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衍之顿了一下,又接着道:“可能一,这孙子有非去不可的理由急着和宋海峰在约定好的时间见面,迫不得已也顾不上别的想着我们在里面还能纠缠一段时间,不想运气忒不好被我们给抓了个正着,那么那辆车就不能在程浩这得到解释,说明还有我们没发现的角色在这其中作梗。”
顾连绵有一搭没一搭揪着手上纱布的线头,温声道:“可能二呢?”
“可能二说起来就比较悬疑了。”
方衍之开始扒拉罐子里的糖,咂了下嘴:“程浩故意的,故意在这时候引过我们的视线,包括那辆想撞我们的车也是幌子,我们没事,程浩在我们眼里就特别可疑,我们被撞,市局的所有视线都会集中在这辆车上。”
“用宋海峰和程浩抓住我们的视线,真正的凶手就可以趁我们反应的这个时间差再做些什么,除了那三个医生,还有谁呢?”
顾连绵接过他的话,手里已攒了一堆抽出的白丝。
“看来你比较认同可能二。”
方衍之虚虚在她的纱布上按了一下,“恐吓”道:“再揪我就给你再包两圈,都快薅秃了。”
“啊?”
顾连绵马上停了手下无意识的动作,有那么一两秒有些无措,这种带着玩笑的亲切和微微教训意味的关心她没有过应对的记忆,不太知道一般人应该做出什么反应,只好慢吞吞“哦”了一声,把话题又扯回到了案子上。
“我觉得你也比较认同可能二。”
“哎呀这么确定。”
方衍之又把硬糖当大大卷在嘴里嚼,一手把着方向盘笑着歪了歪头:“为什么?”
“你这个人习惯把更认同的答案放到最后,就跟你最喜欢吃的糖是橘子味一样。”
顾连绵用左手食指轻轻点了点放糖的塑料罐子,只见里面留下了两个橘色包装纸的棒棒糖,随着行驶颠簸滚来滚去,撞在一起沉闷地“咚”了一小声。
“你也喜欢把最喜欢的味道留在最后吃。”
方衍之表情有些奇妙地沉默了一会,笑起来:“我就不能是特别不爱吃才留到最后的嘛。”
“不太可能。”
顾连绵也笑:“你在比较烦躁的时候会专门挑橘子味的,别告诉我你自虐倾向已经严重心情不好的时候连吃糖还专门找自己最讨厌的来给自己不痛快。”
“好吧好吧你赢了。”
恰好等红灯,方衍之装作怕怕的抱紧了自己,矫揉造作得不行。
“还真是在心理学家面前没隐私啊。”
这么细微的洞察力,得是什么环境才能锻炼出来。
“好啦。”
前面年轻的母亲左右手领着一双儿女过马路,嘴里念叨着什么,孩子咯咯在笑,阳光正好,车里顾连绵的表情变得有些温柔。
“我只是觉得在十年前的那场手术里,我们可能还遗漏了什么。”
“什……”
不等方衍之再问,李展已经从巷口迎着二人奔过来,他只能开门下车,向前走了几步拍拍来人的肩膀:“怎么了这是,跑什么?”
“方……方队。”
李展喘了好一会才将将把一口气喘匀,忙道:“方队我刚和海哥跟到宋海峰和一个男人见面,可惜那男人太警觉,我们被发现了。”
方衍之将手里一瓶新的农夫山泉递给他:“人抓着没有?”
