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凉亭之中，温婉婉看到颖妃离开，面上表情才自然了些。
孟筠枝看她，小声劝慰道，“温亭才对你那般，如今你又嫁给了黎束，不必再替他担着那些愧疚。”
温婉婉唇边扬起抹轻轻浅浅的笑意，点了点头，“我明白的。”
温亭才的罪刑尚未定下，但他害死颖妃腹中胎儿一事，确有不少人已经知道。
温婉婉与温亭才几乎决裂，可这血亲关系，落在旁人眼中，便是割不断舍不去的牵绊。
她想要避颖妃的锋芒，不是因为她心中替温亭才觉得愧疚，而是不想因为自己而连累到黎博简和黎束。
“嗯，”孟筠枝笑开，轻轻在她小腹上轻抚，“如今，你照顾好自己和这个小家伙，才是最重要的。”
提起腹中胎儿，温婉婉弯唇笑开。
二人在这边细语轻声，气氛轻和，可旁侧离得较近的凉亭里倒是传出了些风凉话。
“唉，有的人就是脸皮厚，这游园会可是颖妃娘娘操办的，也不瞧瞧自己爹干了什么缺大德的事，居然还敢出现在颖妃娘娘面前。”
“说到底，如今不过是罪臣之女的身份，上不了台面。”
“可怜这黎家呦，往后便要同这样的人绑在一起了。”
几人说话的声音不算小，在一旁玩投壶的毓王亦注意到了。
他手上动作微顿，旁边几个公子小姐小心翼翼看他脸色。
不知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然而毓王并未开口，仅是片刻后，又继续专心于投壶。
这样的反应落在旁人眼中，无异于是默认鼓励。
那凉亭里的人见状，讽得更大声。
“我若是她啊，我便没脸出门了。”
“听闻她出生没多久亲娘就去世了，如今这般，不就是克母害爹吗？可得小心些别同她走太近才是。”
“噹”的一声脆响。
是杯盏重重叩在桌上的声音。
孟筠枝美眸寒光骤显，直直朝那凉亭之中射去。
其中说得最欢的，是吏部侍郎的女儿。
孟筠枝冷笑，扬声道，“也不知是谁家弟弟，终日流连于勾栏瓦舍也就算了，醉了酒连街边的老山羊都不放过。”
“还意图强抢民女，最后闹到京兆府被判了刑。”
“我若是她，我便没脸出门。”
少女声音清脆，一字字一句句没在客气，也分毫不顾及那吏部侍郎之女的脸面。
将她适才嘲讽过的话，全都回敬回去。
“你...！”
那人脸色涨得通红。
只因孟筠枝所说皆是真的。
吏部侍郎的嫡子风流成性，醉了酒之后疯言疯语非要把街边百姓养的老山羊带回家。
美名其曰要纳山羊为妾。
闹了好大一个笑话。
之后又强抢良家女被告至京兆府。
因为这件事，即使吏部尚书一职空缺多时，顺明帝也没想过要提拔这位吏部侍郎。
“他做的事与我何干！又不是我的错！”
那人拍桌而起，瞪向孟筠枝。
一旁有人谨慎地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心提醒，“那可是大理寺卿夫人，莫要同她起冲突。”
孟筠枝寒凉的视线直直瞪了回去。
分明她没有像另外那人那样气得脸红脖子粗，可便是这沉沉的气势和那种知晓自己的靠山比谁都硬的底气，能压得旁人喘不过来气。
“你也知道那是旁人做的事，与你何干？”
孟筠枝的话掷地有声。
“过来给她道歉。”
这个“她”，指的便是温婉婉。
那人以旁人之错冷嘲热讽温婉婉，那孟筠枝便也以旁人之错反讽回去。
她如此明目张胆，不就是觉得黎束不在京中、温婉婉没有靠山了才敢如此吗？
她以靠山压人，那孟筠枝便也以靠山压回去。
对付这种人，就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你...”
