饱受剧毒折磨两年,还有这样清晰的头脑和敏捷的思维。
慧极必伤,气运太满……才会遭到天妒吗?
萧炀将手轻轻放在李鱼后背上,“你觉得,如果是假的,我们两个今天还能见面吗?”
李鱼双眸微动,轻笑道:“也是,那可太好了,卿伊瑟也还活着,孟老师那天真的帅爆了!”
跟聪明人交流,就是方便。
如果陆行简和卿伊瑟不是真的有可能活着,萧炀哪还能振作起来?
哪还能回到南柯夺不夜侯传承?来神农阁见到李鱼?
对于李鱼的感叹,萧炀深表赞同。
“那真不是一般的帅,那招笔墨通天简直了,我做梦都不敢那么帅。”
时隔两年之后,两位校友像所有桃源中的普通同学一样,对一些学校发生的大事发表着各自的看法。
只是仍然是那句话。
凡是提到癸卯事变,话题总会绕到伤感收尾。
再帅又怎么样呢?
孟老师都一岁了。
李鱼神情黯然下来,语气低落。
“萧炀,你知道吗?在我们入学测试那时候,我不是第五个通过的嘛,选学号我选了0444,孟老师问我为什么选这么不吉利的号码。
“我说就是因为其他人会觉得这号码不吉利,不会选,但我不怕,所以我选了,其他人就不用担心了。
“然后孟老师告诉我,能以度己之心度人,固然很好,但千万别委屈自己去成全别人。
“我自从中毒之后,就一直在想孟老师这句话,你说……我现在算是委屈了我自己,成全了吕老师吗?”
委屈自己,成全别人,尤其是关系一般的人。
是一件很愚蠢的事。
讨好型人格的内核,就是一颗脆弱缺爱的心。
萧炀沉吟道:“那我反问你一句,你选0444号的时候,觉得委屈你自己了吗?”
李鱼很果断地道:“没有。”
萧炀耸了耸肩,“那不就行了,只要你自己不觉得委屈,那就不是成全了别人,而是成全了你自己。”
李鱼舒心一笑,“谢谢你,我也是这么想的。你最近在忙什么?”
萧炀轻声道:“正好想跟你说这个事呢,我最近在忙着重建学院的事,已经取得阶段性成果,如果学院重建成功,你想回去看看吗?”
李鱼低着头,两条小腿耷拉在床边轻轻晃着。
“不想了吧。”
像是被猛然扯了一下心脏,萧炀眉头瞬间皱起。
这个问题,他曾问过孔熠天和沈漠,这二人的回答很坚决。
不想。
他们二人会带着期许,带着白鹿的风骨,展望未来,奋发向上。
而李鱼的回答则不然……
他先是犹豫了一会,说的是“不想了吧”。
关键就在这个“了吧”。
代表着一种其实想去,但由于一些客观条件又不想去的无奈。
李鱼失神般喃喃道:“我怕我活不到学院重建的那一天了……说心里话,我更加想在学院重建好之前死掉,甚至我都想过最好在两年前就死掉……而不是拖着这副破败不堪的身体,浪费了两年的人力物力。
“我是癸卯事变中遗留下来的受害者,我死了,学院才能更彻底地重生,只要学院恢复了以前的模样,让我遥遥看上一眼,我就心满意足了,当然,如果我能活到那时候……”
听完这些话,萧炀心里很不是滋味。
桃源中,某个人得了重病,有时不想拖累家里其他人,会主动选择放弃治疗,尤其老人。
可只要有一丝治愈的可能,很多人都愿意砸锅卖铁,倾家荡产,不惜一切去治疗。
李鱼说这番话的意思,其实是表达他是为了那些爱他的人,才撑到现在,不然早就主动放弃了生命。
萧炀用手掌在李鱼背后轻抚,安慰道:“别说傻话,来,送个礼物给你。”
萧炀从耀深葫中拿出一顶白色鸭舌帽递了过去。
“这是大白脸曾经戴过的帽子,我也有一顶黑色的,你以后看到这帽子,就想想大白脸,他心脏被洞穿,扔进了寰枢,都还活着,所以你也不会有事的。
“我夺了不夜侯的传承,有她的记忆,她曾经创造过无数的奇迹,你运气又这么好,一定会痊愈。”
李鱼由于多次治疗,头发掉了很多,戴上帽子之后,他笑得很开心,让萧炀恍惚中好像看到了曾经那个纯真乐观的小正太。
“我运气已经很好了呀,不然我昨晚就死了,嘻嘻。”
萧炀脸上的表情僵住,一行泪水从眼角滑落。
看到李鱼仍然还是不依仗运气,知足又率真,对万事都抱有感恩的态度,他终究是忍不住了。
一个心态如此纯良的学子,老天爷你为何如此狠心?
