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卯事变就像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从哪里开始走都绕不开。
“萧炀。”
直到一个淡淡的女声响起，才打破了萧炀和敖贝二人的悲伤气场。
是步秋荷。
敖贝很识趣地没有再开“老相好”的玩笑，跟萧炀点了点头，便飞去了白鹿学院大部队那边。
萧炀转过身去，阳光笑道：“齐刘海，这么久不见，刘海还是那么齐。”
步秋荷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的错觉，她总感觉萧炀现在的笑，跟以前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强装出来的笑，依旧很自然，可就是觉得……
少了些什么……
还是多了些什么……
是没有以前纯粹了，还是比以前更纯粹了？
“你怎么会知道那个学生是咎？”
萧炀耸了耸肩，“我全程没打架，就一直在观察战场，那个学生从下海之后就一直没上来换过气，功法又不是水属性，只能是被湍泽咎附身，不然不可能憋那么久。”
步秋荷心里颇为吃惊。
刚才战场起码上千号人下了水，他竟然能记得哪些人上来过，哪些人没上来过吗？
这家伙的观察力，怎么还是这么恐怖……
“抱歉，我不该犹豫。”步秋荷真诚地道。
萧炀摆了摆手。
“没事，很正常，换做我是你，在自己没有明确判断的情况下，我也不会出手的，杀错了那可是一条人命，毕竟咱俩之间的信任还没到那种程度，倒是我冒失了。”
得，又绕回来了。
说完最后一句话，萧炀就想起，他身边曾经拥有两位可以如此信任的人。
步秋荷个性不矫情，她当时一人要面对那么多擎娑咎，实在很难分心再去留意其它细节。
“不管怎么说，确实是我判断失误，险些让你遭难，你身边那柄飞刀是怎么回事？”
直性子就是这样，想知道什么，步秋荷直接就问了。
萧炀自然不会直截了当告诉她。
“啊，那是我一个朋友，你不认识，你能看到那柄飞刀，说明你在关心我啊，那我得说声谢谢了。”
步秋荷当时在混战之中，注意力全在杀咎上，没仔细感应。
她很确定，若要察觉到飞刀的踪迹，必须要专心致志。
说明这个暗处用飞刀的人……十分善藏，有一手屏蔽气息和隐匿身形的好本事。
“谢不至于，毕竟都是曾经并肩作战过的伙伴，梧桐跟我想法一样，你今天能穿着白鹿校服来到这里，哪怕你就是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我跟她都很佩服。”
萧炀淡淡一笑，说了句有点让步秋荷摸不着头脑的话。
“我能够来到这里，确实花了不少工夫，当然不会轻易把命送掉。我也是最近才发现，有时候，实力就是硬道理这句话，其实并没有那么的硬。”
说完后，萧炀望了一眼四大学院的队伍，好像都休整得差不多了，便从步秋荷身边飞过，轻声开口。
“走吧，去下一关。”
步秋荷心中一惊，蹙眉跟在萧炀身后。
这家伙，又看出来了？！
第561章 我用不着
“喂！各位大佬们，集合了！”
萧炀高声吆喝了一下，秦渊、叶梧桐、魏琛等顶尖学生马上聚集了过来。
“刚才大家都辛苦啦，我没出什么力，但倒是有点小发现，大家跟我来。”
萧炀带着他们飞到远处一片海域的上方。
噌！
萧炀从耀深葫里拿出了一个……野外露营用的探照灯，照着海面。
“水浅则清，水绿则深，水黑则渊，这个区域大家仔细看一下，灯打下去颜色格外的深，黑夜中很难分辨出来，我也是之前借着大家战斗时的元力光芒，加上运气好，才偶然发现。”
秦渊单手摸着下巴说道：“你是说这里是通往下一层的入口，因为下面很深，所以颜色才会这么深，那得找个人去前面探探路，张竞择！”
“哎，来了！找我什么好事？”张竞择兴致勃勃飞了过来。
秦渊指了指身下那片海域。
“下去看看能不能通到下一关。”
张竞择浑身细胞都在拒绝。
“不要不要！每次这种事都叫我！”
说完张竞择就想开溜，被萧炀预判了路线，搂着他的肩膀去到远一点的地方，悄声低语说了几句话。
说完后，张竞择双瞳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大笑着拍了拍萧炀的背，欣然往之，深吸一口气便转身扎进了水里。
