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兰瞧了眼她的脸色，不敢再开口。
李甄柔思来想去，终还是觉得不放心，“备马车，去探探王员外府。”
第118章 回京
临安坊，王员外府。
李甄柔的马车停在斜对面的巷道之内，一个既可以看清王员外府门前情况，又不至于被发现的地方。
她要亲自来确认，确认孟筠枝真的被王员外包养。
就这么待在马车车厢里等了小半个时辰，王员外府门前终于有了动静。
然而下一瞬，李甄柔便怔愣在原地。
怎么可能？
她恶狠狠瞪向翠兰，“那是谁！孟筠枝呢？”
翠兰还有些懵，然而待看到王员外那肥胖的手搂着的年轻女子面容时，瞪圆了眼。
“这...”
这分明不是孟筠枝。
这女子是谁？
孟筠枝又在哪里？
李甄柔死死盯着那女子，眼底的愤恨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搅紧了绢帕，咬牙切齿道，“去红袖楼。”
“小姐...”
翠兰忐忑，哪里有清白人家的小姐往红袖楼跑的。
李甄柔横她一眼，“不想听话就给我滚下马车。”
“对不起小姐...翠兰一定听话。”
翠兰缩着肩膀道歉，又想起之前曾替李甄柔办事的那个髭须男人，小声提议道，“小姐，我们何不让他去问问。”
此话正中李甄柔的心思，适才她也是气昏了头，才没想起来这么一号人。
此刻，申时末。
天色大亮，属于红袖楼的纸醉金迷还未开场。
髭须男人今日倒是没喝得醉醺醺的，盯着李甄柔送来的钱袋子笑得乐开了花，满口应下她的要求。
只不过是进去找个人而已，有什么难的。
然而不过一刻钟，髭须男人出来时，脸已经黑成一团。
他敲了敲马车窗框，道，“那老鸨说红袖楼里没有孟筠枝这个人。”
李甄柔猛地一把掀开帷裳，咬牙切齿，“此话当真？”
髭须男人点了点头，“确认过了，她信誓旦旦地说没有这个人。”
“王员外包养的那名女子叫什么？”
“叫云芝，云朵的云，芝麻的芝，不是一个人。”
李甄柔胸口急速起伏，明显怒极，“当初你不是说已经把孟筠枝卖进去了吗，为何现在没有这个人！”
“拿钱办事还干成这样，同废物有什么区别！”
髭须男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他极其不爽李甄柔这么说话，微眯了眼，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李小姐，当初我们可是银货两讫。”
“你堂堂一个伯府表小姐，想来也不想让人知道与我这样的人牵扯到一起吧？”
这话便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李甄柔狠狠握紧手中的白玉杯盏，眼底几乎要喷出火花，但最终只能隐忍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会这髭须男人，沉着声吩咐翠兰，“走。”
翠兰应了声，马车转了个弯，直接离开巷道。
直到回到文临伯府，李甄柔冷静下来之后，才想出对策。
她看向翠兰，“无论孟筠枝在没在红袖楼待过，只要有此等流言传出，那她便百口莫辩。”
翠兰跟在她身边也已经有段时日，自是明白她的意思，“奴婢这就去办。”
房间里只剩下李甄柔一人，不知是想到什么，她愤而将杯盏扫落在地。
“孟筠枝，你休想再回到以前安然无恙的日子。”
窗牖未关，温柔日光倾洒而下，却遮掩不住她脸上阴毒扭曲的表情。
然而不到一个时辰，翠兰便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
“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李甄柔拍桌而起，“什么事？”
翠兰跑得气喘吁吁，“小姐，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
“孟筠枝...她已经回京，而且在城门口闹出不小的动静，现在、咳咳...全洛京的人都知道她是从江南姨母家回来的。”
“什么！”
李甄柔怔住，双手紧紧揪住圆桌桌布边的流苏，用力一拽，所有杯盏皆被扫落在地。
