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明诀到现在为止,都还在四大学院的功法库里,可没有一个学生能继承,能修会。
“军训结束,我便加了他们二人好友,偶有联系。
“奈何造化弄人……他们跟我经历了一样的苦痛,不过他们两个跟我选择了不同的路。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同样是三条路,第一条,跟我一样,废弃修为,就此归源。
“第二条,是吕思卿那条路,带着期望,继续回到学院,等待奇迹出现。
“凝固的元力会随着时间流逝和心情平复,慢慢回转到正常状态,这个过程需要很久,起码要七到十年。
“而那时,修为将难有寸进,哪怕提升一阶都极其艰难,终其一生,也无法突破到下个等级。
“第三条,也是最难的一条,像你的孟老师一样,恪守本心,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
这四个字,不管是在南柯还是桃源,都有无数人挂在嘴边。
可真正能做到的人,极少极少。
顺其自然,跟摆烂有本质上的区别。
萧炀知道,能像孟修贤这样于苦痛中涅槃,入完美知行合一境的人,放眼无穷寰宇也是凤毛麟角。
那需要像王阳明一样,来一次龙场顿悟。
白鹿学院是孟老师的龙场,那我的龙场在哪里呢?
萧炀神情落寞。
这条路,他还没有任何头绪。
归源?
这是他脑海中第三次出现这个想法。
第一次,是在军训引元那时的最后一天,马上就要到时间,还没自创功法成功,躺在草地上的时候。
第二次,是在教导主任办公室。
当时陶莲芝还在任,蓝景焕带着九寰局高级士兵前来兴师问罪,之后庞钦仙、陶莲芝和孟修贤三人跟萧炀聊了很多关于给闵齐引元一事。
那时萧炀也想过真的归源,觉得九寰局的风格跟他不搭。
第三次,就是现在。
可归源这两个字一在萧炀脑海出现,马上就如同泡影一般泯灭了。
不知常和咎祖还没死!
萧炀眼神骤然狠厉,但很快便消退下去。
梦境里孟修贤的教诲还音犹在耳。
想要打败咎祖这样的存在,不能只靠仇恨。
回学院?
学院已经没了……
去放麑院听凭九寰局安置?分散到其它三个学院?
萧炀不想走吕思卿那条路。
那条路固然凄美,可他不是一个被动等待的人,他喜欢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比起将祈祷那虚无缥缈的奇迹,萧炀更倾向于……自己创造奇迹。
回南柯,去组织?
萧炀相信,如果他想去组织,应该不愁找不到下家。
可他还是不想去。
他记得吕思卿跟他说过,有很多组织在昏迷时来找过他,都被老武回绝了。
那说明老武不想萧炀现在就去组织。
不归源,不回南柯,不去组织,不留学院,又找不到自己的龙场,那还能怎么办呢……
萧炀很迷茫,很心累,他的脑子就像完全锈死了一般,动不起来。
别说呼吸,他现在就连思考,心中都隐隐作痛。
既然没法想,那就不想。
既然动不起来,那就不动。
萧炀转过身,正视庄叔双眼。
“路,都是人走出来的,也许……我能走出第四条路呢?你说对吗?”
庄叔脸上一怔,嘴角微弯,抬手在萧炀头上轻揉。
“对,还真是长大了不少,去南柯前总求着我带你去纹身,现在成年了,明天带你去纹一个?”
很多人去纹身,都是为了纪念一些对自己很重要的人或事。
或者是在人生中发生剧变之后,以纹身的形式来铭记过往,向往未来。
萧炀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头。
“不用了,庄叔,我在心里已经纹了。”
第539章 感派和理派
庄叔跟萧炀聊过之后,便去到了楼下。
一楼店铺开着一盏小灯,覃爷爷和田姨正坐在木凳上。
见庄叔下来,田姨主动起身,怀中抱着小美。
“怎么样?”
庄叔点了点头,“还行,愿意沟通了,给了他三条路,他说要走第四条。”
田姨抚摸着小美背部,望了眼楼梯口。
“那我去接力了。”
……
“小样!”
田姨从门旁探出头来,看着端坐在床边的萧炀,蓦然说道。
萧炀两手抓着床沿,缓缓道:“田姨。”
被庄叔安慰过后,萧炀仍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田姨顿时心疼不已,抱着小美坐在萧炀身边,关切道:“怎么样,饿不饿?要不要我下碗面给你吃?”
