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队你没事吧?”刚才方衍之转头转的太快,以至于她什么表情都没捕捉到,但可以肯定的是,方衍之有点不对劲。
“没事啊。”方衍之表面上又恢复了那痞里痞气的模样,一派坦荡之色,内心里却将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大清早的这魔怔还真停不下来了,现在分析个案情都能走神,以前从来没有过,对啊,以前从来没有过,那为什么现在……
方衍之极其怀疑他是不是因为之前爆炸受的伤,怕是连脑子也炸出了什么毛病。
不然这两天怎么这么奇怪。
要不去检查一下?
他煞有其事地思考着再去做个脑CT的可行性。
顾连绵看他现在确实也不像有什么大问题的样子,便也没怎么在意,继续平平淡淡地叙述着自己的看法,顺带在领导的再三催促下吃了早餐。
鲜香可口,毫不油腻。
连她这种一向对这些并不在意的人都吃出了不寻常的好味道,目光在上面多停留了两秒,稍稍有些意外。
方衍之看着她的反应,唇角悄悄扬了起来,胸腔里某一块地方莫名其妙就甜滋滋的,整个人的心情也变得十分之好。
鹏程集团——
锃亮的地板清晰映出两人的身影
方衍之出示了警官证。
前台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想是电视以外从没见过热乎着的刑警,是又惊又怕,以为摊上了什么天大的事,畏畏缩缩成了个鹌鹑,结巴道:“程董他……他今天不在,警官,出……出什么事了啊……”
“怕什么,又不抓你。”
方衍之摸了摸下巴,心想他有这么吓人嘛,于是端起了个自认为挺和蔼的笑脸:“说说那他在哪?”
哪知道小姑娘吓得更厉害了:“不,不知道。”
“……”
方衍之净身高一米八六,跟大部分人说话视线都得居高临下,骨相冷峻,棱角凌厉,多年刀山血海里蹚出来的一身戾气不是开玩笑,就算有意收敛,正常人也能感觉到有强烈的压迫感。
顾连绵用眼神示意她来,本就沁人心脾的声音又温和了些许,语调很缓,轻易就能令人放松:“别紧张,我们就是来了解一些情况,没什么事的,麻烦你给程董打个电话好吗?”
小姑娘果然好了许多,配合地拨打了自家老总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请稍候再拨……”
“对不起,您拨打的……”
“对不起……”
在第三次手机里传来忙音时,方支队长的脸彻底黑了。
不接……啧。
眼看着这人又要吓唬人家小姑娘,顾连绵叹了口气,拿笔刷刷写下昨日方衍之留给宋海峰的那个号码:“麻烦联系的到他的时候让他尽快配合警方工作,谢谢。”
继而转头:“方队,走吧。”
谁起个大早再扑个空还找不到人的心情都不会好,方衍之打了个哈欠,脸还是黑的。
顾连绵莞尔,从那张俊容上明晃晃地看到了大写的两个字——不爽,估摸着他可能把程浩的祖宗八代问候了个遍,只好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肩:“大清早的别那么大火气,我刚才突然顿悟了一件事情。”
“什么?”
顾连绵无奈地笑了笑,语调里添了些诙谐:“咱们这种无产阶级朝九晚五的日子过惯了,是不是忽略了一个问题——让一个草包二世祖大清早出现在公司里勤勤恳恳工作的这个要求实在是太高了,草包的正确打开方式是:他还在家里睡觉。”
方支队长觉得小顾同志说得十分在理,是他这个苦逼的工薪阶级想象力过于贫瘠了,于是二人准备动身去这个罪恶的资本家家里看看。
“话说刚才那个号码你也是昨天看了一眼就记住的?”方衍之奇道。
“恩。”
顾连绵一脸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十分平淡,好像就跟弯腰捡了个东西一般简单自然。
人和人果然是不一样的。
有的人就是天生老天爷赏饭吃,羡慕也羡慕不来。
方衍之面部肌肉抽动了几下,由衷感叹出了一句:“不愧是学神啊……”
智力这东西,人比人,一定得气死个人。
顾连绵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忽然余光瞟到了一个鬼鬼祟祟正要往门外溜的人,定睛一看,可不就是刚才在方衍之手机照片里看到的程浩。
“程浩。”
眉目如画的美人压低了声音,朝着一个方向微微扬了扬下巴。
方衍之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悄无声息地跟上,默契的仿佛多年配合的最佳搭档。
第7章 红十字架七
这并不符合常理。
顾连绵加快两步赶上方衍之,眼神已经完全沉下来了。
太刻意,她和方衍之已经准备离开鹏程,在这个前置条件下程浩本人却选择在他们的眼前逃跑,明显借此引开他们的视线,而根据这个思路,下一步应该是……
“小心!”