翠兰被吓了一跳，连忙跪下，“小姐，我们定还有别的法子的。”
而李甄柔的手死死扒住圆桌桌沿，久久未曾言语。
——
一个时辰之前，洛京城门处。
等待进城的百姓众多，大家各自有序排队，等待守卫查验。
孟筠枝一行人好几辆马车，齐齐由官道而来。
到了城门口，不出意外地被守城的守卫拦下。
他们人多，马车多，行装也多，守卫查起来费时不少。
动静这么大，旁边难免有百姓议论。
“这又是谁家的车队？”
“莫不是外地商客要来此安家落户，带这么多东西。”
“你瞧那车轮子滚得这么脏，一看便知是远道而来。”
“哎，我方才听到那车夫说，他们是从江南来的。”
“想来是江南的哪户大户人家吧？”
“前车不就是主人家？待会儿瞧瞧便知。”
进城前接受盘查，马车上的人都下来。
此时，车厢之内。
香草有些担心，“小姐，咱们赶紧下车吧？”
这马车是动过手脚的，一路过来她总觉得不安心。
孟筠枝勾唇轻笑，“莫担心，我心里有数。”
话音刚落，马车门框便被敲响，是外头守卫的声音，“马车上的人，下车接受例检。”
闻言，孟筠枝拍了拍香巧和香草的手，“走吧，该让所有人看到，我们是从江南来的了。”
香巧点了点头，率先下车，立在马车旁，扶住那只从马车内伸出来的柔荑，轻声叮嘱道，“小姐，小心。”
黄昏的日光橙黄温暖，落在少女那柔弱无骨的手背之上，将白皙肌肤之下的细小经络都照得分明。
周围的百姓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这家小姐的模样。
孟筠枝缓缓勾着唇浅笑。
她能感受到周围的视线，大大方方地拎着裙摆，弯腰下车。
一身衣裙素净，样式简单，发髻上只戴着一支蝴蝶碧玉簪，清雅却难掩袅娜娉婷之姿。
蛾眉曼睩，顾盼生辉。
交出户籍文书时，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人全部听清，“孟筠枝，家父名讳孟文康，由江南归来，请官差大哥查验。”
第119章 顾凛忱，我回来了
“小女孟筠枝，家父名讳孟文康，洛京人士，由江南归来，请官差大哥查验。”
话音刚落，身后马车陡然“轰——”的一声。
车轮子应声而落。
车厢里的矮几和杯盏全部砸落在地。
香巧和香草连忙护住孟筠枝往旁边而去。
周围的百姓们被吓愣，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刚接过孟筠枝手中的户籍文书正要仔细查看的守卫神色戒备，就差直接拔刀出来。
“怎么回事！”
这一声响动静非常大，就连原本注意力没在这边的过路人也都纷纷望过来。
“这马车怎么说倒就倒，太吓人了。”
“幸好孟家小姐不在车上，不然这一下会被伤得不轻。”
“这马车莫不是跑太长时间散架了？”
周遭众说纷纭，孟筠枝花容失色，心有戚戚然，靠着两名丫鬟才能勉励支撑的模样多了几分我见犹怜的神韵。
马夫连忙小跑过来，满脸歉意，“不好意思，官爷。”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守卫狐疑地看他几眼，仍是没有放松警惕，“究竟怎么回事？”
那马夫回身来到已经斜倒在地上的马车旁，捡起掉落的车轮子认真查看，片刻后回来，恭恭敬敬道，“官爷有所不知，我家小姐听闻孟大人回京，一路从江南急赶慢赶而来，这马车之前便有些磨损，今日到了城门口，应是彻底支撑不住了。”
“我们原是想着入了城门之后，便将马车送去修缮的，却没想到在这里先裂开了。”
守卫看向那滚出来的车轮子，车轴上确实有自然裂痕，且外轮上沾了许多尘土，明显是长途跋涉而来。
孟筠枝定了定神，同守卫说道，“官爷，实在不好意思，我会让人将这些东西清理干净，不会耽误太长时间的。”
她声音轻软，话说得彬彬有礼。
守卫看了眼她的户籍文书。
孟筠枝、孟文康...
这名字如何不耳熟？
今早孟文康孟大人才刚从北边回来，虽然走的是北城门，但此事已经在京中传开。
孟文康官复原职，现下他的女儿孟筠枝从江南回来，守卫也没什么理由为难。
他将户籍文书递还给孟筠枝，“行了，赶紧让人收拾。”
“多谢官爷。”
马夫见状，连忙招了其他仆从一起，将马车残骸收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