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捣乱。”江跃低头看着她, “就发现你现在小词一套一套的,看来上学还是有用。”
他抬手,屈指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越来越伶牙俐齿了, 在学校也这么能说就好了,别光在我面前横。”
桑来底气不足:“……没横。”
江跃:“你不是去看房吗?找我干什么?”
桑来这才想起正事:“中介打听到一套登记在册的待售私房, 我去看了,沿江的两层, 位置挺好,想叫你也去看看。”
江跃一听就在港口周边,直接开车去。
到了地方, 果然离港口不远, 占地200多平, 正对主干道, 背面靠江,一楼举架有四米五, 还能改成前后连通的门面。
最难得的是前面还有空地, 大车不仅能停屋里, 外头也搁得下。
房子分了两本证,两兄弟一人一半,中间砌了堵墙, 要买就得两套一起买。
因为这个原因, 房子一直没人接手, 降了好几回价。
这么宽敞的住宅, 在这一带很少见。
江跃之前找仓库时来过这,附近全是破破烂烂的棚户简屋,几户人家的灶台都搭在天井里。
但凡大一点的房子,不是仓库就是厂房, 产权和经营权都牢牢攥在国营单位手里,想租都租不到。
这回不是自住,江跃没挑刺,确认产权清晰,花了两万五买下,去私房交易所办了过户。
房子落在桑来名下,还剩下3万存款,也让桑来拿走了。
过户第二天,江跃又跑了趟房管所,把“居改非”的改装手续办妥了。
他准备拿门面开个修车铺,这行政府不仅支持,还很鼓励,营业执照很快就批下来了。
旁边顺带隔出个小办公室,专门用来接运输的单。
现在政策还未彻底放开,江跃做个体户,能雇一到两个帮手,带五个徒弟,人数不能超过七个。
江跃已经收下朱小兰和罗有福,除了跟他学驾驶技术,修车也是重头戏,车子半路出了故障,全靠司机自己动手修。
两个徒弟每天跟着他跑,跟比赛似的,较着劲干活,一到地方就抢着下去搬货卸货。
朱小兰没瞎说,她干起活来一点不比罗有福这个年轻人差。
初八,刘小钢从庆城回来,才知道江跃有了门面不说,还收了两个徒弟。
原先的仓库可以退租了,大车白天停门口,晚上开进屋里。
二楼能住人,地方宽敞,还能看江景,刘小钢很快就搬了过来。
他还是跟之前一样的分成比例,单独租车的风险太高,一旦货物丢失,或者车子出现问题,损失全是他一个人的。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给江跃打工省心。
有了门面,来拜师的一下多了起来,前后来了十几个。
江跃陆陆续续赶走了好些人,偷奸耍滑的、左右不分的、眼神不好的、笨得没边的。
挑了两个月,五个徒弟招齐了,前期一起学,后期按各人资质,分成跑运输和修车两拨。
江跃把几个徒弟都挂靠在化肥厂名下,这样以后才有资格参加考试,拿驾驶证。
人手一够,江跃又租了台大车,他和刘小钢各带一拨人跑,到了空旷路段,也会让几个徒弟上手。
除了开车,更主要的是教他们修车,不只是货车,还有轿车、摩托车、自行车,他都教。
江跃从小就爱琢磨车,他姥爷当年给他弄来不少俄语资料,他对各种车型都了如指掌。
17岁高中毕业,农机厂没待两天,就被庆城运输车队调了过去。
申海发展得很快,大街上的车子一辆接一辆,跑得飞快。
修理铺最常修的还是自行车,几个徒弟跟着他学了半个月,就能自己上手修了。
要是有大车在别处出了毛病,只要找到江跃,他就拎着家伙赶过去修。
为此,他还专门买了两台摩托车,一台他晚上要骑回家,一台留在店里用。
修车这行赚头也大,他技术过硬,没多久就在申海混出了点名堂。
几个徒弟还没学成,简单的能弄弄,补个车胎什么的。
学的最快的是朱小兰,她人细心,又肯钻研,笔记记了厚厚一本。
江跃推荐的书她日日带在身上,不怕苦不怕累,有空就往车底盘下钻,也耐得下心来做精细活。
江跃名义上是收徒弟,实际上是变着法子雇员工,都签了合同。
为了让他们尽快出师,工资都按分成算。
