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筠枝的话顾凛忱肯定听,而只要顾凛忱开口,就算温亭才犯的是诛九族的大罪,她也肯定可以活下来。
闻言,孟筠枝没有太大的反应。
她眸色淡淡,接过一旁冷月递过来的茶水,低垂着眼睫,轻轻抿了一小口。
在来大理寺之前,她已经猜到,黄氏深夜求见,必然是为了求活命。
但究竟能不能活,也得看她所交换的秘密值不值。
将杯盏放到一边,孟筠枝抬眸,视线轻轻柔柔落在黄氏身上,淡声道,“若是温夫人只有这一句话要说,那请恕孟筠枝无能为力。”
话落,她直接站起身,便要离开。
“不是的!”黄氏膝行,摇头满脸慌张地看着她。
“我可以跟你说,但你必须保证我能活下来。”
“呵,”孟筠枝唇边勾起抹笑,“温夫人恐怕是没搞清情况。”
“你若是不想说,便带着秘密上刑台,无论是什么事,左右大理寺再花些时间,迟早查得出来。”
话音一落,黄氏双手颤抖,惊惶遍脸。
因为,她也明白过来。
这件事顾凛忱想查迟早查得出来,只不过需要费些时间罢了。
她能以此做交易,只是钻了这个时间差。
若是此刻拿乔,那机会稍纵即逝。
她没有资格,同孟筠枝谈条件。
黄氏咽了咽口水,望着面前站着的这个女子,声音哀泣,“我只是想活命...”
“他做的那些事与我无关啊,我从未害过他人性命,我只是想活命啊...”
她声声句句,伴着眼泪,却迟迟说不到重点。
孟筠枝目光落在她脸上,脑海中却想起温婉婉嫁给黎束那日,闺房之中,她们三人要说悄悄话时,温婉婉对于黄氏戒备的神态。
她深吸口气,“时辰不早,温夫人若是没有别的话想说,恕不奉陪。”
话落,她直接抬步,绕过黄氏跪在地上的佝偻身影。
下一瞬,黄氏跌坐在原地,脸上全是泪,陡然出声。
“叶瑾灏不是皇家子嗣。”
什么?!
孟筠枝脚步顿住,猛地转过头,视线落在黄氏脸上。
想要从她的表情来判断出她所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黄氏抬起头,与她对视,一字一句,又重复了一遍,“叶瑾灏不是皇家子嗣。”
孟筠枝强压下内心的震惊,厉声道,“混淆皇家血统,视如谋逆,你可有证据!”
这个积在心中的秘密终于说了出来,黄氏突觉轻松,就这么笑出了声。
她摇头,“我没有证据,但我所说的话皆是千真万确。”
这件事是她之前去书房给温亭才送茶时,偶然听到他与心腹议事时提起的,不可能有假。
当时震惊之余,她又极快反应过来。
她既已成了温家妇,那与温亭才便是一体,想要保自己性命无虞衣食无忧,最好的处理便是当做不知道这件事。
彼时她为了荣华富贵将这个秘密掩藏于心,而如今说出,却只是为了求一个活命的机会而已。
黄氏自嘲地笑,笑过之后,又扔下一个震惊的秘密。
“叶瑾灏,是温婉婉同父同母的亲哥哥。”
第291章 当年的事
陡然听到温婉婉的名字,孟筠枝心头震颤,身子有些微的摇晃,险些站不住。
幸好身后有冷月在。
她难以想象,若是温婉婉知道这件事,该如何自处。
黄氏还在继续说,将此事全都交代出来。
二十四年前的秋狩,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颖妃认出温亭才便是方家曾经送走的那个孩子。
方家常年驻守在池州,顺明帝不知道方家这个孩子的存在。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二十四年前,颖妃和温亭才相认后并未将这件事告诉给任何人知晓。
说来也巧。
当时相认时,颖妃和温亭才的原配夫人陈氏,分别怀有身孕,且月份相近。
但后来,颖妃生产时孩子脖子被脐带缠绕,甫一出生便窒息夭折。
颖妃悲痛万分,可她不想因此失去顺明帝的宠爱,于是冒险派心腹去了温府,将陈氏刚刚诞下的男婴带进宫里,装作是自己的孩子。
这个男婴,便是如今的大皇子叶瑾灏。
这件事温亭才一开始是不同意的。
毕竟谁也不想以后日日面对着亲生儿子近在眼前却不得相认的情况。
可颖妃最终还是说动了他。
她说,她会将男婴当成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来教养。
