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动了动，身上还有些酸痛，但却是干净清爽的。
那只手臂的主人睁眼，眼底清明，丝毫不像刚睡醒的样子。
四目相对，孟筠枝耳根子一红，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她昏过去之前两人的那些荒唐。
顾凛忱抬手在她脸颊上轻抚，又把人扣回自己怀里。
她轻咳一声，“现在什么时辰了？”
“巳时末。”
“什么？！”孟筠枝猛地坐起，顾不得身上的酸麻，想要下床穿衣。
“完了完了，婉婉约了我今日去看昭武校尉选拔。”
第264章 昭武校尉
“完了完了，婉婉约了我今日去看昭武校尉选拔。”
话音刚落，少女腰肢便被一股大力直接捞了回去。
孟筠枝跌坐在他怀中，男人摸了摸她的耳珠，淡淡道，“昭武校尉的选拔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
孟筠枝回过身，呆呆望他，“那...”
最后是谁赢了？
顾凛忱拉过一旁的衣衫，给她穿上，“黎束赢了。”
“赢了？”孟筠枝眼眸骤亮，语气欣喜。
黎束若是赢得昭武校尉，那温婉婉肯定很开心。
她自然也为好友感到高兴。
“嗯，”顾凛忱应了声，“应该明日会上殿受封。”
他一边说话，一边给她系衿带，末了，掐了掐她腰间的软肉，“先吃点东西？”
孟筠枝被他这么一说，注意力才回到自己身上。
两人昨日互表心意，之后压根就没出过正屋，再后来她彻底昏睡，一觉到了此刻，眼下确实很饿。
顾凛忱将她打横抱起，放坐在膳桌旁的圆凳上，朝外唤了声，香巧和香草领着一众下人，端着菜肴入内。
孟筠枝饿极，吃得也比平时多了些。
用过午膳之后，趁着日光柔软，她命人搬了张躺椅放在廊道下，就这么躺着轻晃。
***
翌日。
乾德殿上肃穆庄重。
黎束一身褐色窄袖锦袍，恭恭敬敬立于殿中，瞧着比任何时候都要靠谱。
顺明帝端坐于龙椅之上，眉目微压，帝王气场尽露无遗。
他未曾开口，只是眼风一扫，内侍便站了出来，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命，寻四方良才，今有黎家儿郎黎束，英勇矫健，在选拔中夺魁，特任其为昭武校尉，择日前往池州上任，钦此。”
听到池州二字时，黎束眼眸微眯，随即拱手谢恩。
“谢陛下隆恩。”
顺明帝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朕知你刚新婚不久，便准你过多几日再去赴任。”
“是，微臣定不负陛下赏识。”
宫墙高耸，宫道幽深。
可黎束成了昭武校尉，不日将去池州任职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般，满朝文武皆知。
——
顾府，溯风院。
孟筠枝听到这消息时，刚和温婉婉及林窈聚过，回到府里。
她眨了眨眼，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
顾凛忱抬眸看她，“姎姎有何想说的，但说无妨。”
孟筠枝小声道，“陛下是故意派黎束去池州的，是吗？”
他抬手为她斟茶，将杯盏递至她手边，淡声道，“池州那边的昭武校尉一职，确实一直空缺着。”
职位空缺不假，但方荣想要在这个职位上安插自己的人，也是真的。
只不过之前顺明帝一直都拖着，没有批复。
如今黎束过去，确实正好。
但方荣不会这样想。
池州天高皇帝远，如今他想安排的人当不了昭武校尉，皇帝却从京城大老远地派了个没有上过战场的人过来。
这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可黎束的身份足够特殊。
他娶了温婉婉，温亭才又是方荣的亲生儿子...
虽然温婉婉和温亭才父女关系破裂，可若是真论起来，黎束是方荣的孙女婿，这一点没得跑。
这样的一个身份，足以护得他在池州一段时日的安全。
而最终他能否有一番作为，那便看他自己的能力了。
这些道理和大义，孟筠枝必然也是懂的。
可她是温婉婉的朋友，自是多为温婉婉思虑。
女子怀孕不易，更何况温婉婉这是头一回，正是最需要丈夫陪在身旁的时候。
可池州...