都说人没吃饱时,只有吃饱一个烦恼。
吃饱之后,就有无数个烦恼。
水果店三位亲人,只有田姨一个女性,所以田姨从萧炀小时候开始就一直是母亲一般的角色,照顾着萧炀的饮食起居。
“不饿。”萧炀缓缓摇头,“田姨,当初你为什么要退出元易宫?”
田姨心中一喜。
萧炀在主动发问,说明起码还有求知欲。
田姨一边低头摸着小美,一边回忆。
“那都多少年前了呀……我跟元易宫的其它三位成员一起下盘执行任务,过程很顺利,宰了四个乙级咎,但回去的时候出了问题……
“那是个新盘,我们在击杀完咎返回寰枢时,突然遇上了强烈地震,当时是黑夜,平民必定死伤无数。
“我的看法是,既然来除咎时遇上了这样的事,就应该用自己的力量尽可能去拯救遇难的人,免得生灵涂炭,而另外三个元易宫成员的看法则是不要管。”
萧炀眉眼低垂,沉声道:“因为管了可能会导致因果熵过载,超过时间线容错率上限,从而出现混乱时间线,滋生更多的咎。”
田姨侧目看向萧炀,“看来咎学学得不错,不知道现在如何,反正在我归源那时,除咎时遇见这样的事到底该不该管,一直是一个争吵不休的话题,没有公论。
“十大组织大体分成两种意见,一种是赞成除咎时遇见作恶,或者灾难,哪怕有因果熵过载的风险,也要果断出手,除恶务尽,被称为感派,以古朝会和千秋辞为代表。
“另一种是坚决不能干扰正常时间线,万物生死有命,应顺其自然,被称为理派,以元易宫为代表。
“感派和理派谁对谁错,到底该不该管,管的话是否要冒超过时间线容错率的风险,这个尺度很难把控,双方都有各自的道理,据理力争,连公孙家族都无法做决定。
“我那次任务也确实是巧合,刚好碰上地震,我预估了一下情况,如果我和另外三名成员同时出手,未必会造成新的时间线。
“可他们三个都坚持说不管,我劝说无果,加上时间紧迫,就自己去管了,他们三个也没阻拦,从寰枢离去。
“后面那场地震中,我拯救了成千上万的生命,然而我一人之力能掌控的程度有限,一条新的混乱时间线还是产生了。
“那条时间线里有八个乙级咎,接到元易宫消息后,我又自己一个人去新的时间线把八个乙级咎宰了,继续拯救地震中受灾的人,却还是没把因果熵波动控制在阈值以下。
“然后又一条时间线产生,这次有十一个咎,还有三四个甲级咎,事态就超过了我的控制,最后元易宫不得不派甲级成员来处理,把我叫回去要罚我。
“我不服气,就在元易宫跟那三位成员对峙,吵得不可开交,还动起了手,事情越闹越大,最后是庞院长出面帮我们调停。
“我毕业之后,一身本事确实是在元易宫学的,但那次事件让我认识到,理念不合,终究还是走不到一起,于是指着所有理派的人和九寰局高层大骂一顿,散去修为。”
萧炀听完,沉默不语。
这个问题,他也遇到过。
一年级时,他曾和陆行简在“沉默的十分钟”特制咎吏中,碰到一模一样的情况。
他和陆行简做了相同的抉择。
管。
也就是说,萧炀和陆行简都是感派。
当时庞钦仙给他们二人解释了很多,萧炀和陆行简都是很有主见之人,坚决赞成除咎时遇到恶一定要管。
萧炀轻声问道:“第一组织和第二组织都是感派,按道理元易宫应该顶不住这样的压力,是九寰局偏袒吗?”
田姨摇了摇头,“不是,是因为神农阁也是理派。”
萧炀略有些诧异。
神农阁,十大组织排名第四。
但要论影响力,只有古朝会能稳压神农阁一头。
不仅是因为神农阁创始人不夜侯的万世美名,也因为基本所有组织都受过神农阁的治疗之恩。
没有神农阁的存在,除咎师们在执行任务时的伤亡情况会比现在惨重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