这是顺明帝的第一个皇子,虽非嫡出,但必然在顺明帝心中有着不一样的分量,若是以后能继承皇位,那温亭才不就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自己的儿子坐上龙椅,成了九五之尊。
这样的诱惑,没有人能抵抗得了。
温亭才没有犹豫多久就同意了。
于是颖妃那个绕脐而亡的孩子被带出宫,放在了陈氏床头。
直到后来陈氏生下温婉婉后病重离世,到死她都不知道宫里的大皇子,其实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之后确实如颖妃所说,因为是顺明帝的第一个皇子,叶瑾灏备受宠爱,连带着颖妃也长时间宠冠后宫。
叶瑾灏在颖妃身边,得到悉心照料。
然而九年之后,颖妃再度怀孕。
这对于颖妃和方家来说是个好消息,可对于温亭才来说,却并不是。
若是颖妃这一胎诞下男儿,温亭才几乎可以预想到,颖妃必然会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这个孩子身上。
那么当初她所言的辅佐叶瑾灏称帝的承诺,也将烟消云散。
为了保住叶瑾灏未来登基的希望,温亭才找到钱秀秀,以出宫为诱饵,诱她给颖妃下毒,害其流产且终生无法再孕。
他要的是叶瑾灏成为颖妃这辈子唯一的希望,颖妃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放弃叶瑾灏。
温亭才确实做到了。
下毒成功一年之后,他安排钱秀秀出宫,又在其老家杀人灭迹。
这十几年间,为了找到当初给自己下毒的人,颖妃怀疑过皇后、怀疑过敏妃,怀疑过后宫的所有女人,甚至怀疑过顺明帝。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给自己下药的人居然是自己的亲哥哥。
直到之前顾凛忱查出温亭才的过往种种,颖妃才知晓幕后真凶是温亭才。
这也是当初温亭才在乾德殿上死活不肯说出自己为何要毒害皇嗣的原因之一。
除了那些被他藏匿起来的钱财,他还有叶瑾灏这张牌。
温亭才足够心狠手辣,即使是一直和他站在同一阵营的颖妃,也只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
说完这一些,黄氏如释重负一般,整个人瘫坐在地。
而孟筠枝从震惊诧异中回过神来,冷冷看着她。
叶瑾灏非圣上和颖妃的亲生儿子,这件事当真有些匪夷所思。
但她知晓,黄氏就算是再想保命,她也绝不敢凭空捏造出这样一个虚假消息。
所以此事大概率是真的。
孟筠枝深吸一口气,扬声朝外唤人。
有差役应声而入。
她道,“把人押回去。”
黄氏一听又要回去牢狱之中,眼底浮现慌乱,“你们不能杀我...”
“这件事是真的!”
她以为孟筠枝不信。
孟筠枝冷声呵斥,“要想活命,就闭嘴。”
黄氏猛地噤声。
而孟筠枝没再多说一句话,提裙绕过她,抬步直接离开了大理寺。
事关重大,她必须要马上同三皇子商量才行。
可三皇子未行冠礼,大部分时候仍住在宫中,眼下已经亥时初刻,她手中有顾凛忱给她的令牌,要进宫倒是不难,但...
太过于招摇了。
容易打草惊蛇。
孟筠枝默了默,同冷月说道,“直接回府。”
“是。”
马蹄声响起,车轮滚动。
一刻钟后,马车稳稳停在顾府门口。
不等冷月掀开车帘,孟筠枝就急匆匆拎着裙摆下了车,一路小跑着回了溯风院。
不多时,从溯风院飞出一只灰白相间的信鸽。
然而令孟筠枝没想到的是,叶瑾鄞不是一个人来的。
而是带着林窈。
溯风院的堂屋之中,三人大眼瞪小眼。
林窈解释道,“今日阿娘同我入宫,席上饮多了,便在宫里歇下了。”
“不过我茶喝多了睡不着...”
孟筠枝的信鸽落在叶瑾鄞宫殿时,林窈正拉着他一同下棋。
叶瑾鄞一眼便认出这是顾凛忱养的信鸽,拆开纸条时倒也没避着林窈。
所以最后的结果便是...
两人一起来了。
堂屋里烛火通明,时分亮堂。
事关重大,孟筠枝屏退了下人,只留了适才也听到此事的冷月在屋里。
“可是黄氏同你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