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没事的。”
齐轩逸怔怔跌坐在地上，双手染了血，目之所及皆是血红一片。
外头天色逐渐暗下。
齐轩逸自从疯了之后，就不让院里燃烛，之前差点因此烧了屋子，所以钟琴霜便让人不准在这院子里点明火，眼下院子里漆黑一片。
轰隆一声，春雷炸响。
春雨淅淅沥沥落下，水珠溅起。
滴答答，湿漉漉。
像是要将什么痕迹冲刷干净一般。
钟琴霜没让其他人知道。
养尊处优的文临伯府夫人，为了儿子，自己一步三喘气地就这么将沈栾的尸体拖了出来。
雨水落下，她身上的锦绣衣袍被浇湿，发髻散乱，连步摇掉了都没发现。
狼狈不堪。
可她仅是将沈栾拖到院中就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无法再挪动一分一毫。
思前想后，她终是打消了将尸体拖出院子的想法，从院边墙角找到小厮平日里种花种树时用到的铁铲。
春雷伴着雨声，掩去了院子里的所有动静。
沈栾的尸体倒在雨水之中，雨水混着血水，渗入土地，消失殆尽。
就在这时，齐轩逸突然从房间里跑出来。
他跑进雨里，揪住沈栾的脖领，肆狂地笑，“你终于死了...”
“我终于亲手杀了你...”
钟琴霜连忙过来把人拉住，“逸儿，他已经死了，已经死了。”
母子两的衣服全被雨浇湿，狼狈不堪。
齐轩逸听到她的话，呆呆地望着她，痴痴地笑了，“嘻嘻嘻。”
“我杀了他。”
“我杀了他，我就解脱了。”
“解脱了...解脱了...”
钟琴霜见他这样，心痛不已，哭着把人抱住，“逸儿，你告诉母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枉她之前还一直把沈栾当做齐轩逸的好友，却没想到齐轩逸恨沈栾恨得要杀了他。
可事到如今，原因已经不重要了。
钟琴霜抹了把泪，站起身，费力地将沈栾的尸体拖到泥坑之中。
齐轩逸跌跌撞撞跑过来帮忙。
雨还在继续下，整个院子一片昏暗。
可在廊道之下，站着一个身影。
钟琴霜做完这一切，转过头一看，险些没被吓晕过去。
“你...你是谁...”
廊道下的人没有出声。
“轰——”
一道惊雷炸响。
钟琴霜睁圆了眼，看清那个人的脸。
是李甄柔。
第267章 助我一臂之力
一看是李甄柔，钟琴霜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可还没等她开口，李甄柔突然扬起唇，笑得阴森渗人。
“逸哥哥，杀人了。”
她的声音不大，语调平缓，像是对于齐轩逸杀了沈栾这件事并不意外，也没有半分害怕。
一个普通女子，对于杀人这件事，没有丝毫惊惧惶恐。
钟琴霜心头猛地一跳，不祥的预感直漫心间。
“柔儿...”
她话说一半，就被李甄柔截了去。
“表兄杀人，姨母埋尸，”隔着雨幕，李甄柔的目光在他们母子之间来回，唇边的笑意放大，“当真是配合得天衣无缝啊。”
“噹”的一声。
钟琴霜连忙将手里的铁锹丢掉，“柔儿，这件事...”
