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贝眼神中充满恐惧,面对萧炀的关心,竟显得有些抗拒,缩得更紧了些。
萧炀连忙坐在地上,和敖贝一个高度,否则一直站着容易有压迫感。
萧炀看到敖贝这幅模样,知道他心理状态已经十分严重。
每天晚上都一个人在阳台上哭,再不好好开导一下,萧炀真有点担心他哭着哭着跳下去。
萧炀背靠着阳台墙壁,没有和敖贝产生肢体接触,安慰道:“小贝,虽然你看起来瘦瘦小小,但我能感觉出来你是一个坚强的人。我们是同学,更是舍友,以后会在一个房间里睡五六年,人生中没有几次这样的体验。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些什么,但就和我昨晚说的一样,这里是全新的世界,你曾经的一些阴影或者噩梦,在这里也许会得到改变,这正是体验新事物的意义之一,所以你不妨大胆说出来,暴雨天最适合说心事了。”
阳台外,大雨一直哗啦啦的在下。
敖贝没有马上回话,盯着萧炀看了很久,最后像是鼓起巨大勇气,带着哭腔啜泣道:“我说了……你会相信我吗?”
萧炀微笑道:“只要你说了我就信。”
敖贝把自己往墙角挪了挪,似乎想在那里凭借两面坚固的墙壁找到一丝丝安全感。
“小样……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听到这个问题,萧炀先是一愣,随即神情严肃地道:“我从小到大一直坚信,万事万物都有不确定性。就像各种物理定律,我认为都有可能在未来某天被推翻。
“古人认为天圆地方,你跟他说到死他也不会相信这是错的。也许一千多年后,我们如今的一切理论也都会崩塌,会被一个更庞大或者更高维度的理论体系所覆盖。
“只有我自己去感受,去分析,去思考,才能将这些不确定性变成确定,哪怕错了,也是我自己的判断出了问题,那我就有了机会去改变,去提高。
“所以我对我自己做出的任何决定都从不怀疑,比如此刻,我原本不相信有鬼这件事,但我现在开始接受了,不是因为我相信世上有鬼,而是因为……我相信你。”
敖贝微微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萧炀。
“谢谢你,小样……”
萧炀温暖地笑道:“快说给我听听,我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敖贝吸了吸鼻子,抹干眼泪,低声道:“从我记事开始,五六岁的时候就经常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一开始只是一些模糊不清的影子,后来是一团团的,再后来就渐渐变得清晰,原来都是人,是各种死去的人。
“有被撞得面目全非的,有淹死全身肿胀的,有被削掉脑袋的,各种惨状我都见过,他们不会伤害我,也不跟我说话,好像刻意和我保持距离,但是总萦绕在我生活周围,隔三差五就会出现。
“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我一直跟着我大伯一家,他们嫌我神经兮兮是个累赘,就把赘拆开给我改了名字,叫敖贝。
“平常只给我一个小房间住,也不让我上桌吃饭。我自己偷偷去医院检查过,我的头并没有问题,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像电影和小说情节,什么阴阳眼之类的,但我真的能看见!”
第45章 暴雨中的惊悚
萧炀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听完后,心中不禁长叹口气。
怪不得小贝总是一副精神不太好的样子,第一天晚上就做噩梦,还总是大半夜偷偷躲在阳台哭,原来是这个原因。
萧炀正色道:“小贝,我相信你能看见,但我就有一个问题,按道理你从小就看到这些东西,应该早就习惯了,就算偶尔还是会被吓到,应该也就是一会就好了,怎么今天情绪这么失常?”
敖贝左看右看,声音压得很低。
“我原本以为来到这个世界就不会有那些东西总跟着我了,但是昨晚,我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婴儿趴在天花板上,他看到我发现了他,就从门口上面爬走了,今天晚上,他……他直接钻进我被子里了!这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
萧炀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卧槽!不是有《人鬼被窝安全协议》吗!这鬼违约了呀!
“钻被窝吗?这么夸张?”
敖贝点头道:“是!我睡到一半掀开被窝就看到它,就不敢继续躺在床上了,所以就躲到阳台上来。”
萧炀眼神飘忽不定,咽了口口水,声音有些颤抖。
“那个……他现在在哪?”
敖贝指了指宿舍门口上的副窗,“也是跟昨天一样,从那爬出去了,小样……你会相信我的吧?”