就因为你嫉妒他的运气吗!
就因为你见不得世上有这般万千恶念都无法污其身心的人吗!
萧炀缓缓伸出一只手,笑中带泪地哽咽道:“是,我们白鹿的小锦鲤,运气还是那么好……来握个手,让我沾一沾欧气。”
之前在白鹿学院时,萧炀每次想跟李鱼握手,李鱼都会躲到陆行简身后。
这次他没有拒绝,把手伸了出去,跟萧炀握在一起。
“好吧,那就把运气分你一点,祝你以后一切好运,吉吉利利。”
第637章 看尽除咎天
当触碰到李鱼手掌皮肤的那一刻,萧炀感觉他握住了一根干枯的树枝,毫无温度。
这真的是一个人类的手吗?
该死的咎!
该死的不知常!
萧炀将两只手包裹着李鱼的手掌,没有放开,似乎是想用自己的体温尽可能去让李鱼暖和起来。
他是扶光转世,太初辰星诀拥有端诀和羲和经的共性。
现在的萧炀就像一颗移动的小太阳,无论到哪里,只要他想,都能带去温暖。
李鱼知道萧炀的用意,可他还是感觉不到自己浑身有一丝热感,冷冰冰又干巴巴。
他和煦一笑,柔声道:“小样,你变了。”
萧炀微愣,“啊,是吗?你是感受到我的元力不同了?的确,我的功法都……”
“不。”李鱼摇了摇头,“不止是元力,我感觉你变了个人,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小样了,对吗?”
萧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可是内心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这,这是怎么感受出来的?
灵觉竟如此敏锐准确?
难道这就是李鱼运气这么逆天的根本原因?
身合天然,心怀大道。
李鱼能够感知到万事万物那极细微又缥缈玄妙的不同。
非物质层面,而是高深的精神层面。
譬如李鱼心里会突然感觉,好像要下雨了。
结果就真的下雨了。
这种感觉没有来由,纯粹就是李鱼比起其他人,跟天地大道的贴合程度更高。
这何尝不是一种匪夷所思的天赋。
简直是……先天赌博圣体。
李鱼:“嗯?好像这瓶饮料更好一点。”
然后中再来一瓶了
李鱼:“嗯……这题选D吧。”
然后对了。
李鱼:“感觉会开大。”
哪怕前面一百盘都是开小,哪怕荷官作弊,只要李鱼觉得会开大,那么荷官都会由于各种原因作弊失误,开出大来。
他总能在面对不确定情况的时候,判断出最优选择,类似于变相的预测未来。
这种与生而来的灵觉,才会让李鱼做很多事都像开挂一样不合理。
萧炀震惊的同时,心中一阵惋惜。
多么有趣又可爱的一位绝世天才……
咎我艹尼玛!
萧炀轻声说:“呵,没错……这两年,在我身上发生了很多事,我确实不是之前那个单纯的萧炀了,可我还是萧炀,这就够了,不是吗?”
李鱼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这就够了!咳……咳咳咳!”
李鱼又一次剧烈地咳嗽起来,用双手捂着嘴。
“噗——!”
一大口鲜血喷了一地,萧炀一惊,连忙想起身去叫百里霜,再次被李鱼拉住。
“小样!不用去!每次治疗完,我都会间歇性咳血……当咳不出来的时候,就意味着要换血了,两年来我咳了太多次,没事的……”
李鱼没有告诉萧炀的是,不止是咳血。
他的大小便,这两年来都是时常带着血。
萧炀看了眼地面,那些鲜红的斑点当中,竟混杂着不少幽绿色。
中毒这么深了吗……
萧炀悲愤交加,胸口闷堵至极。
李鱼抿了抿唇边的血,用手将头顶上的白色鸭舌帽取了下来,虚弱地道:“小样……帮我把头发剃了吧。”
萧炀眼中泛着泪光,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