与京城相距那般远。
温婉婉月份尚小，池州局势不甚明朗，无论怎么想，她都不宜在这个时候跟去池州。
黎束这一去，亦不知何时才能归来。
一想到这儿，孟筠枝轻轻叹了口气。
但她并未多言语，因为心中明白，男子想要顶立于天地间，想要护妻护儿，便得有一身真本事。
这条路，黎束迟早要走。
而温婉婉留在京城，尚还有自己和林窈可以多陪陪。
往后，便多往黎府走动走动吧。
顾凛忱目光落在她脸上，知她心中所想，道，“陛下此举，是试探、是考验，也是机会。”
“一个黎束自己求的，来之不易的机会。”
“嗯，”孟筠枝微微颔首，“我明白的。”
——
十日后，黎束出发前往池州。
距离洛京城南门十里之外的亭子之中，小夫妻正依依不舍。
黎束一手护着温婉婉的腰，一手轻抚她微红的眼眶，“没什么好哭的，要不了多久，小爷便会回来。”
要不了多久，究竟是多久，谁也不知道。
或许是三个月，或许是半年，或许是更久。
温婉婉吸了吸鼻子，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他身上，想要多看他几眼。
“池州路远，我让人给你多做了几双靴子，你留着穿。”
“听说那边要比洛京热一些，但你夜里也莫要贪凉。”
她絮絮叨叨，红着眼眶说了许多，比平日里的四喜还要话多。
“还有...”温婉婉努力控制着声音不抖，“池州那边的吃食与洛京不太一样，你若是吃不习惯...”
若是吃不习惯，该如何？
她也不知道该如何。
只能扁了扁嘴，轻声道，“若是吃不习惯，也得努力习惯。”
黎束听到她这话，被逗笑。
他抬手轻掐她的脸颊，笑得散漫不羁，“我家婉婉好狠的心。”
“哪有...”他这般逗，温婉婉就差哭出来了。
怀孕了本就情绪敏感，更何况还要面对分别。
黎束眼看着把人惹急了，连忙将人抱进怀里，“好好好，小爷我说错话了。”
“我家婉婉心地善良，是全天下心最软的娘子。”
他掌心压着她的脊背，唇贴着她光洁的额头，嗓音低沉，“婉婉要照顾好自己，若是遇到任何解决不了的事，就让咱们家御史大人出面。”
“无论什么时候，不要委屈自己。”
“若是无聊了，便多同顾夫人和青蘅郡主聚聚，出门时记得带上府卫和丫鬟。”
“嗯，”温婉婉眨了眨眼，哭腔浓浓，“我知道的，我不会委屈自己。”
黎束交待完了大的，又弯腰低下头，脑袋轻贴着她小腹，同肚子里那个小的交待，“你在你阿娘肚子里，要安分一些，不要让她太辛苦，不然等你出来，我就将你拎起来打一顿。”
“你好好和孩子说话，”温婉婉含着泪，嗔瞪他一眼。
“行吧，”黎束勉为其难点头，温热掌心抚了上去，“小崽子，刚才的话你听一半就行了。”
“别让你娘亲辛苦是真，”他语气格外正经，“你自己也要记得，要好好地按时长大。”
温婉婉眼眶一热，泪就这么滴了下来，落在男人劲筋手背上。
黎束轻叹一声，实在拿她没办法，只能凶巴巴威胁，“再哭，小爷我就亲你了。”
他们二人站在亭中，可在亭外，还有黎博简，还有黎束的那些好友们，以及因为不放心温婉婉而跟过来的孟筠枝和林窈。
外头站着一堆人，温婉婉羞赧不已，连忙抬手，正要擦泪，下巴便已经被扣住。
仰首，启唇。
温热的吻落了下来。
温柔的、缠绵的、极尽安抚意味的吻。
仔细描摹过她的唇瓣，深抵而入，汲取她的香气。
亭外的一群人飞快转过头，看天看地，就是没再看向亭中。
温婉婉耳根子红得彻底，知晓此刻是在外边，于礼不合，可她心中万分不舍，便也没推开他，指尖紧紧攥住他的袖子，柔顺地承接他的吻。
不知过了多久，黎束才意犹未尽地将她放开。
两人额头相抵，他气息灼热，在她鼻尖上落下一吻，万分怜惜，“等我回来。”
“好，我等你回来，”温婉婉点头，模样乖得不像话。
黎束抱着她没撒手。
等在亭外的乐川挪了挪脚，又挪了挪脚，忍不住高声道，“少爷，咱们真的该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