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记得桑来睡前说的话,问她:“你喜欢什么样的房?还是就买咱们现在住的这种花园洋房?”
桑来也没什么思路:“以后在哪落脚都说不准,就买好往外租的,或者买门面,你以后接活要是有个固定的店,看着正规多了。”
桑来越想越觉得买门面好:“就买在港口附近吧,你也能用得上。”
江跃没意见:“那就还找上次帮我们租房的那个中介。”
吃完饭,两人去找之前的中介。
这中介原本是知青,回申海一年多,都没找到接收单位,索性自己私下干起了这行。
虽说不太稳定,但赚得比在单位多多了。
桑来目标很明确,就要港口周边的门面,产权还必须干净,不然没法交易。
这可比租房难办多了,急也急不来,十天半个月都未必办得成。
门面让中介帮忙留意,夫妻俩回了家。
刘小钢来了,他早上跑了一趟火车站,没买到票,加了十几块钱,才从高价倒卖的票贩子手上,弄到一张明天回庆城的车票。
桑来留他在家里吃晚饭,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带着给家里人准备的东西,上了火车。
江跃自海岛回来后,可能是赚了一大笔,人一下就懒散下来了。
每天只下午接半天活,上午趁着江一诺不在家,他就卯足了劲折腾桑来。
桑来吃不消,她还得看房,在家画连环画,就天天催他去港口揽活。
市面上私房本就少,中介隔三差五地带桑来去看一两套,江跃也陪了几次,就被桑来赶走了。
江跃讲话很直接,还特爱挑毛病,常把人家房子说得一无是处。
中介擦着汗,只盼房东别出现,不然两边肯定要掐起来。
眼看离过年没几天了,江一诺也放了假,一家三口上街置办年货,买新衣服。
门口贴对联,挂灯笼,屋里也添了好些过年的东西。
年三十那天,虽然不是大家庭,但一家三口挨着坐,好菜好饭摆了一大桌,屋里热腾腾的。
桑来拿稿费给父女俩都准备了红包。
江跃也给她备了一个,厚厚一沓:“记得花啊。”
桑来攥着红包,想起穿越前,母亲也是年年给她包一个,包完不收回去,就让她留着花。
饭后,江跃拿着提前买好的鞭炮,带母女俩去楼下放。
外面天寒地冻,江一诺穿着新棉袄,捂着耳朵,兴奋得直蹦。
鞭炮放完了,一家三口再挨挨济济地往家走。
年后,刘小钢还没回来,江跃又被桑来赶出去接活了。
港口外,经常给江跃介绍单子的力工老罗凑了过来。
“江师傅,我听说你要招个学徒,跟你开大车,你看我小儿子怎么样,17岁,人机灵,你要不要看看?”
江跃记得他小儿子,个头不高,手脚还算勤快,常来帮他爸来搬货。
江跃马上就要收工回家了,便给了仓库地址,让他明天把人带过去。
次日中午,老罗领着小儿子罗有福过来了。
江跃问了几个问题,小伙子初中毕业,答得还算利索,没什么毛病。
江跃正准备点头,仓库门拍响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推门进来。
她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厚棉袄,指了指门上贴的告示。
“同志,这里还招学徒吗?”
江跃点头:“招,你家谁要学?你把人带来,我先瞧瞧。”
女人进入院子,鼓足勇气:“没别人,就我,我来当学徒。”
老罗父子俩都愣了:“你?江师傅招的是开大车的。”
女人看着江跃,知道他是做主的人,自我介绍:“江师傅,我叫朱小兰,三十二岁,申海本地人,最后一批返乡知青,我以前在农场开过两年拖拉机。”
江跃皱眉,实话实说:“拖拉机跟货车,完全不是一回事。”
老罗生怕儿子的事被搅了,往外撵人:“大妹子,你都三十多了,赶紧回家去,别在这耽误江师傅的时间……”
朱小兰装作没听到,继续推荐自己:“江师傅,我年纪大了一点,但学东西快,拖拉机也是我自己摸索着会的!”
江跃想让她知难而退:“我们这行,常年在外奔波,路上危险得很。”
朱小兰豁出去了:“危险我不怕,真要出了什么事,我自己扛!”