“姨母，”李甄柔陡然出声打断，看向钟琴霜的眼神中充满讥讽，“这件事，若是被京兆府知晓，您猜，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不对，”说到这儿，她摇了摇头，“就算沈栾是庶出子，可他毕竟是淳阳侯府的二公子，这样的案子，应该会交给大理寺来审办才是。”
话音一落，钟琴霜几乎是瞬间就想起顾凛忱那冷酷狠厉的手段。
雨寒刺骨，她整个人如坠冰窖。
顾凛忱与沈栾没有往来，可他的妻子是孟筠枝啊，若是文临伯府被大理寺盯上，他势必会置他们齐家于死地。
雨幕之中，钟琴霜顾不得齐轩逸，大步朝李甄柔奔去，“你若是敢说出去半个字，阴曹地府便是你的归路！”
“呵，”可李甄柔丝毫不惧，“是吗？”
“我敬重的姨母，麻烦您看清眼前的形势，”她就站在廊道之中，轻轻松松躲过钟琴霜挥过来的巴掌，阴笑道，“如今这洛京城里，谁不知道我住在文临伯府，若是我出事，您真以为文临伯府可以将自己摘干净吗？”
她伸手点了点那个呆呆傻傻坐在雨水之中的齐轩逸，“文临伯府如今名声如何，应该不用我提醒您吧？”
钟琴霜站在小道上，屋檐顺流而下的雨水浇在她头上，垂放在身侧的手掌紧握成拳。
死死掐住。
半晌，她咬牙切齿道，“你想得到什么？”
李甄柔看她明明愤怒到了极点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心情舒畅，“您放心，只要您愿意助我一臂之力，今夜之事，我就权当我没看到过。”
“事成之后，或许我还能保文临伯府无忧。”
她从一旁拎了把油纸伞，丢到钟琴霜脚边，“您知道的，女子婚事是一辈子的大事，洛京城中勋贵众多，柔儿想要的，不过是一份下半辈子的保障而已。”
李甄柔父母皆非京城人士，她以前能参加各种宴会活动，得见命妇小姐，皆是靠着钟琴霜的引见。
如今虽然文临伯府名声大不如前，但伯爵之位仍在，明面上大家不会让钟琴霜太过难堪。
可钟琴霜因为齐轩逸的事，已经许久未曾外出，更别提周旋于官门夫人之间。
而李甄柔想要的，是同以以前一样，可以得见各家名门公子的机会。
说到这儿，李甄柔脸上笑意更浓，只是眼底的森寒却越发明显，“柔儿还得好好谢谢姨母，若当初没有您执意要打掉我的儿子，如今我也无法寻到别的机会。”
提到那个流掉的孩子，钟琴霜通体遍寒。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李甄柔，那个往日柔顺听话的女子，如今已经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
李甄柔手里握着一把刀，一把足以让文临伯府分崩离析、家毁人亡的刀。
淅淅沥沥的雨声渐小，钟琴霜回过头去看，齐轩逸浑身湿透，几乎衣不蔽体，痴傻地跌坐在雨水之中，即使整个人脏污不堪，也不懂得去廊道下避雨。
她的泪再度夺眶而出，与脸上未干的雨水混杂。
须臾，她转过身，看向李甄柔，缓缓点头。
***
春雷阵阵，洛京落雨靡靡。
龙云郡距京城不算远，雨水亦是充沛。
郡北边的一座小镇上，来了几位瞧着不太好惹的男子。
顾凛忱带着子昕刚在客栈房间里坐下，敕奕就敲响了房门。
“进。”
敕奕入内，关上门，回身朝顾凛忱拱手作揖，“大人，并没有找到。”
龙云郡是之前温亭才任职过的地方，按照顾凛忱和孟筠枝的推测，这里有可能是温亭才藏匿钱财的地方之一。
之前他们找了吴郡、琴台和光州，皆没有任何收获。
龙云郡是第四个地方。
龙云郡若是没有，便只剩下韩阳和峡州了。
“不过，”敕奕顿了顿，又道，“这几日到龙云郡来的人，不只有我们。”
顾凛忱眸色骤厉，“还有谁？”
“淳阳侯夫人。”
崔丰瑜？
顾凛忱顿时明了。
她还没放弃寻找沈修阅。
“他们可找到什么线索了？”
敕奕摇头，“暂时没有，适才看到他们的马车，应是还没打算回京城。”
顾凛忱拧了拧眉心，骤然想起去岁曾在京城官道处救下林窈一事，“他们带的人多吗？”
“明面上的人不多，但还有几个本领不错的侍卫乔装护卫着。”
“嗯，”顾凛忱点了点头。
经过去岁那件事，崔丰瑜应也是察觉到还有人不想让她找到沈修阅，因此如今出门也谨慎了许多。
但...对方若真的不死心，便还会继续派人来循着踪迹伺机下手。
顾凛忱问道，“淳阳侯夫人来龙云郡的这几日，都去了哪些地方？”
“去了镇里的一处村庄。”
“去查一查，那村子最近可有什么异处。”
“是。”
敕奕领了命，转身离开。
那村庄离他们歇脚的小镇并不远，不过两个时辰，敕奕就已经回来。
带回来一个意外的消息。
“大人，村子上死人了。”
子昕为顾凛忱倒茶的手一顿，下意识去看顾凛忱的表情。
查不到温亭才藏匿钱财之处，这人命案倒是自己撞上门来。
顾凛忱眉目沉沉，声音冷厉，“死的是什么人？”
敕奕道，“死的是一对老夫妻，被乱刀砍杀而亡。”
第268章 老杨夫妇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