见此一幕，众人微惊。
秦渊大惊。
他可太知道张竞择这人的脾性。
张竞择不想做的事，任谁都勉强不来。
你就是把刀横在他脖子上，他都……
噢，不好意思，同级里面没有几个人能横刀在他脖子上。
很巧，萧炀就是其中一个。
秦渊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飞过去问道：“萧炀，你是怎么说服这家伙去的？”
萧炀两手一摊，“说了几句话而已。”
秦渊追问道：“什么话？”
萧炀将手搭在秦渊肩上，一边往人群那边飞，一边缓缓低语。
“张竞择呢，不管是以利益相诱，还是以威胁相逼，对他都不好使，他是一个只随自己个性的人，谁都拿他没辙。
“那么我们可以转换一下思路，让利益变成他自己确实想要的利益，或者威胁到他实在的痛处，让他不得不妥协。
“刚才我便是同他说，这不夜侯墓内的各种地形地貌，在传承被夺之后肯定会消散，恢复往日的忘岚谷模样，那么此时去水下找入口，将可以第一个体验到今生只此一次的曼妙风景。”
秦渊是聪明人，一点就通。
这样的说辞，确实会勾起张竞择这种随性之人的兴趣，从而自愿去水下探寻。
秦渊偏头看向这位曾经打败过自己的少年，眼神逐渐深邃。
这家伙……跟一年前比起来变化真大，思维的广度和厚度都增加好多。
秦渊轻笑开口：“哈哈哈，多谢赐教，以后对付这家伙的牛脾气可能会轻松些了。”
二人回到人群聚集处，张竞择一时半会还上不来，众人在低空中围成一圈，叶梧桐率先抛出一个问题。
“各位，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忘岚谷从外面看起来的地形，绝不可能出现第一层到第二层这么大的高度落差，以及这么大片水域。”
魏琛皱眉沉声道：“可是这里不可能是幻境，那些咎就是最好的证明。”
之前很少说话的孔熠天，罕见参与了讨论。
“甲级九阶，臻元之境的人能做到的事，肯定远远超过我们的想象范围，何况不夜侯是离我们七八十年之前的人，我认为，再怎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在不夜侯墓里也正常。”
这一年内，孔熠天一直在元易宫接受正牌除咎师们的训练，这个第三大组织底蕴深厚，不仅让他学到了高深本领，还扩展了许多见识。
众人都觉得孔熠天言之有理，徐徐点头。
唯有秦渊一言不发，悄悄瞥向萧炀，目光讶异。
刚才叶梧桐等人探讨的结果，萧炀在找张竞择去水下探寻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且用的是肯定式语气，而非推测式语气。
秦渊是一个理智且冷静的人。
他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只有维级一阶实力的前第一天骄。
也开始渐渐明白一个道理。
看待一个人，似乎并不能唯实力论。
这其实就是刚才萧炀跟步秋荷所说：
实力就是硬道理，这句话在有些时候，并没有那么硬。
萧炀是在场所有人里目前修为最低的人，却能在进到墓里之后屡屡发挥重要作用，还能指挥戊级六阶的张竞择，发现一些连步秋荷都没有察觉的细节。
秦渊心中暗叹，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如果没有癸卯事变，白鹿学院确实是当今第一学府。
要知道像萧炀这样的人，白鹿学院曾经还有两个。
陆行简和卿伊瑟的思维，不会弱于萧炀，甚至某方面更胜一筹。
加上孔熠天和沈漠这两位悍将。
不管咎一年前的那次行动，选中白鹿学院是运气好，还是刻意为之，都是南柯一次重大损失，是咎对除咎师阵营一次沉重的打击。
嘭！
在众人继续探讨关于不夜侯墓当中的奇特之处时，张竞择从水面冲了出来，悬浮空中，大口喘着粗气。
“呼……呼……”
秦渊第一个飞了过去，其他人紧随其后。
“怎么样？”
张竞择喘匀气之后，用手搓了搓脸上的水渍。
“我……我气不够，半路回来了……”
众人心中一沉。
连张竞择戊级六阶的的修为都不够气，这可让其他人怎么办？
这水底怎么会这么深？究竟是不是下一层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