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瑾鄞没想到今日到顾府还有这般意外收获,眉梢微扬,看向顾凛忱的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揶揄。
而顾凛忱眉目冷峻,却在看到孟筠枝时,眸中多了几分温和。
男人目光有如实质,孟筠枝这下想装作看不到都不行,只能提着裙摆上前。
声音轻缓,“民女见过三皇子殿下。”
低首弯膝,礼数周全。
礼部侍郎教养出来的女儿,自是仪态规矩皆挑不出错。
但她自称民女,亦是不愿认下所谓的“罪臣”家眷身份。
叶瑾鄞唇边含笑,淡声道,“起来吧。”
“谢殿下,”孟筠枝起身,又看向一旁的顾凛忱,“大人。”
如此,便算是打过招呼了。
顾凛忱看着在她身后的香巧手中拿着的那只帷帽,道,“刚从外边回来?”
孟筠枝微微颔首,“是。”
有叶瑾鄞在,她不好多与顾凛忱说什么,便再度行礼,“民女不扰二位雅兴,先行告退。”
叶瑾鄞却是还想再说些什么,瞧见身旁的顾凛忱冷着一张脸,这才摸了摸鼻子,肃着声音,“行吧,退下吧。”
“是。”
话落,她侧过身,目送着两个男人离去。
直至拐过廊道,叶瑾鄞脚步微顿,又后仰着身子去瞧刚才行过的那处。
已经没有了孟筠枝的身影。
他直起身,“啧啧”几声,“我道阿忱近日怎么到点便下值,不复往日那般勤恳勉励,事事躬亲。”
顾凛忱却是冷睨他一眼,“三皇子殿下倒是说说,下官如何怠工了。”
叶瑾鄞笑了几声后恢复些许正经,道,“如今你算是得偿所愿了?”
“想来不久之后,顾府便有喜事可以办了。”
听到他的话,顾凛忱眼底晦暗不明,喉结微滚,“还不是时候。”
他知晓孟筠枝自己还有未完成的事,她要做,那他便一边陪着一边等。
更何况孟文康尚未沉冤得雪。
他声音肃沉,叶瑾鄞也想起了现下孟侍郎尚在流放当中。
孟家这一堆事,若是解决不了,想来顾凛忱还有日子熬。
今日叶瑾鄞过府,也是想要与顾凛忱商议此事。
——
书房之中。
两人分别坐于梨木圈椅上,手边各自一盏茶。
子昕退了出去,带上门。
“前段时间你所言之事,如何了?”
顾凛忱低首抿了口茶,“截下了几次刺杀意图。”
朝堂之中,叶瑾鄞对于孟文康的印象,仅是偶尔的几次公务碰面之中,对方板正有序的性格。
孟文康因“监守自盗”一案被流放,叶瑾鄞并未过于在意。
直至顾凛忱匆忙回京,叶瑾鄞才知晓,原来孟文康便是顾凛忱心念之人的父亲。
彼时案子已经定下,他们能做的,是先保住孟文康的性命。
思及此,叶瑾鄞道,“看来孟侍郎一案,果然有异。”
平白无故被陷害,许是他发现了什么事。
“他离京之前可曾留下什么线索?”
“未曾,”顾凛忱摇头,“那案子的卷宗我仔细翻阅过,物证链齐全,定案定得很快。”
“我猜测,孟侍郎自己应是也没想明白这其中的缘由。”
孟文康许是发现了什么事,但在还未真正弄明白之前,便已经被对方察觉,因此对方先下手为强。
“北上流放之路不好走,”叶瑾鄞叹了声,“你救得了他一次两次,但时间久了,亦有被察觉的风险。”
这道理顾凛忱自也明白。
“孟家出事的十日前,孟府曾遭盗贼侵扰,此事或与那案子有关。”
听此言,叶瑾鄞抬眸看他,“那盗贼可抓到了?”
顾凛忱沉吟片刻,“应是快了...”
“大人!”
话还未说完,外头便传来敕奕的声音。
顾凛忱眸底闪过一丝暗芒,道,“进。”
敕奕入内,见叶瑾鄞也在此,恭敬行礼,道,“大人,那盗贼抓住了。”
“哦?”
叶瑾鄞也来了兴趣。
“人已经被带回大理寺,您看要如何处置?”
