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洺芷柔软的头发在他的指缝游走，似是密不可分。
他走神了。
谢净忽然想到母妃还未被父皇打入冷宫的日子。
那时的父皇极疼爱母妃，万千疼爱全部给了她，纵是天之骄子，也甘愿俯身为爱妃束发，一梳一梳地拢着发丝，一支一支地簪上金钗，后宫无不艳羡。
谢净忽起了好奇。
父皇为母妃束发的时候，会不会在她耳边轻声低语，说些平民也会说的情话?
他也会像自己现在这般，看着心爱之人白净如雪的后颈和香肩，心里泛起旖旎想法吗?
能忍住不在心爱之人的耳侧留下细密缱绻的吻吗?
谢净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轻轻发着抖，费了好大劲才将陈洺芷的发丝按往日里的习惯盘好。
“阿芷，我弄好了。”
陈洺芷冲他轻笑，转身照了照自己的发髻，倒是轻巧又秀丽，满意地点了点头。
陈洺芷并未离开妆台，依旧坐在铜镜前，直盯着自己看。
身后的谢净见她不走，也安静地站在她身后，只是再不敢直视镜中人，低头按捺自己的心思。
陈洺芷缄默着，忽又想起来她装睡时，谢净在她耳边的低语。
他喜欢她。
陈洺芷忽地起了几分逗弄谢净的心思。
她用足尖踢他，“我方才在想，我早到了婚嫁年龄，是该寻个好夫婿了。”
谢净瞬时抬眼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
陈洺芷谢净你俩超爱对方的呀……
至今不知道我适合写感情流还是剧情流，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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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我竟然喜欢他? 她原来不喜
陈洺芷轻飘飘的声音落在谢净耳边, 说了些什么，他并没仔细听。
“我早到了婚嫁的年岁，按常理是要考虑寻觅个夫婿了。”
陈洺芷抚着自己的发髻, 看着铜镜里谢净惨白的脸色，竟生出几分愉悦了。
自从听到谢净对她的心思, 陈洺芷便觉得和谢净说话特有趣儿。
谢净低垂着眼睫，好半天才出声, 嗓音已是沙哑的:“你，有心仪的男子了?”
陈洺芷一顿，又轻笑着说:“并无。”
她转身看着他, 似是认真思索了一会后, 一句一顿:“只是我这几日想了想, 若是婚嫁, 我定要寻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男子。”
“要温良，谦逊和善, 待人有礼, 还要……”
陈洺芷蓦地说不下去, 原因无他，她发觉谢净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眼眶少见地红了起来, 似乎她再说下去, 这人就要无端哭出来了。
陈洺芷低头憋笑。
谢净这样子, 陈洺芷也无心逗弄他了, 摆手让他离去。
谢净站在她身前，瞥了陈洺芷几眼，又把眼神挪开，沉沉地嘱咐了她几句, 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陈洺芷又坐在铜镜前，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脸上的药膏微微干涸，摸上去并不疼。
她生得不丑，在市井间也是有些姿色的女子，可也免不了落俗市侩。
苏子滢说她是个市井小妇，陈洺芷认了，她只认识些简易的字，日日为生计奔波，掰着手指头算账，也不知道谢净喜欢她些什么。
想到谢净离开时那表情，陈洺芷又抿嘴笑了起来。
她这类人是很少思考问题的，生计太难，恢宏高雅深邃的事儿往往进不到陈洺芷脑子里，与其想这些，还不如想想明日吃食该如何解决。
可方才在谢净给她梳头时，陈洺芷忽地想，她是怎样看待谢净呢?
谢净对她好，她一直知道的。
这么些日子，他们过得并不好，数次从鬼门关边上走，可谢净从来没对她抱怨一句。
他永远用那双缱绻的眼看着她，虽不喜言语，可却总是不厌其烦地叮嘱她各种琐碎的事情。
陈洺芷一个人过了这么些年，可自从谢净出现在她的生命了，她似乎很快就习惯了他的存在。
陈洺芷不禁问自己，若是谢净离开她，她会怎样呢?
