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暨白被指为罪魁祸首,九重天追杀其于六界之中。
他便知道为何再也没有见到她,想来是暨白将人先行带走,放到了别处。
他初次见到她,就看出她修的是仙家修炼之法,且还是暨白的修炼法子。
她说过她有位师父,想来就是暨白,凡人修仙需得激进方可成,难免容易走偏,她是魔界之人,便更容易修岔。
他左右无事,便指点她几番。
他听过暨白的名字,凡人修仙为上神是很难的一件事,他却做到了,自然是扬名于六界之中。
人人都道,其为千万年难得一遇的修仙天才。
可惜就是因为如此,才能轻易料到结局,九重天界如此混乱,盘根错节皆是利益,自容不下凡仙,他的结局可想而知。
他并不意外如此结局。
储君人选来回替换,几番交涉,最终落到了他们这一代身上。
高祖父在他们中,挑出了十五人,进入虚无之境,每个人在其中,皆是独自一人修炼,不会有任何人与他们说话。
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人。
无事无忧,亦无趣。
修炼对于他来说并不难,呆在何处亦无所谓。
他雕着手中的玉,心不知静到几何。
闲时抚琴品茗、对弈听雨、焚香侯月,日子便转眼而去。
待他再从虚无之境出来之时,便得知了暨白已死的消息。
那时他已经是天界名正言顺的储君,带着仙人前往魔界镇压,却还是会无意识地先到了原先总来的这处林间。
山野之间都已枯败,树木枯竭,寸草不生,往日常在这处等他的人,自也不可能再出现。
时间太久,总能让一些东西荡然无存,这几面之缘终究抵不过漫长时光,早已淡去。
他难得也在唯一一次,心生怜悯。
她那师父死时,她应当很难过,强行夺走她师父的尸首,亦不知躲到何处去伤心了。
终究是可怜二字。
他万事随缘,从不强求,却不想来了此处,还是见到了她。
他修为已近无极,万物生变,皆心中有数。
方圆数百里,空中气息稍有流转,他便能知道有人在,也能轻易知道是何人,即便她躲着不出来。
他转头看去,终究没有唤她,立场已然不同,再见已无必要。
便当作陌路人。
…
夭枝逃亡中见过他之后,见他那陌路模样,便知他已然忘了自己这个往日朋友,难免生恼,算出他命中一劫,便暗暗开始行动。
剔去魔骨之后,她需匆忙下凡间。
邬叁、邬肆带着众魔人在身后跪下,“我等静候主子佳音!”
夭枝忍着满身的疼,临走之前满眼执着,疼痛让她的恼意更深,“我今次必定要夺他身心!”
她说着便头也不回,跃下凡间而去。
身后几人许久的沉默之后,邬肆开口问道,“哥,不是只要心就好了吗?”
众人一片静默,片刻之后,皆觉得主子这么做,必然有她的道理在的,且仙界精心培养的储君被魔女染指玷污,天帝那老儿必然能生生气疯。
不失为一个杀人诛心的好计谋!
且说不准那身子是偏方呢……
亦是这日夜里,宋听檐睁开眼,察觉到魔界血腥气息,似她被拆解了一般。
他微微敛眉,起身缓步来到了魔界这处,入目满地的血。
他心中微微一顿,不想她对自己如此狠绝。
眼前一头龙缓缓游来,硕大的眼睛看着他。
宋听檐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她的宠物,毕竟养久了,那神态和她如出一辙。
那魔龙见了他,自知不是对手,转头便要逃去。
他伸手仙法而去,拦住了它的去路。
魔龙一时害怕地缩在原地。
他看着满地的血,淡声开口问,“她要做什么?”
龙迟疑片刻,终究是用尾巴在地上写下了几个大字,将夭枝的话转达,‘我要夺他身心!!!’
宋听檐垂眸看着地上斗大的几个字,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片刻之后,他发表意见,“倒是敢想。”
她既然算到他有此劫,他又如何算不到?
且他算到的命中劫数,乃是分明写着,他会为她丢掉性命。
他若是想避,可以有一千种、一万种法子避开此劫。
可不知为何,他想到她的眼神满目仇恨,再也没有往日那般天真烂漫,只知吃东西的欢喜模样。
他静站于仙山之上,眺望人间,掐指一算,几息之间便算到了此身命尽之时,亦猜到了她所想之局。
以杀制杀,虽非良策,但最是镇人心。
风抚过他的玉白衣袖,微微扬起,仙人之姿,他轻叹,终究是天界欠了人的,做错了事,便应该罚。
由着她报此仇也罢,反正天界总归是要换新的。
他只容她设局报仇,自不认为自己会因此生乱,为她失了性命。
可惜,此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此局才开始,他便已纵容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