人既抓到了,顾凛忱必定是要亲自去审。
他站起身,看向叶瑾鄞。
叶瑾鄞立刻明了,摆摆手道,“你先去忙吧,我回去了。”
两人一同出了顾府。
顾凛忱往大理寺而去,而叶瑾鄞则是入了宫。
第34章 嫌弃
日落时分,大理寺。
夕阳仅剩余晖缕缕,暮色逐渐笼罩,大理寺前的灯笼已经燃上,椒图沉肃,更显威严。
而在森冷不见天日的大理寺狱之中,走廊阴暗昏黄,混着明显的血腥气,愈发森然吓人。
刑房内,顾凛忱一身濯绛色锦袍,端坐于圈椅之上,冷峻眉眼隐在不甚明亮光线之中,侧脸凌厉,整个人散发出强势迫人的气场。
而在面前不远处,一个衣衫破旧的中年男子跪倒在地上,浑身颤抖,涕泪直流,“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小人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敕奕将调查得来的一一禀来。
中年男子名龚三,是一名无赖地痞,嗜赌,平日里全靠偷鸡摸狗过活。
顾凛忱右手边是他这一年以来,被京兆府抓了三次的犯案记录。
全是盗窃成功,金额有大有小。
而左手边,则是当初侍郎府被盗一案的记录。
因为偷盗礼部侍郎府是为未遂,所以另外存放。
若是京兆府的牢狱,龚三甚至连里头的衙役都是熟的,可是这大理寺...
他小心翼翼瞥了眼地面不远处的血污,撑在地上的两只手抖得更加厉害了。
顾凛忱扫了他一眼,冷声道,“年初昌宁坊,礼部侍郎府里失窃,可是你干的?”
“是小人干的,是小人...”
龚三愣了下,又飞快摇头,“大人明鉴,那案子不是小人做的啊...”
“求大人明鉴。”
他急得都快都哭出来了,连忙以头抢地,砰砰砰磕了好几声。
敕奕上前横剑,厉声道,“大理寺重地,岂是你胡言乱语之地!”
剑鞘就横在龚三面前,他连忙跪着后退好几步,又被敕奕揪住后脖颈拽回来。
“大人,小人不是故意的...”
他懊悔于刚才口无遮拦,啪啪啪扇了自己几个嘴巴子。
“小人刚才是一时口快,礼部侍郎那个...真的不是小人做的。”
那个案子他印象深刻,因为以前他从来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去偷朝廷大臣府邸。
如今想起来,几乎悔到肠子都青了。
顾凛忱冷眸一扫,声音里的威压更加明显,“说清楚。”
龚三懊悔不已,当时刚过完年没多久,他想趁着新年新象,去赌几把换换手气,却没想到连本都没赢回来。
后来他嫌晦气,就跑去喝酒,喝多了半夜街上乱晃,吐在侍郎府侧门口,正好被起夜的小厮发现,骂了几句赶跑。
待他跑出一条街后,又酒气上头,觉得那小厮是狗眼看人低,于是便又回去,翻墙而入,想着既是侍郎府,那他随便顺走一两样东西,都足够自己过好几个月的了。
却没想到刚翻过墙头,还没来得及分清东南西北,就被夜间巡逻的护院揪了个正着,扭送京兆府。
此事到底并未造成钱财损失,孟文康甚至都没过多关注,只让府里管家去处理。
后来龚三被京兆府打了几十大板,丢出府衙。
“大人,这就是全部经过,”龚三怂得连头都不敢抬,依旧在求饶,“至于侍郎府真正被盗,那确实不是小人做的。”
听此言,顾凛忱眉目沉沉。
龚三所言非假。
因侍郎府并未真正被盗,刚才所说一切,是他故意诈他的。
龚三此人,是记录在案的惯偷,身份不可能有假。
再者还有侍郎府的管家和护院,以及那起夜小厮的供词,亦都非假。
顾凛忱抬手拧了拧眉心。
难不成,侍郎府被盗一事,当真与孟文康出事无关?
可那尊玉雕交脚弥勒佛像,必定是有人事先放入侍郎府的。
若与龚三无关,那佛像又是如何出现在孟文康书房的暗格之中?
究竟是谁?
顾凛忱俊容肃沉,薄唇微抿。
他没开口,刑房里便陷入诡异的静谧之中。
龚三心里直打鼓,压根没搞清楚今日被抓入大理寺是因为何事。
须臾,顾凛忱站起身,拂袖而去。
敕奕跟在他身边多年,自是明白他的意思,让差役将龚三的口堵严实了,这才跟着出去。
昏沉的廊道之中,壁灯晦暗。
男人的身影被拉长着映在地上,似有沉思。
“许鹭那边查得如何?”
礼部下辖礼部司、祠部、膳部和主客四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