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获得些勇气,又说:“那你很怪诶,一面为了健康锻炼,一面抽烟。”
身旁人溢出些笑:“如果任何事都为了健康考虑,那也太没意思了。”
她抬头看他。
他又说:“有的人抽烟不是为了活的痛快,而是为了早点死。”
“活太久其实并不算一件幸运的事。”
她忽然想哭,停下,问他:“那你现在还想死吗?”
他也跟着停下,看着她,跟着,抬起手,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腕,他冲她微微一笑,说:“没那么想了。”
她眼眶一酸,他这样,像在说,他为了她才活在这世上的。
心脏在春夜嘈杂的校园无人知晓的角落狂跳。
他已经牵着她往前走,安静说:“我爸建议我该谈个恋爱,不然总是一个人太孤单,我问他怎么不谈恋爱,他笑笑不说话了。”
“我只是觉得我不适合,至少现在不适合。”
她握着他的手走在他身边,没说话。
两人回寝室放了东西,又出门会合。
汤元穿着运动鞋从沥青路远远走去,陈慕白脱了外套,单一件白色卫衣,带着运动手表,站在路灯下格外颀长慵懒,发丝缕缕清爽分明,好像还能闻见干净微冷气息,一如少年时。
这么多年,他的容貌几乎没变,依旧令她心动着迷恋着。
见她过来,陈慕白开始往前走热身。
话匣子刚刚打开了,这会儿也很容易再抽出来。
陈慕白一面往前快步走一面问她:“你高中谈过恋爱吗?”
她脑子懵了一下,老实巴交答:“没。”
陈慕白不信似的,转头看她一眼:“没人追你?”
汤元觉得这话不该她问陈慕白,腼腆笑笑说:“我这样很像有很多人追?”
陈慕白挑眉,漫出淡笑:“你在质疑我的眼光?”
这样好像在说,以他的眼光,她很漂亮,她忍不住脸红低下头:“可是我当时很不起眼诶,还长了好多青春痘。”
“你不觉得你长痘的样子很可爱吗?”
她皱眉:“为什么?”
“像香菇丸。”
她一时分不清是在夸她还是在骂她,可他跟她隔着不远不近距离慢跑忽然笑得好愉悦,她止不住羞愤追上去:“陈慕白我要杀了你!”
他仗着腿长跑前面去躲避她的追杀笑了一阵,又慢下速度跟跑累的她一块走,十分执着:“所以有吗?”
她好想笑,这可是陈慕白诶,得意说:“当然有啊,还不少呢,你嫉妒了?”
身旁人眉眼甚至悠然自得:“我就知道我眼光很好。”
“……”服了,她也问,“那你呢?”
他懒散看她一眼:“需要我说?”
她又羞耻又心动,抬手拍了他一下:“自恋狂!”
他问她:“明明有我QQ,为什么从来不找我?”
“可是你又不喜欢我,你从来都没说过喜欢我,就是在北海道写的那一封信,你明明都要送,最后还是没送,要不是我从家里书柜缝里发现,会不会一辈子也不知道。”她委屈嘟囔,“我们只是普通同学关系,叫我怎么好意思找你。”
“很普通吗?小学六年,初中三年,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而且你也没有说过喜欢我,当时所有女生都给我送礼物,所有女生都给我写情书,就你不给我送礼物,就你不给我写情书,我觉得你不烦人,所以才跟你一起玩,结果后来,就你不给我送礼物,就你不给我写情书。”
她好气又好笑,小拳头疯狂捶他:“哪有你这样的!要女生给你送礼物,要女生给你写情书!”
“而且那封北海道的信,你明明就要送的,你为什么不送!”
他双手捉住她双手,让她靠到他胸口,低头静静说:“因为你要离开橘州了,一辈子都可能见不到了,没必要了。”
她眼眶一酸,仰头目光湿亮看着他:“那我现在站在你面前,你幸运吗?”
他没答,站她面前低着头,一双眼完全笑开,脑袋落到她肩头,将她抱进了怀里。
她感受着两人滚烫的心跳,小心翼翼问:“所以,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几乎是瞬间,他松开她,转过身看着别处:“问点别的。”
她一整个刚烧沸的心,又晾到了夜风里。
也不至于立刻翻脸,可能刚刚聊开,突然问喜不喜欢进度太快,对方接受不了,她能接受这件事。
她兴致缺缺跟他走一段光线昏暗的路,路面半明半灭,每一步都像落不到实处,要跌倒被吸进地缝里,她紧紧跟在他身边,想要个确切明白,再次问他:“所以,同学录《囍贴街》《Hello》《你听得到》是什么意思?”
