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说,是也不是?”
他这话一出,房中好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
婢女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夫人恕罪,世子恕罪。”
钟琴霜威声道,“当日究竟是如何,你据实以告!”
那药自然是李甄柔自己点头要用的,否则她也不可能跟君康堂开口。
但眼下这种情况,她如何能将此事推到表小姐头上。
怕是话音刚落,这条小命就难保。
丫鬟战战兢兢,几乎快哭了。
“那日...那日在君康堂,是有一个年轻女子,向婢子推荐金色莲和流光花...”
“那女子你可看清相貌了?”
丫鬟小心翼翼地摇头,“...并未...那女子戴着帷帽,压根瞧不清面容...”
眼见着注意力被转移到孟筠枝身上,张大夫又道,“用药讲究因人而异,况且那只是个偏方,我那日是不是这样劝说过?”
“且医嘱亦说过,在脸上的伤好彻底之前,请表小姐切勿使用胭脂水粉,”他视线落在李甄柔脸上,“若是老夫没有猜错,表小姐今日上妆,应是用了不少胭脂吧。”
“那金色莲和流光花我也没有强买强卖,文临伯府可不能仗着是高门大户便如此欺负人。”
君康堂在洛京城中亦算是小有名气。
上到世族贵家,下到平头百姓,有不少人是冲着张大夫去的,每日门前往来络绎不绝。
闻言,齐轩逸眯着眼扫了他一眼,这才拂了拂袖,示意家仆将他松开。
但李甄柔正愁找不到替死鬼,听他这样说,哭得更加厉害。
“姨母,还望姨母为柔儿做主啊。”
钟琴霜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冷眼睨向张大夫,“张大夫此言是想将君康堂摘清楚?”
“那药毕竟是从你君康堂出来的,如今我们文临伯府的表小姐用了药出了问题,君康堂难逃罪责!”
这话便是想将所有一切推到君康堂头上,不过张大夫不慌不忙,“老夫好言相劝过,是表小姐不听。”
“那日青蘅郡主恰好来君康堂为安乐长公主拿药,若是齐夫人和齐世子不信,老夫舍下这张老脸求郡主前来作证,相信郡主也是乐意至极。”
青蘅郡主...
李甄柔、钟琴霜和齐轩逸皆没想到拿药那日林窈竟也在场,且还目睹了全过程。
李甄柔和钟琴霜瞪向一旁跪着的丫鬟。
丫鬟缩了缩肩膀,怯怯地点了点头。
证实了张大夫说的话。
事情涉及到青蘅郡主,李甄柔便无法再拿张大夫开刀了。
她转而又哭起来,“姨母...”
“姨母,柔儿不要他来看。”
“换个大夫...呜呜呜...求求姨母了...”
她哭得伤心,甚至还要跪下来求钟琴霜。
“好孩子别怕,姨母立刻将他赶走。”
钟琴霜心疼得紧,连忙安抚了几句后,直接让齐轩逸重新去请个大夫过来。
如今这脸是为何变成这样的,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先赶紧治好李甄柔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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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昌宁坊,顾府。
一路回来,孟筠枝皆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顾凛忱视线未离她,心思沉沉。
直至入了主院正屋,门一关上,他伸手,直接将人揽进怀中。
“春日宴可尽兴了?”
那日孟筠枝用的理由便是想要出门走走。
但孟筠枝今日的注意力全在许蕙柔身上,哪里注意得到沁芳园里的景色。
被他揽进怀中时稍有一愣,勉强答道,“尽兴...尽兴。”
她仍在思索着许鹭和许蕙柔的事。
虽然已经确认许蕙柔的病好得蹊跷,但这还不够。
大理寺断案讲究证据,这些还不足以成为她请求他翻案的理由和依据。
至少还得再找到一个疑点才行。
一时之间,两人皆没有开口,房中倏地安静下来。
顾凛忱垂眸,漆黑眼眸紧紧盯着她,似是在探究什么。
而孟筠枝虽是被他扣着被迫仰颈,眼睫却是低垂着,明显在想事情。
须臾,她道,“我先将脸上的妆容卸掉吧。”
话落,她便想着挣开他扣紧自己的大手,可刚一抬手,就被他又拽回怀中。
“我来。”
孟筠枝狐疑地看他一眼,“大人会吗?”