一辆灰色的捷达从拐角处呼啸而出——
顾连绵像提前预判到什么一般,拽住方衍之的衣服用了十成力往后一扯同时把手垫到他脑后,两人双双仰面摔在地上。
“嘶……没事吧,哎?你……”
方衍之感觉到了后脑的触感,愣了一下赶忙起来去看旁边的人。
“没事。”
顾连绵面无异色地移开手顺着对方的力站起来,手背却已被一块尖锐的石头硌出了血,在一片极白的皮肤上鲜红的刺眼,看着特别凄惨。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要不是这一垫,他的脑袋今天估计得开花。
方衍之同志皮糙肉厚加上打小没救的英雄病晚期,一本画满了冲锋陷阵的字典里鲜少有被人保护的新鲜经历,尤其是被一个姑娘保护就更是罕见中的稀奇,故而一时没太反应过来:“不是你这是……”
“后脑是要害。”
顾连绵截断了他后面的话,摆摆手:“小事,不用放在心上,给交警那边打电话吧,看能不能拦下来。”
那辆直取他们性命而来的捷达早已没了踪影,方衍之只好先听她的联系交警那边描述了情况,又和队里通了电话。
顾连绵边听边顺手拧开刚没喝完的一瓶矿泉水,将手背上的血迹和尘土细细地冲洗干净,拿纸巾按了按还在渗血的伤口算完事。
“哎好……嗯就这样,挂了。”
方衍之通完电话,见她已经就这么潦草地料理了自己,当即眉毛一皱,堪堪咽下到了嘴边的唠叨,虚拽住人的手腕就往刚停车的地方走:“走走走,我们去医院。”
“啊?不用……不是,再走慢一点伤口都要愈合了,我们回局里吧。”
顾连绵笑得无奈又温和,虽然手腕上的力道轻轻一挣就可随意挣脱,但她只是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没事,方队。”
方衍之看了一眼自己刚情急之下抓过去的手,自觉冒犯,刷一下又收了回来,咳嗽一声摸着自己的后颈脸微微红了。
“你说你替我挡什么,我磕磕碰碰惯了那么一下又没什么,你这细皮嫩肉的多疼啊,这让我多过意不去,不是我是想说,那个,谢谢啊。”
“不客气。”
顾连绵看着某对泛红的耳朵尖忍不住笑出了声,觉得眼前这个碳基生物实在是有点过分可爱,虽然这么比喻一个被天天叫老流氓的刑侦支队支队长有点离谱,但真的,真的特别像那种一戳就自闭的含羞草,最清纯的“老流氓”,嗯,也没什么问题。
医院是免了,但某顾姓同志还是被领导抓去药店给“大惊小怪”包扎了好一通,对着自己快裹成猪蹄的手扶额笑了好久都没停下来。
领导还特别能唠叨。
好想跑。
幸亏警员李展的电话及时解救了她“饱受摧残”的耳朵,内容是……宋海峰形迹可疑与人会面。
这就很值得斟酌了。
程浩,宋海峰……他们在掩饰什么,或者说,有些人故意想让他们查到什么。
“在想什么。”
因她右手不便方衍之贴心地凑上来替她系安全带,尽量绅士地没离她太近,也没有触碰到她的身体。
但车内空间毕竟有限,再尽量顾连绵还是感觉到有温热的呼吸扫过自己侧脸,她微微睁大了双眼,打了一个不太明显的激灵,鼻息之间笼罩着淡淡的洗衣粉和阳光烘晒的味道,温暖,干净,令人安心,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又泛上来了。
“我在想……程浩在这件事情里扮演什么角色。”
她轻声道。
十年前做过同一场手术的三个被害人,手术失败身亡的患者的儿子,从头到尾未被查出与这件事有关联却极力隐瞒什么的医生,妄图引开他们视线的“草包”富二代,压抑已久的仇恨,并不迁怒于人的克制……这中间,究竟是遗漏了哪重要一环。
“我们去鹏程程浩避而不见,却在我们离开之际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匆匆离开,然后我们跟踪差点被车撞,再然后宋海峰试图与人会面,你说这会是谁和谁的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