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孟家出事到现在,不过三月余,孟筠枝一直过得忧心忡忡。
她心中藏着的事太多,导致积压心绪,脉络不通。
孟筠枝收回手,知晓自己的身子没有什么大问题,便也放下心来。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身体可不能这时候垮。
张叔对她的身份只能算是一知半解,现下观她脉象,亦知她心头并不畅快,宽慰道,“姑娘,万事尽由天倒断,三才自有人撑抵。”
“身体才是根本,可莫要不在意。”
孟筠枝听话地点点头,“谢张叔提醒,我以后会注意的。”
她也想好好活下去。
“我给姑娘开几副安神药,每日服一次便好。”
“好,多谢张叔,”她默了默又道,“筠枝想向张叔打听一个人。”
张叔一边整理东西,一边道,“姑娘请说。”
“许鹭许大人家的姑娘,许蕙柔。”
闻言,张叔动作一顿,“许家小娘子我自是有印象的。”
许蕙柔自小身体就不好,汤汤药药离不开身,说是个病秧子也不为过,许家请大夫请得可勤了。
说到这儿,张叔也觉得有些奇怪,“她的病难以根治,只能用药吊着,但药有贵的也有便宜的。
以前许家的人来抓药,名贵药材是看都不看一眼的,但近日倒是舍得花钱了,半个月前还在我这里带走了一支上好的人参。”
闻言,孟筠枝眸色沉沉,“这么说来,那许家小娘子的病应是有所好转?”
“确实有所好转,”张叔笑了笑,“哦对,前几日还听许家的丫鬟说,说他们家小姐终于可以去参加…参加什么春日宴?”
春日宴…
孟筠枝思绪来回翻涌。
若是想见到许蕙柔确认一番,那这春日宴便是难得的机会。
但以她如今的身份,想要去春日宴,还得仰仗于顾凛忱。
她兀自沉思,张叔亦没再开口,但不过须臾,两人便听得外头传来吵闹声。
“张大夫明明就在里边,为何不让我进去!”
有人劝道,“这位姑娘,张大夫现在在忙,劳烦您等一下。”
“等什么等,我家小姐的事情急不得,让我进去!”
“......”
张叔微拧着眉,朝外扬声道,“为何吵闹?”
有徒弟回答,“您有病人在接诊,这位姑娘非是不等,要直接冲进来。”
听此音,孟筠枝转过头,看向外头。
她头上戴着帷帽,还隔着一扇青竹雕花围屏,瞧不清那嚷声不断的女子面容。
然而,那女子身上的装束她却是认得的。
是文临伯府的丫鬟。
想起她适才所言,孟筠枝低声同张叔说道,“张叔,要不让她进来?若是惊扰到其他病人也不好。”
张叔亦觉有理,朗声道,“这位姑娘,请进来。”
话落,便有个丫鬟模样的姑娘入内,步伐急匆匆。
孟筠枝看清,这丫鬟便是那日在真如寺,李甄柔带着的那两个丫鬟之一。
只听得她道,“张大夫前几日开给我家小姐的药,见效未免太慢了。”
“你且开些效果快点的药。”
闻言,张叔眉心微拧。
那日去文临伯府上为李甄柔诊治的事他还有些印象,因此也认得眼前这个丫鬟。
“我开给你家表小姐开的是最稳妥的药,怎的还要换呢?”
那丫鬟也不顾坐诊室里还有旁人在,语气不善,“亏你号称华佗在世,却医个小伤都要这么久。”
张叔无奈解释,“你家表小姐脸上的伤非一朝一夕就能好,须得多养些时日。”
丫鬟还是不依不饶,“你必定有另外的法子可以好得快点,你现在开给我。”
“不然表小姐可如何参加春日宴......”
听到后边这句话,孟筠枝那双桃花眸滴溜溜一转,突然开口,“张大夫,为何不给这位姑娘开些金色莲加流光花。”
“这...”
张叔一愣,待反应过来之后,看向孟筠枝的眼底带着疑惑。
孟筠枝朝他微微一笑,纤指在桌上搭了搭。
张叔心领神会。
孟筠枝连金色莲和流光花都知道,想来确实是因为春雯的事,研究了一些可以上脸的草药。
但她既知晓了,便也该明白这两样东西若是放在一起用,会出现什么情况。
丫鬟一听孟筠枝的话,连忙道,“你说的这是什么?”