萧炀将手搭在敖贝肩膀上,笑道:“连穿越这种事都是真的,鬼算什么?当然信啊!”
敖贝终于笑了,有人可以倾诉,并且愿意相信他,他压抑在心里多年的郁闷和委屈,都好似得到了宣泄。
萧炀略一思索,提议道:“小贝,要不这样,你来我床上睡,我们俩挤挤,你睡里面,我睡外面。”
敖贝摇摇头,微笑道:“不用,我说出来就好多了,像你说的,我其实已经习惯了,只是今天第一次被它们近距离接触,有点突然,很晚了,睡醒还要训练,我没事的,谢谢你,小样。”
“客气什么,那家伙再来的话,你叫我,让我见识一下。”
萧炀一边说着一边将敖贝缓缓搀起。
两人刚一站起来,却浑身一抖,如遭雷击!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敖贝喃喃道:“小样……他,他好像又来了……还不是他一个人……”
萧炀双目大睁,呆呆地道:“我……我也看到了。”
敖贝猛地转过头看向萧炀,又惊又疑地道:“嗯?你也看到了?”
萧炀将身体往敖贝身边挪了挪,表情僵硬地道:“我好像看到了他奶奶。”
凌晨三点下着暴雨的白鹿学院,夜色深远,空空荡荡,只有几处路灯还亮着。
在二号男生宿舍阳台上,能清晰看到远处荷花池旁,有一位老奶奶,在瓢泼大雨中打着红伞,推着一辆婴儿车徐徐前行。
这幅诡异无比的画面,加上敖贝刚才所说的事,让萧炀背后汗毛倒竖,不寒而栗!
就在此时,老奶奶停下脚步,将红伞微微后仰,露出脸来,满头银发,神色凶戾,狠狠朝萧炀和敖贝这里瞪了一眼!
“啊——!”
“卧槽——!”
萧炀和敖贝彻底破防,手忙脚乱跑回宿舍里,萧炀慌乱中还转身把阳台门锁上,窗帘拉上,才躲进被子里瑟瑟发抖,疯狂念阿弥陀佛。
刚才那一眼太吓人了吧!丫这么远也能看到我们这里吗!
靠!这到底什么鬼学校啊!
小贝现在怎么样啦?他已经习惯了会好一点吧?
这毛骨悚然的一幕,让萧炀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
第二天一大早,萧炀睁开眼,感觉精神不太好。
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昨晚怎么睡着的。
也许是被吓晕过去了。
起床后看到敖贝,两人对视一眼,来到阳台一边洗漱一边闲聊。
萧炀问道:“昨晚后面还有什么异常吗?”
敖贝满嘴牙膏泡沫,含糊不清地道:“没有。”
“那就好。”萧炀松了一大口气,“我是说想见识,没想到这么快就见识了。”
敖贝咧嘴一笑,看起来心情比之前好了不少。
一整晚的暴雨过后,天朗气清,艳阳高照。
新生们来到运动场,又是如常的魔鬼训练。
“啊……还有四天……救命啊!”
“我脚上手上都是泡,全烂了。”
“去医务室拿点药呀,生肌膏,效果贼好,就是要柯点。”
“靠!校医室还要收钱啊?真坑!”
对比运动场的怨声载道,有一个地方则完全是另一幅光景,充满欢声笑语。
这个地方就是,新生班主任的办公室。
白鹿学院老师办公室,基本都在综合楼七楼以上。
此时一个办公室内,许多老师坐在一起聊天。
其中一名女老师低声道:“你们知道吗?我那班有个学生,报到第一天加我好友,跟我说宿舍床的楼梯太高,他爬不上去!我的天,还是个男生,哈哈哈哈哈哈!”
另一名男老师笑道:“男生起码还能说他几句,女孩子脸皮薄,说都不好说。
“我那班有个女生昨晚十一多私聊我,说她现在太累了不想洗衣服,能不能让我帮她洗,我说那是我过去拿还是你送过来,她说老师你要是方便的话辛苦你过来拿一下吧,我都不知道怎么回。”
“哈哈哈哈哈哈!”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捧腹大笑。
“那后来呢?”
这名男老师端起热水浅抿一口,轻叹道:“按规矩办呗,不穿军训服今天加练。学生自立能力每年都在下降,我觉得咱们学院是真得考虑提高一下16岁这个入学门槛了,今年教师代表开会我就提这个建议,申请加到18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