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身走了过去，眼底的笑含着揶揄，看热闹的表情十分明显。
丫鬟直至此时才注意到，青蘅郡主竟也在这里。
她惊慌失措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却又想起李甄柔现下不在这儿，青蘅郡主应该不至于为难她一个小婢女吧？
林窈瞧她这副样子就觉得好笑，不过这丫鬟并未得罪她，她亦不会将那日李甄柔的所作所为算在她头上。
瞧她慌乱地向她行礼之后小心翼翼拿了药撒腿就跑，忍不住笑出声。
听闻几日后淳阳侯夫人办下的春日宴，文临伯夫人也会携女眷参加。
原本她兴致缺缺，如今却觉得事情越发有趣，她甚至都有点想去看看热闹。
张叔站在药台之后，看到林窈，恭敬道，“郡主是来为长公主殿下取药的吧？”
林窈这才收回目光，道，“是的，劳烦张大夫，还同此前一样便好。”
“好的。”
......
孟筠枝拎着药包穿过廊道，一路回了后院二楼的房间。
甫一开门，便瞧见春雯垂眸抚着妆台上的东西，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她走近一看，妆台上是一整套的妆容用具，甚至比她平日里用的那些还要更加齐全，有好几样是自己不认得的。
孟筠枝好奇问道，“春雯，这些是作何用处？”
春雯适才在出神，现在听到她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还没跟姑娘说过，其实我在红袖楼里，偷偷学了一些妆容技巧。”
红袖楼里最不缺的就是女子。
有长得好看的，亦有些是样貌差一些的。
但大家都想生存下去，样貌差些的姑娘就必须得学会妆点自己。
春雯耳濡目染，学会了些，她自己亦对这些感兴趣，于是得空时，就会偷偷私下研究。
后来发现，一个人的样貌，几乎可以通过妆容来改变。
可以变老、变年轻，亦可以变丑、变漂亮。
眼下桌上的这一些，是她偷偷将花娘们不要了丢掉了的用具捡回来，洗干净之后留起来的。
以前她偶尔会用自己脸上的疤痕做试验，完全可以做到遮得看不见痕迹。
只是身处那样的魔窟，这道疤痕是她的护身符，因此这妆容技巧，于她而言无甚用武之地。
听到春雯的话，孟筠枝真心实意夸奖道，“你好厉害啊。”
桌上的用具很多已经用得很旧，她道，“待下回过来，我给你带一套全新的。”
春雯有些不好意思，“姑娘之前给我的银钱存了不少，怎可让你再破费。”
孟筠枝却是朝她眨了眨眼，“你且安心收下，你这一手妆容技艺，说不定以后于我有大用。”
“若是能帮到姑娘，那我好歹还算有点用处。”
春雯听她这么说，亦没再拒绝。
——
酉时初刻，林窈拿好药，领着婢女出了君康堂。
临近日落时分，天边阳光似是融化了一般，晕开颜色鲜艳的云朵。
长公主府的马车就停在一旁，在踩上马凳的那一瞬，林窈倏地想起适才隔着围屏看到的那个女子。
她动作一顿，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恰好便看到那女子从君康堂的侧门出来，在婢女的搀扶下，弯腰上了马车。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少女那截天青色衿带轻轻飘扬。
林窈微眯了眼，总觉得此人好似在哪里见到过。
身旁的丫鬟见她停了动作，疑惑道，“郡主，不上马车吗？”
林窈回过神，这才弯腰入内。
马车内铺了软垫，十分舒适。
待她坐定，掀开帷裳之时，君康堂侧门的小巷道里，已经空空如也。
林窈下意识四处望了望，却也没再看到那辆马车的踪影。
街市热闹，悬挂着长公主府徽识的马车走走停停。
林窈喜欢热闹，便让婢女将车厢里的车窗全都打开。
她一边吃着糕点，一边走马观花地看着街边的杂耍表演。
马车拐出东市，往延福坊而去。
热闹将歇，林窈正要将车窗微阖，便瞧见适才在君康堂侧门口看到的那辆马车停在一处巷道里。
那位头戴帷帽的女子从马车上下来，径直入了一处大户人家的侧门。
林窈本能地去看那处高门宅邸的正门匾额，上书二字——顾府。
