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不是可以带人去文临伯府搜查?”
“不急,”顾凛忱长指在茶桌上轻叩,心中已然有了另外的打算,“先确定沈栾的尸体埋在何处,再从沈宇余琳口中多套些消息出来。”
陈汉的供词供出了余琳,凭借供词和那一张画纸,要定罪也不是不行,但有可能让沈宇和沈栾逃脱罪责,想要一网打尽,最好便是让他们自己供认不讳。
沈栾之死恰好是个机会。
文临伯府还有些作用,暂时先留着。
闻言,孟筠枝望向他,抿着唇但笑不语。
两人坐在矮几面前,地上铺着柔软干净的绒毯,身后是美人榻。
矮几上茶香袅袅,书斋四周的纱帐被挽起,清风拂来,流苏轻轻晃动。
察觉到她的视线,顾凛忱宽肩往后一靠,垂眸与她对视。
那双狭长漆黑的眸子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浓郁。
孟筠枝指尖在他脸颊上轻戳了几下,“顾大人可真是心机深沉。”
顾凛忱一把扣住那截皓腕,她手上动作微顿,还以为男人是要拿开自己的手,却没想到下一瞬,那张冷峻的脸就着这个姿势,在她掌心里蹭了蹭。
活脱脱像只大型犬。
孟筠枝心头一滞,桃花眸里软软的。
“心机深沉不正是姎姎喜欢的?”
他这话说得理所当然,眼底全是被她喜欢的狂傲。
她心悦于他。
他心机深沉也好,冷漠不近人情也罢,便都是她喜欢的。
是以他并不觉得孟筠枝这话有何不妥。
孟筠枝听懂他话里的意思,笑着骂了句,“不要脸。”
“啧,”他当真是不要脸地应下了,“那也是姎姎喜欢的。”
孟筠枝见他几句话不离“喜欢”二字,耳根子悄然染红。
左右这种事她是说不过他的。
她倚进他怀中,轻声问了句,“累不累?”
在外头风餐露宿,日夜兼程,日子必然是不舒坦的。
顾凛忱却是满不在意这些,毕竟这些年来,他早已经习惯了。
然而他正想要说不累,脑子里却有个念头突然闪过,于是到了唇边的话便转了个弯,变成另外两个字,“累的。”
孟筠枝连忙从他怀里直起身,“那你赶紧回房沐浴,好好休息。”
说罢她便想撑着他的肩膀站起身,然而下一瞬就被他扣住腰肢揽了回去。
男人脑袋埋在她颈侧,嗅她身上的清香,“累,让我抱一下。”
声音低磁,叩入她心扉。
孟筠枝心都跟着颤了颤。
顾凛忱这是...在同她撒娇吗?
没听到她的回答,顾凛忱又将人抱得更紧了些,重复嘟囔了句,“累,不想动。”
猛男撒娇的威力过大。
孟筠枝的心霎时软得稀巴烂。
她想到他最近几日因为沈栾的案子和温亭才那些下落不明的赃款来回奔波,必然身心俱疲。
她抬手轻覆在他青筋微突的手背上,哄道,“不需要你动,走吧,去沐浴。”
顾凛忱猛地抬头,“真的不用我动吗?”
“啊?”孟筠枝有些没反应过来,呆呆点了点头,“对啊,不用你动。”
然而话刚出口,她便察觉不对劲。
可已经来不及。
顾凛忱直接站起身,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往正屋而去,
“姎姎说的,不需要我动,那便是你来动。”
“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孟筠枝脸颊红透,羞恼不已,“顾凛忱!”
她就不该心疼他。
瞧他这样,哪里像是身心疲累的人?
第282章 舍不得
从书斋到正屋,一路穿廊过亭,距离不远不近。
顾凛忱步伐大步频急,不消一会儿便抱着她入了正屋。
“嘭”的一声。
房门被撞上。
院子里丫鬟侍从皆愣在原地,随即又反应过来,个个低着头继续手里的活计。
毕竟大人和夫人单独在屋里相处,可不是他们做下人的能探究的。
屋里头,美人榻上,少女腰肢被一双大掌紧紧箍住。
男人肌理结实健硕,那腰间甚至还有条突起的青筋,在垒块分明的肌理上分外明显。
只是此刻正被一双软软的小手覆住,余下的,延伸至两人紧密的位置。
孟筠枝小口|口耑|着气,那张明媚精致的小脸已经染缀上了艳红,迷离的桃花眸里漾着水汽,随着颠簸,缓缓溢出眼眶。
她咬着唇摇头,声音里带着哭腔,“...好累...”