“答案在留言板告诉你了。”陈慕白这会儿也没有再抗拒,不紧不慢走着,像是回到拥抱之前聊天状态,“Hello首字母是H。”
她瞬间兴奋起来,跳到他面前,得寸进尺问他:“我真的长得像苏菲玛索啊?”
他在笑:“几乎每个男生的初恋都是苏菲玛索。”
她转头一巴掌拍到他身上:“你烦死了!总不告诉我!”
他却扯着她手腕,不让她走,忽然说:“这样吧。”
她面无表情转头:“什么?”
他一双眼直勾勾看着她:“你追上我,我就告诉你。”
“真的?”她就是这样,他一句话,她又一颗心爱着他。
“拉钩。”
说完,陈慕白就松开她往前跑去。
她立马像吃了胡萝卜的兔子撒丫子往前追,在春夜里笑起来:“陈慕白你等等我!”
到最后,自然是没追上……
她气喘吁吁走到终点,陈慕白已经站在亮着灯牌的便利店门口拿两瓶水等着了,她四肢无力走过去,他微微拧开一瓶递给她,嘲笑她:“你这么慢,什么时候才能追上我?”
“……”她喝了一口水,生无可恋看了他一眼,被他的不要脸震惊。
所以意思是,要她追他吗
呜呜呜呜呜……好辛苦。
那段时间,两人差不多就这样,每周一起上一节水到不能再水的大学生创业创新晚课,偶尔她去他实验室陪他自习,某人不要脸问她怎么不去他们系旁听了,老师同学们都很想她,问他是不是分手了,她要脸红揍他,跟着实验室人叫他陈大小姐。
一起上课没几周,创业创新老师课间休息找到陈慕白,说自己要组织一队学生参加创业大赛,问陈慕白愿不愿意带队,于是顺理成章几人被一起打包参赛,又多了许多课后接触时间。
每天晚上,两人还是一起夜跑,最后几百米,要幼稚地跑步比赛,她总追不上他,所以他总不告诉她他喜不喜欢她,每天新的旧的捡着聊,甚至有一次,陈某人自曝,当时每天早上陪蒋寒一起来给她送早餐,就是为了盯着蒋寒不单独跟她表白。
服了。
薛梨听了,十分震惊:“你们都聊到这个份上了,还没在一起,他练过忍术吗?”
汤元想了想:“嗯……他最喜欢的动漫是《火影忍者》。”
薛梨直接蹲到了地上:“救命我笑得好崩溃啊哈哈哈——”
真正有重大进展,是春天快结束的时候。
汤元和薛梨一起下课,去食堂路上,看到两棵树上挂着一条红横幅。
爱情始于欣赏还是始于怜悯?
临城大学VS淮城大学
薛梨上学期加入了校辩论队,拉着她再次强调:“汤汤,晚上你一定要去给我加油啊!我准备了好久,听说临大三辩超厉害。”
她连连笑着点头:“行行行,你这周都说第三次了,我一定去,要不要我给你送花啊?”
“送花就不用了。”薛梨翩翩然,“我让肖霖那狗逼来给我送花了,他不送我打死他!”
她笑着摆摆头。
到晚上,薛梨先去礼堂跟队友会合,她吃过饭,稍微收拾了下,才慢悠悠往礼堂晃。
却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不远处,陈慕白一身藏青风衣,微微低头,嘴角噙着淡笑,站他面前的,是文晴。
文晴一身黑西服光鲜动人,身后还围着几位同样黑西服假装聊天又好奇张望的队友。
她怔了下,随即看到一旁辩论赛的横幅——临城大学VS淮城大学。
忍不住黯淡低下头,她该想到的。
文晴将一捧向日葵递给陈慕白,说了什么,陈慕白单手接了,笑着一点头,跟着,一行人就要进去。
陈慕白转身让女生们先进去,看到她,伸手打招呼。
她一动不动定在原地,身体在麻木,远远看着他,没挥手,也没说一句话,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等外面基本没什么人了,她才折返回来,走进礼堂。
主持人在调试音响,薛梨他们在下面已经准备上台了,肖霖在一旁捧着四束花,吊儿郎当道:“你哥我到时候一人送一束,咱学校排面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