顾凛忱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揽着她的薄肩,轻推着往妆台边走去。
将人按坐在绣凳上。
他高大的身躯由她身后覆下来,深沉的目光凝视着铜镜里的她。
孟筠枝怔怔与他对视,下一瞬,男人直接伸手,摘掉她发上的幞头。
少女一头乌黑秀发如瀑般垂落。
顾凛忱低首,唇瓣贴在她耳边,答的是她刚才问的问题,“姎姎教一教,我便会了。”
第48章 可曾后悔?
他靠得格外的近,低沉的嗓音似是要穿过她的耳朵,扣在她心上。
孟筠枝眼睫轻颤,“大人真的就只是想卸掉妆容吗?”
他这眼神,分明是不怀好意。
顾凛忱没有回答她的话,兀自拉开她的妆奁。
然而里头的那些东西皆是女子之物,他没一样觉得眼熟。
那只遒劲有力的大手就这么顿住了。
孟筠枝侧眸看了眼,没忍住笑了出来。
“大人,今日这妆容,用这些可卸不掉。”
她拉开他的手,朝外吩咐香巧准备温水和澡豆。
听到她的话,顾凛忱剑眉微扬。
他确实是不知,原来女子卸妆容竟是这般麻烦。
“既如此,那便一同沐浴了。”
话落,他直接弯腰将人打横抱起。
“哎...”
孟筠枝没有防备他的动作,两条腿蹬了蹬,“我已经让香巧准备铜盆和澡豆了。”
然而顾凛忱没有听她的话,抱着她径直往浴间而去。
不过还没进去呢,正屋门外便传来响动。
是香巧端着洗具欲入内。
顾凛忱眉眼微压,厉声喝道,“出去。”
香巧吓得手一抖,差点没端住铜盆,连忙又将门给阖上。
“你做什么!”
孟筠枝挣了挣,仍是没有挣脱开他的怀抱。
她现下这副妆容,裸露出来的肤色那么黑,他居然还有这种心思。
顾凛忱长腿一迈,直接抱着人入了浴间。
浴间里烛火通明,浴池蕴着热气,一旁的矮几上,皂角、澡豆和帨巾一应俱全。
他抬手在她颈间轻抚,指腹触到一抹加深她肤色的水粉。
长指举到她面前,“浴池里才能洗得更彻底。”
话落,他抱着她,一同沉入浴池之中。
二人身上衣衫未除,湿了水,重感袭来,孟筠枝生怕掉下来,连忙抬手揽住他的肩膀。
如此小动作没有逃开他的视线。
可顾凛忱偏是个会使坏的,抱着她的手反而松了松。
“啊——”
孟筠枝身子险些下坠,连忙死死揪住他肩上的衣袍布料,“我要掉下去了。”
顾凛忱身姿挺立,丝毫没有半点在水中的影响,“既然害怕,便抱紧了。”
她紧紧扒着他,小声嘀咕,“我已经抱得够紧了。”
顾凛忱坐到浴池边的石阶软垫上,将她按在自己膝上,直接问道,“怎么洗?”
他是不懂这些的,说要给她洗,却还是得先问清楚。
浴间里水声潺潺。
即使隔着裙衫,也能感受到热水包裹而来时的舒适。
孟筠枝心下放松,伸手从矮几上捻了颗澡豆,加水揉搓开后,直接上脸。
“就像这样...”
因为这个动作,她出声时有些含糊,唇瓣微嘟,逐渐显现出原本红润的唇色。
顾凛忱垂眸盯着她看。
倏地想起今日在沁芳园时,沈栾拿她与李甄柔作比较的那些话。
当时齐轩逸神情中的懊悔他看得一清二楚。
思及此,他抬手,带着水珠的指腹直接抚上她的脸颊,一点点擦抚开来。
少女脸颊微湿,上边沾了些许澡豆粉和化开的脂粉,看起来有些脏兮兮的,像只小花猫。
温热相触,孟筠枝下意识抬眸望他,便见男人眸色幽沉,直勾勾地盯着她。
下一瞬。
那只大手缓缓下移,来到她细颈处,微微一抹,便将那些沉暗的、不属于她的脂粉抹除。
像是一朵被污泥覆住的娇花,在他小心翼翼地拨擦之下,逐渐显现出原本的娇嫩和颜色。
指腹上的薄茧带来麻痒的触感,孟筠枝忍不住缩着肩想要躲。
却被他一把扣住。
两人靠得近了些,近到几乎呼吸相闻。
那身深灰色的仆从装束不知何时被解开,少女衣衫微乱,领口大敞。
白皙莹润的肌肤完全展露出来,带着些许被他揉搓后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