她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
据她所知，顾家可没有什么女眷是住在这顾府之中的。
那女子与顾凛忱是什么关系？
她想也不想立刻朝外喊道，“去顾府。”
丫鬟一听，表情古怪，“郡主，咱们确定要去吗？”
以往林窈也曾登过门，仗着郡主身份，觉得顾凛忱不可能拒绝她。
可顾府府卫和小厮得顾凛忱的吩咐，拦她拦得毫不客气。
偏偏她还没办法闹，毕竟圣上可是把顾凛忱当半个儿子在疼，就算她闹，也讨不到好。
况且，顾凛忱也不是个会怜香惜玉的主儿。
他只会冷着一张脸道“郡主还是请回吧”，接着便拂袖而去。
可今日，她居然看到一个妙龄女子入了顾府。
林窈这心里就跟被什么动物给挠了一样，好奇到了极致。
“去，确定去。”
她应得干脆，马夫听到她的话，扬鞭而行。
此时正是夕阳落尽之时，顾府门前的灯笼鳞次亮起，府卫和小厮尽职尽责地守着。
林窈大咧咧跳下车就要直接进去，毫无意外地被府卫拦住。
她气鼓鼓，“顾凛忱呢？让他出来见我！”
府卫拱手行礼，“回郡主的话，大人不在府中。”
这套说辞林窈都听腻了，“别想蒙我，快让他出来。”
府卫很为难，虽然以前他们按照大人的意思，用这话当过好几次理由，但今日大人是真的不在府中。
“还请郡主莫要为难我等，大人确实不在府中。”
林窈仍是不信，拎起裙摆就想硬闯。
一旁的丫鬟手忙脚乱将她拦下，小声道，“郡主，顾大人事务繁忙，这个时辰，确实有可能还未归府。”
林窈瞧了眼天色，复又扫了眼这偌大的顾府府门处。
心知今日必然是见不到顾凛忱和那女子了。
她嘟了嘟唇，这才叉着腰离开。
第40章 药味
而溯风院之中，孟筠枝亦是察觉到动静，问道，“这是怎么了？”
香巧和香草也不知。
不过香草很积极，乐意去当这跑腿的，“奴婢去看看。”
孟筠枝笑着看她一眼，“去吧。”
不多一会儿，香草便回来了。
只是她面色犹犹豫豫，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
青蘅郡主以前也有过来顾府找大人的举动，但每回都被拒之门外。
次数多了，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多多少少听说过。
但香草却没想到，适才府门处的动静竟会是青蘅郡主。
可小姐和大人……
若是小姐知晓了，会不会对大人心生隔阂？
她是说还是不说？
香草纠结得不行，两条小细眉就差拧在一起了。
孟筠枝并未回正屋，而是待在书斋，随手翻看这段时日以来，醉香居装修所用的支出。
书斋四处明窗，香草还未走近呢，她便已经瞧见她那纠结得不成样的模样。
待人入了书斋，她轻笑着放下手中的杯盏，道，“发生何事？”
香草乖巧行礼，抬眸看向孟筠枝，又下意识望了眼香巧，希望她能拿拿主意。
可香巧一脸疑惑。
孟筠枝见她如此，眼底笑意更深，“说吧。”
香草低着脑袋，好似是她做错事一般，支支吾吾说道，“适才...府门口的动静，是、是青蘅郡主...”
孟筠枝一听是青蘅郡主，霎时来了兴趣，“哦？她如何？”
“她想来入府来找大人...”像是想起什么，香草飞快抬头，“但您放心，大人一直让府卫拦着郡主，郡主没能进来。”
“一直？”
香巧接过话，“是的，郡主每回来，都被拦在府外。”
次数多了，林窈便也来得少了。
只是不知她今日为何突然造访。
孟筠枝心道，这顾凛忱还真是冷漠无情。
林窈好歹是安乐长公主的独女，身份尊贵，且她之前赴宫宴时与青蘅郡主打过几次照面，林窈年华正好，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美人，性子活泼可爱。
这样的女子，竟还是无法得他另眼相待。
孟筠枝现下都不免好奇起来，这倨傲冷厉的顾大人若是动心动情时，究竟是何模样。
她心中自顾自地想着，而一旁的香巧和香草却是忍不住去瞧她的脸色。
见她唇边噙着笑，只当她将她们二人的解释听入耳了，暗自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