“我不行...”
顾凛忱那双漆黑的眸子藏着深郁浓稠的慾,直起身压着她单薄的脊背入怀,噙吻她的唇,“姎姎可以的。”
“唔...”
孟筠枝发簪步摇早已掉落,一头黑发散在盈盈一握的腰后,发尾来回地荡,扫在男人青筋暴突的手背上。
丝丝缕缕的痒钻入他心中,钻入血液之中。
他下颌线绷得死紧,骨节分明的长指在她腰间掐出指痕,行径越发猛烈。
他明明说的自己不动,可到最后还是嫌她那猫儿似的力气不解馋,翻身压着她在美人榻上没完没了地索取。
孟筠枝灵魂都要被他摜散了一般,沉溺在浪潮之中,连攀住他肩膀的手都没力气地滑下来,“...顾凛忱...啊...”
“嗯,我在,”他紧紧抱着她,在她的惊呼声中,就这么站起身,带着人进了浴间。
里头蕴着热潮气,一切变得越发黏腻。
孟筠枝受不住,呜咽一声咬在他肩膀上,闷闷地埋怨,“輕些...”
“...要、被你...唔...弄死了...”
“舍不得,”顾凛忱大掌抚在她脑后,低头噙住那粒红痣。
墙壁上的烛光随着浴池水波的荡漾来回轻晃,光影暖黄,为浴间里的旖旎增添了些许温馨。
待一切结束后,顾凛忱抱着人再回寝间时,孟筠枝已经没剩什么力气,软软窝在他怀里,手臂连抬一下都觉得费劲。
顾凛忱餍足一番,伺候她更衣,为她擦发的动作小心翼翼。
如今他做这些事已经越发熟练,再也不会像当初那样扯痛她的发。
孟筠枝享受于他的服侍,哼哼唧唧地闭着眼往他怀里缩去。
少女身子软软的,呼吸也是软软的。
顾凛忱放下纱帐,在她额间落下一吻,拥着她一同入睡。
***
是夜。
深幽宫墙之中,敏翠宫里灯火通明。
光亮暖黄,可宫殿里的气氛却是冰冷到了极致。
敏妃心疼却又无奈地望着站在殿中的儿子,眼眶里的泪就这么一颗颗砸落下来。
“桓儿,就当是母妃求求你,你就应下来吧。”
桓王一身锦衣玉袍,可面上的森暗却犹如阴雨天里的乌云一般,黑沉沉的。
他死死抿着唇,没有开口。
敏妃从椅榻上走下来,握住他的手,“母妃知道你委屈,可我们没有办法啊。”
这深宫之中算计重重,每走一步都犹如刀尖舔血,他们母子无依无靠,只能依附于颖妃。
如今,颖妃亲自开口,敏妃虽是不愿,可也没有别的方法了。
若是真的回绝了颖妃,往后他们母子的处境可想而知。
“母妃,我们何必依附于别人,儿子也可以为您遮风挡雨。”
“怎么挡?”敏妃的泪落得更凶,柔弱楚楚。
“你告诉母妃怎么挡?”
现实就是现实。
敏妃只是一个小小宫女,一朝陛下荣宠怀了孩子,封了妃位却在这深宫之中如履薄冰,连带着桓王也如湖中浮萍一般。
朝臣们从未觉得他能与大皇子和三皇子争夺,父皇从未重视过他,就连他的亲生母妃,亦从未觉得他可以有所作为。
自小他便只能跟在叶瑾灏身后,明明也是个皇子,却被他当做跟班一般呼来喝去。
他所求的从一开始的施展才能的机会,到如今只求能够有尊严的活着...
可根本无人在意。
没有人看得起他。
如今颖妃母子居然要他顶替毓王认下游园会的那一桩荒唐,完完全全将他踩进尘埃之中。
桓王低着头,落于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满心不甘和屈愤无处发泄。
敏妃哭着道,“是母妃对不起你,是母妃没用...”
她一边哭,一边用手猛砸自己心口。
桓王连忙扶住她,“母妃...”
敏妃一双眼哭得通红,眼底全是深深的歉意,“桓儿,你就听母妃这一次吧,好不好?”
“那女子你纳进府里,无论以什么样的名义,往后你想如何待她都没人会管。”
“他们要的只是人进桓王府就好,你不喜她,将她关在后院眼不见为净便是了。”
桓王抿着唇,依旧没有应下,可眼神里的愤恨早已被对母妃的心疼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