江跃摇头,还是拒绝:“可我担着责任呢,我不能收你,女人干不了这个……”
朱小兰听完,满脸失望。
桑来刚跟中介看中一间门面,立马来仓库叫江跃,正好听到了这话。
她撕下门口的告示,进了院子:“女人咋就干不了这个了?”
桑来指着告示上的字:“你看看,上面的写的是,不能有酒瘾,无恶习,身体健康,又没限定性别。”
桑来问朱小兰:“你有酒瘾吗?有恶习吗?身体怎么样?”
朱小兰不认识桑来,只当她也是来当学徒的,忙答:“我不喝酒,也没恶习,身体也健康。”
桑来转头看向江跃:“你看,她完全符合你招学徒的要求!”
江跃头疼:“我们这一行跟别人的不一样,路上什么状况都可能碰上,要年轻力壮有力气的,能保护自己的。”
朱小兰道:“我力气很大,在农场,别人干活都干不过我。我不仅能保护自己,还能保护车,保护货,只要我活着,货肯定一件都少不了。”
江跃听完,直摇头:“那更不能收你了,你把小命丢在路上,我怎么跟你家里人交代。”
朱小兰:“我会跟我家里人说清楚,他们不会来找你麻烦的。”
江跃仍旧不松口。
桑来看朱小兰这么努力争取,帮她说话:“她既然敢来,肯定是有心理准备的,她要是半路怕苦不干了,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你告示上又没写仅限男人,那女人也有同等的学习机会。”
“她哪条不符合你告示上写的?你说!”
江跃被问得哑口无言,顿了顿,话头一转:“你这么凶巴巴的干嘛?”
桑来反应过来,心虚地别开眼,磨磨蹭蹭走到江跃跟前:“……我刚就是有点着急,话说快了些。”
她语气软下来:“我就是觉得,她肯定是碰上难处了,换了我,工作一直没着落,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就因为是女的被刷掉,多冤啊,好歹也让她试一试吧。”
其他人不知道桑来跟江跃是什么关系。
老罗一看有人横插一脚,急忙道:“江师傅,我儿子年轻,脑子活泛,学起来肯定快!”
朱小兰也不甘示弱:“我以前开过拖拉机,也算小有经验。”
江跃看了看朱小兰,又转头看了看罗有福,解释道:“当司机正规的路子,是靠单位内部推荐,培训完,还要经过严格考试,考过了才发一张实习驾驶证。”
“光有驾照还不算完,得跟师傅实习一年往上,才能自己独立开,前前后后一两年就搭进去了,你们两个想好了没?”
朱小兰听到这里,就知道有戏,忙不迭点头:“我想好了。”
罗有福见状,也跟着点头。
江跃先把规矩讲清楚:“如果是单位推荐,学员是没有工资的,只有一点补贴。不过我这是私营,一个月给30块钱,驾驶证我帮忙弄,但学成以后,起码要在我这干3年。”
“如果同意的话,明天早上八点,你们就来这等我,我先看看你们适不适合。”
朱小兰欣喜若狂:“谢谢师傅。”
罗有福也赶紧跟着喊了声师傅。
“先不用叫我师傅,我还不一定收。”江跃一人给了一毛钱,“你们去书店买《汽车驾驶员技术等级标准》,机械常识必须背得滚瓜烂熟,背不下来,就不必来了,省得浪费时间。”
两人连声答应着。
朱小兰心里总算踏实了,感激地看着桑来,走近说:“妹子,你是江师傅的妹妹吧?今天多亏了你!”
桑来红着脸摇了摇头:“我不是他妹妹,我是他老婆。”
朱小兰吃了一惊:“你是师娘?你看着年纪好小,跟还在上学似的。”
桑来赶紧摆手:“别喊我师娘,我比你还小好几岁呢,我们那结婚早,我确实还在上学。”
江跃打断她俩:“行了,快回去吧,仓库我要锁门了。”
其他人这才往外走。
待别人都走了,江跃的目光还锁在桑来身上。
桑来有些惴惴不安:“我刚是不是捣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