一时之间，氛围变得有些剑拔弩张。
周围的人仍在劝那吏部侍郎之女，“要不你就道个歉吧。”
别说顾凛忱他们惹不起，便是黎束若知晓了，以他的性子，即使隔了一年两年，也定会回来找人算账。
气氛僵持。
孟筠枝施施然看向那吏部侍郎之女，目光从容，收敛了寒意，却让人感受到越沉的气场。
温婉婉悄悄仰首望她，眼底亮晶晶的。
突然觉得此刻的孟筠枝和顾凛忱好似有几分相像。
吏部侍郎之女脸色涨得通红，不服输地梗着脖子没开口，却又忍不住侧眸去看毓王的脸色。
毓王同样没有出声。
她终是明白过来，即使她适才顺着毓王的意对温婉婉冷嘲热讽，现下毓王也不可能为她说话。
她不情不愿地来到孟筠枝和温婉婉的凉亭之中，屈膝向温婉婉道歉，“抱歉，刚才是我口无遮拦，请黎少夫人莫要见怪。”
温婉婉却是没有立即出声。
她明白，孟筠枝在给自己撑腰。
受到伤害，不想原谅便不原谅，人不是非得时时刻刻大度宽容。
她转过头，同孟筠枝说道，“筠枝，我有些累，想先回去了。”
孟筠枝小声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温婉婉轻轻摇头，“真是有些累了。”
她抬手抚了抚微隆的小腹。
似乎是直到此时，众人才注意到她的孕肚。
这下，人群之中有人窃窃私语。
“这样指责一个有孕之人，怕不是在作孽啊。”
“祸不及出嫁女，这样的道理居然不懂？”
“不就是看人家黎少夫人好说话吗？欺软怕硬。”
“若是真把人气着了，有点什么事，黎校尉不得提着剑从池州杀回来。”
听到这些话，吏部侍郎之女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温婉婉自始至终没有回应道歉，给足了她难堪。
她在明霞的搀扶下站起身，扶着腰便走出亭子。
孟筠枝想要陪她一起，被她握着手摇头拒绝。
温婉婉朝她眨了眨眼，小声道，“我真的没事。”
“有孕之人本来就比较容易累，有明霞陪我，外头还有马夫和府卫，放心吧。”
见孟筠枝仍想陪她一起回去，她笑了笑，在她掌心轻轻写下一个字，“别忘你今日还有别的事要做的。”
孟筠枝脚步微顿。
她知道，温婉婉在自己掌心里写下的，是个“李”字。
第277章 李甄柔的算计
温婉婉离去的小插曲并未影响游园会上众人玩乐的心思。
孟筠枝复又坐了下来，有旁的妇人小姐过来，端着笑脸同她攀谈。
今日游园会上格外低调，此刻坐在不起眼角落之中的李甄柔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住，眯着眼望过来。
瞧见孟筠枝那明媚张扬的笑，她不甘心地紧攥住自己的衣摆。
孟筠枝，你给我等着！
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将你踩在脚下！
思及此，她目光在周围人群中四扫，待看到毓王被人围着，不断推杯换盏的身影时，她唇边扬起抹胸有成竹的笑。
毓王今日在场，少不得有过来攀附巴结的人。
公子哥们将他围城一圈，声声马屁听得他直皱眉。
多杯清酒入肚，他眼底浮现些许醉意。
男人堆里有什么好的，他想要的是肤白貌美的贵女小姐。
一想到这儿，他目光下意识看向孟筠枝。
只是如今，心中再是不甘也只能作罢。
温亭才出事，孟文康升任礼部尚书，孟筠枝嫁给顾凛忱，这桩桩件件，致使如今形势对他们非常不利。
毓王看不清也看不懂，但颖妃每日的耳提面命多少能让他存了些危机感。
孟筠枝如今碰不得，那他再寻些旁的贵女小姐便是了。
思及此，他不耐地看着面前不知是哪家公子递过来的酒杯。
玉盏美酒，闻着倒是令人身心愉悦。
毓王挑了挑眉，伸手接过杯盏，仰首饮尽。
只是他饮得有些急，杯中酒溢出些许，滴落在他领口上。
春末时节，锦袍轻薄，这般黏着有些难受。
一旁的宫女捻着帕子想要替他擦干净，被毓王挥开了手。
今日游园会，他不想扰了自己的兴致，也变得比往日好说话多了，“不碍事，本王到后边厢房换套干净的衣衫再来。”
话落，他抬步走向后边的厢房。
游园会上谈笑声阵阵，几乎没人注意到，有一道身影在毓王离开片刻后，亦跟着离开。
只有孟筠枝。
她一直留心观察着李甄柔的动向，看到她起身，自己亦寻了个散步清心的理由，带着香巧也离开了凉亭。
热闹声在拐过廊道时，彻底被甩在身后。
孟筠枝隔着一段距离，小心跟着李甄柔。
只见她拐过廊亭假山，往后排的厢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