“只扣下了宋海峰,另一个男的跑了……方队对不起。”
顾连绵从后面走上来,就见方衍之挼了一把小警员的毛扎扎的头发:“行了行了没啥事,兄弟们幸苦了,宋海峰你们弄回去没有。”
“刚海哥他们带回局里了,煜哥让我在这等他他马上过来,说带我再去排查一遍宋海峰的社会关系,就剩医学院那边了。”
“行,那我们走了,自己注意安全。”
方衍之挥挥手,先走到副驾驶一边替顾连绵开车门:“连绵上车。”
她神游了半天听到有人喊才回过神来。
“副队在一院吧。”
趁方衍之发动车之际她把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道:“我有一个猜测。”
十分钟后
第一人民医院,病案室。
“造孽,可真是造了大孽了。”
萧挽叉着腰在一堆堪称浩如烟海的纸质资料里走来走去,满脸“愉快”,头又被自己刨炸毛了。
“老方这个狗让我来翻当年手术到程鹏死亡这个时间段其他死亡人员的死亡证明,可没说全是手动翻啊。”
“哎呦挽姐,我的好姐姐你可别晃了,我头都晕了。”
苏星余放下手中一沓的资料好脾气地将人按到椅子上:“我来找,你歇会吧,老大估计也没想到十年前的死亡证明存档不是电子档,你也知道那个年代电脑这玩意还没那么普遍适用。”
“嗐,开玩笑的,哪能让你一个人找啊,这不欺负小孩呢嘛。”
萧挽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连轴转了好几天让她整个人看起来不太精神,好似随时都能睡过去,她甩甩脑袋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霎时痛出了泪花。
“来吧苏星余小同志,组织需要我们。”
第8章 红十字架八
顾连绵猜测十年前那场手术可能还有另外的被害人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个案子有太多的刻意因素,当他们跟随着这些无法解释的细节深究下去时,往往会忽略本来最接近真相的东西。
比如,那场手术导致程鹏死亡并非任何医生有操作过失,据调查程浩在当年也闹了不大不小几次,然后娶妻生子该怎么过怎么过,案发现场浓重的仇恨宣泄痕迹,凶手显然压抑多年,而如果是这种程度的恨意当年就不可能只是几场警察都没出场的医闹,要么激情犯罪,要么隐忍至一击毙命才是合理。
但程浩的表现同时又很微妙,他不是在避开他们,而是的确在吸引警方视线,因为就算着急要与宋海峰会面非冒险不可,他也不应该走正门,侧门直通他的个人停车场,如果他是凶手,没有必要做这种自找嫌疑多余的事,但他搅浑了水又是要隐瞒什么。
凶手连杀当年手术医生三人说明源头动机仍在于手术,所以她想会不会除了程鹏的死亡外这场手术还造成了什么其他的严重后果,而且这个后果必须足够惨烈,才能符合凶手心理画像下的行凶模式。
所以现在最快方法的就是,查同一时间段内死亡人员的死亡证明。
她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轻轻吐出一口气。
“头儿,这些是从宋海峰身上搜到的。”
市局保洁阿姨一辈子做活干净惯了,刚拖完的过道蚊子站在上面都要打两滑,吴大海小跑了几步,一个狗吃屎差点磕掉自己的门牙,就这样还倔强举手遥指着门里桌子上的一堆玩意儿硬是把话说完了。
“看着点,急什么。”
方衍之单手把人提溜起来,没忍住笑了一声:“郑姨拖过的地上你也敢这么跑,忘了上个月摔了一地鼻血的苏星余小同志了?”
想着又转头去叮嘱顾连绵:“地滑,小心点。”
苏小同志在病案室里对着一摞死亡证明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总感觉有人在cue自己。
顾连绵答“好”,从宋海峰的那一堆东西里捏出了一条被透明物证袋密封的项链,不甚明显地挑了下眉,一时没说话。
“宋海峰无妻无女,怎么会随身携带一条女式项链。”
方衍之接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想了想,拨通了肖煜的电话:“查的怎么样?”
“正准备打给你呢。”
电话里肖煜声音有些哑,许是这两天话说多了伤了嗓子。
“这老人家社会关系出其简单,风评极好,一辈子未婚无子女也没什么交情特别好的朋友,带过的学生现在都在医学圈里混的不错,来往近的我查了一遍,现在有两个人联系不上。”
“你继续。”
方衍之开了免提,把手机扔桌子上又开始摆弄那条项链。
“一男一女,女的叫夏如锦,男的叫周羽,都是他学生,这两人都电话不通手机卡也定位不了,星余说应该是把卡直接物理破坏了。”
那边一阵尖锐的汽车鸣笛声平息后,肖煜又道:“夏如锦今年28岁,之前在青城二院心内科工作,这个月3号辞的职,周羽29,毕业进了私立医院,上月27号就离职了,住处没人,也没查到离市记录,这两人是宋海峰的得意门生,学习成绩相当优异,在校包揽各种奖学金,只是毕业后周羽和宋海峰之间就很少走动了,倒是夏如锦经常去看望。”
“周羽和夏如锦私交怎么样。”
“非常一般,据我所查在他们周围的人眼里这二人交情仅止于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
顾连绵用食指指尖在掉漆斑驳的办公桌上缓慢敲击着,轻轻的,一下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肖煜:“信息我同步给萧挽了,她和星余已经排查过当年在一院和程鹏死亡时间相近死亡人员的家属及其他社会关系密切者,看是否有夏如锦和周羽,但暂时还没有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