驾驶证一时半会拿不到,要想早点挣钱,还得在修车上多下功夫。
有天下着大雨,江跃不在修车铺,来了个修车的,说车子停在半路动不了,开不过来。
朱小兰问了问情况,骑着摩托车赶过去,一看,刚好在她能解决的范围里。
于是,当其他徒弟每月还拿着30块学徒工资时,她已经翻到了80块。
修车比不过朱小兰,其他人只能努力拿下实习驾驶证,只要上了车,赚得更多。
夏天到了,桑来的连环画终于完稿。
编辑寄信告诉她,因为口碑不错,出版社要出单行本。
《我要回家》是长篇,有一百四十页,一本巴掌大的连环画售价也就一两毛钱。
除了基本稿酬,还有印数稿酬,加起来能拿一千多,桑来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等出版社寄来样书,桑来想给陈英寄一本,可自打年前收到桑大娘从青山公社寄的那封信后,她们就断了音信。
桑来给庆城的丁姐去了信,托她打听一下消息。
7月,桑来还没放暑假。
江跃准备带罗有福跑一趟长途。
他出发前,告诉桑来五六天就回,到了该回来的日子,迟迟不见人影。
桑来在家等了两天,实在坐不住,忍不住去港口找刘小钢。
刘小钢劝她别急:“嫂子,这趟去益省是急单,江哥送完货不爱空车回来,估计是半路接活耽搁了,再等两天吧。”
桑来忧心忡忡地回了家,心里总觉得要出事。
没几天,报纸上登了益省的消息。
自6月起,益省就先后下了多次暴雨,七月中旬最严重,铁路都中断了。
桑来算了算时间,洪水闹得最凶的时候,江跃正好抵达益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桑来生怕江跃在外面出事, 在家等得心急如焚。
每天早起头一件事,就是买报纸,从头翻到尾, 专找益省的新闻。
广播也是,从早开到晚, 一刻不关,就怕错过了什么。
江一诺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不安, 成天问:“妈妈,爸爸怎么还不回来?”
桑来强颜欢笑地安慰她:“爸爸去跑车了,过几天就回来。”
要不是家里还有个江一诺, 她恨不得马上赶去益省找人。
就在这时, 江跃的电报终于到了。
“人安, 灾区运送物资, 事毕即归。”
有了消息,桑来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过了会, 她又忍不住生气。
江跃常年在外跑, 这种天灾他不可能一点警惕性都没有, 肯定还没到益省就发现不对了,但他没掉头,还是照样去了。
他之前一直不往家里传信, 多半是存心想瞒着她。
只是没想到灾情拖了这么久, 消息都传到申海了, 这才急匆匆给她报了个平安。
桑来心想, 等人回来,非得数落他一顿。
到了八月初,益省的铁路通了,江跃没回, 跟他一道出门的罗有福回来了。
桑来一问才知道,两人还没到益省,就发现天气反常,水涨得飞快。
车上装的是救灾物资,江跃多绕了点路,还是咬牙把东西送到了指定地点。
到地方时,洪水正凶,他也没想着回来,直接开始救人。
前几日铁路好不容易通车,江跃就让罗有福先回。
益省那边还在下雨,江跃有车,得接着帮忙救人、运送物资。
罗有福一再保证江跃没事,桑来只能继续回家等,每天留意那边的消息。
8月中旬,江跃终于回来了。
他没回家,先把车开去了修车铺。
深更半夜,刘小钢下来开的门。
一看货车,被造得不成样子,剐的剐,撞的撞,没一块干净地方。
刘小钢惊呼:“江哥!这可是租的车,要赔钱的啊,咱们这趟亏大了。”
江跃把车开进去:“明天让他们好好洗洗,能修的就修,正好练练手。”
他下车,把车钥匙丢给他,径直上楼:“我去洗个澡,你帮我找身干净衣服。”
刘小钢接过钥匙,一看江跃,胡子拉碴,身上到处都是黄土和泥,狼狈得不行。
他道:“是怕嫂子看见,不敢回家了吧?”
江跃骂道:“少废话,快去拿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