陈洺芷只觉得心口发紧。
她在煌煌铜镜里看到谢净的眼眸，低顺温情，全心全意地看着自己，忽觉得心流湍急。
她看到他眼里满溢出来的爱意，没办法再将他再当伙计看了。
陈洺芷想到了自己的阿爹阿娘，忽然觉得她和谢净如今，似乎和阿爹阿娘无异。
无忧无虑，终日闲暇。
心间隐秘的一角被彻底撬开，陈洺芷的身躯轻抖。
她好像明白了一点。
她似乎是离不开谢净了。
贪恋他眼里的柔情蜜意，希望被他无微不至照顾，在谢净亲吻她的时候，甚至不愿意推开他。
陈洺芷捂着额头，支着妆台，缄默良久后，沉沉笑出声。
他于她而言不一般。
可惜她太愚笨了，竟然现在才发觉。
——
从陈洺芷房里出去后，谢净并没有走开。
他蹲在陈洺芷房外面，颇为低落地盯着青石板。
陈洺芷说要寻个温良，谦逊，和善，有礼的夫君。
这几点他都不占。
在陈洺芷面前的温柔体贴都是装的，他清楚自己什么德行。
睚眦必报，善妒又阴险，最擅长做背后捅刀的事。
连苏子滢这类将门虎女都要对他有所忌惮。
谢净的眉头紧皱，叹了口气。
陈洺芷怕是看不上他了。
谢净蹲在地上将自己的各种缺点择出来，最终得出结论:他定不会是陈洺芷喜欢的那类人。
这念想一出来，谢净便有些撑不住了，将头埋进膝盖里，越想越难过，少见地落了几滴泪。
苏子滢从厨房里拿药回来，看到谢净蹲在陈洺芷门前呜咽，看了两眼，翻了个白眼离开，“有病。”
——
苏子滢给陈洺芷寻的药是极好的，抹上没几日陈洺芷面上便好得七七八八，只是略微有些隐痕，需凑近了才能看明。
尽管这样，他们三人也未曾让陈洺芷忙活。
新的铺面请了匠人修缮，本是需要陈洺芷这掌柜里里外外操心的事，可有苏子滢和谢净看着，陈洺芷反倒省心了。
陈洺芷日日在旧铺子里闲坐着，前些日子从山寨上救下来的姑娘们也都去帮工，沈妍见她无趣，便日日给她读书熬天儿，几天来，两人将时兴的话本都看了个遍。
陈洺芷打趣自己是享清福的命，只是这样的好日子并不长。
孙莲花这人运气好，伤了腰腹，却恢复得挺好，没几日便能下床走动。
陈洺芷本以为她经历了这一茬就会收敛一些，谁知她还没好利索，便又来到陈洺芷铺子前了。
这当真是个刁蛮粗俗的妇人，知道自己冒犯了陈洺芷，便用着俗气的方式来表达歉意。
第一天陈洺芷是被吵闹的礼乐吵醒的，拉开门看到孙莲花特地为她请来了伶人奏乐，美其名曰拔除病气，祈求康福。
陈洺芷看着伶人吹拉弹唱、歌舞升平，又瞧见孙莲花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她站在最前面，陈洺芷一拉开门，入目便是孙莲花头上的艳色牡丹，和略显吵闹的伶乐一起抖着。
陈洺芷简直是两眼一黑。
她咔吧关上门，门外的孙莲花则拍着门喊她小名，嚷嚷着:“还生气呢?和花姨说句话呗?”
苏子滢正在院子里逗猫，听到这话，怪声怪气地学了一遍，满眼揶揄。
到了第二天，孙莲花依旧不消停。
靡靡伶乐倒是没有了，孙莲花又换了法子来烦陈洺芷。
清澜城内的点心铺子在同一时辰缺了货，且不说是环饼、枣饵这些简易实惠的，便是一日也难出几只的贵妃红、金乳酥也被人尽数买下。
一问是谁家有宴?
结果是被孙莲花全包了下来，用木钿捧食盒装了几大盒，浩浩荡荡地拎到陈洺芷铺子前了。
陈洺芷闭门不出，孙莲花倒也不闹，让自家伙计搬来板凳在她门前坐下，边敲食盒边往门内唤她:“阿芷要吃糕点吗?你最喜欢吃甜食了，我买了几十样点心呢，出来尝尝?”
门内无人应答，孙莲花却不气。
是她做了错事，伤透了这孩子的心，如今想重新走到她身边，自是要费劲些的。
伙计劝她不要多浪费钱两，可孙莲花却不这样想。
她是应允了陈洺芷的娘亲的，说好了要好好照看这孩子的，可她却半途离开，让她一个人摸爬滚打长大。
如今做的再多，怕是也难以弥补了。
她等到糕点塌陷，没了热气，见陈洺芷还没出来见她的意思，孙莲花便识趣地收拾东西回去了。
门内的苏子滢听到她离开的动静，踢踢正贴在门板上的陈洺芷，挑眉道:“诶，你说她明天还会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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