隔着帷帽去听,丫鬟说话有些小声,孟筠枝见鱼儿上钩,缓缓道,“金色莲和流光花,搭配使用可以快速去除脸上的伤疤,使肌肤更加光洁白皙。”
丫鬟狐疑地上下打量她,“你是谁?何出此言?用过金色莲和流光花?”
孟筠枝摇头,“我没用过,但我家里一个表妹用过。”
“她是何症状?”
“我那表妹可彪悍了,此前与人斗恶,被人抓伤了脸,便是擦这两样药好起来的。”
听到这话,丫鬟有些生气,看着张叔语气不善,“既有如此药物,为何之前不给我家表小姐用?”
张叔解释道,“这只是一种偏方罢了,文临伯府的表小姐身份尊贵,怎能用这种道听途说的东西。”
“不管是何方子,只要能起作用便好。”
丫鬟继续说道,“你藏着掖着不给表小姐用,究竟是何居心?”
张叔还在解释,“这只是张偏方罢了...”
他顿了顿,又再说道,“若是你们真想用,那最好还是问过你家小姐再做决定。”
丫鬟亦觉他说的有道理,扬着下巴道,“你且等着,我回府一趟。”
第39章 金色莲和流光花
丫鬟拎着裙摆急匆匆出门。
坐诊室内,孟筠枝与张叔相视而笑。
有些事,不必明说便也能互相通晓。
这段时日的相处,张叔明白孟筠枝并非是什么奸恶之人,现下她既这般做,定然有她自己的理由。
况且,那金色莲和流光花最后用不用得上,还得李甄柔自己决定。
一切都有因果,种什么因,便会得什么果。
两人没再说什么,张叔给孟筠枝开了药帖之后,起身去了药室亲自抓药。
而在那青竹雕花围屏之外,长条椅凳的最后一排,坐着一位妙龄女子。
林窈今日出门时只穿了一件素色衣裙,人群中并不十分显眼。
长公主府的太医告假,所以她今日专门来君康堂为叶琼竹拿药,却没想到会遇上这一幕。
流光花制成的药粉她之前恰巧用过,是为美颜养颜所用,但当时用药大夫亦特意提醒过,此药切不可与金色莲合用,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但适才那戴着帷帽的女子却故意这般说...
林窈唇角扬起抹笑。
还真是有趣呢。
原来那日在真如寺门前被自己打成猪头的人,就是文临伯府的表小姐李甄柔。
怎的到处与人结仇呢?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笑出声,一旁丫鬟不明所以,“郡主,您笑什么?”
林窈并未回答,而是抬眸看向那青竹雕花围屏。
隔着一道屏风,况且那女子还带着帷帽,她压根看不清面容。
只能依稀瞧出是位身形曼妙、娉婷婀娜的女子。
不知是什么原因,竟也与那李甄柔结下仇怨。
适才听她言语,瞧着倒像是哪户大户人家的小娘子。
不过,不管她是何人,既与自己有着共同厌恶的对象,那林窈倒是有点想要结交一番。
林窈站起身,一边想着,一边往围屏靠近,只是还未绕过屏风,便听得外头传来咋咋呼呼的声音。
适才那丫鬟去而复返,小跑入内,明显很着急。
急得连林窈这么一个大活人都没注意到。
“就要刚才说的那两样,给我家小姐开金色莲和流光花。”
张叔已经取完药,正站在桌旁,闻言手上动作一顿。
孟筠枝仍旧头戴帷帽,听此言,唇边的弧度不可抑制地上扬。
既是李甄柔自己想要的,那可就怪不了任何人了。
“你确定?”
张叔还在问。
毕竟眼下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他得问清楚了,日后若是真出了事,也好将君康堂摘出去。
那丫鬟有些不耐烦,“都叫你开了,你怎的还磨磨叽叽。”
“我家表小姐亲口说的,还能有假吗!快点开。”
“既如此,劳请姑娘随我到前堂等候。”
话落,一直在围屏外竖耳听着动静的林窈连忙躲至一旁。
坐诊室内,孟筠枝提着张叔为自己抓好的药包,抬步迈过地栿。
少女虽衣着简单淡雅,却掩不住她姣好的身形。
林窈下意识想要跟过去,却见这姑娘并非走向君康堂大门,而是去了医馆后院。
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声喊她,就听到药室那边,那丫鬟在催促张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