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十里红妆
二月十六，天气晴朗，宜嫁娶。
按照大靖习俗，新郎官应该在傍晚时接亲，然而新娘子从晨间便已经开始起身准备着。
温婉婉成亲时，孟筠枝和林窈都去了。
如今孟筠枝成亲，温婉婉和林窈自也是来了。
三人相识至今，林窈在这三个月内接连送两个好友出嫁，此时不免心中有些感慨。
孟筠枝抬眸，从铜镜之中看向她，笑道，“我倒是很期待，以后郡主会嫁个什么样的人。”
温婉婉跟着点头，“我也期待。”
林窈原本有些感伤怅然的情绪被这两句话打散，嘟了嘟唇道，“今日是筠枝大婚，怎的说到我身上来了。”
孟筠枝揶揄着看她，三人相视而笑。
螓首蛾眉，婉转流波，红唇琼鼻，双颊绯红。
孟筠枝本就容貌出众，今日这般打扮过后，越发显得光彩耀人。
大婚之日，那支她戴了许久的蝴蝶碧玉剑簪被取了下来，放在首饰盒中收好，一同带去顾府。
转而换上宫里送来的整套婚嫁头面，金冠流苏，镂金坠子，每一处，无不奢华妍丽。
嫁衣精细，纹样繁复，勾勒出女子最优美的身段。
一切准备妥当，温婉婉看了眼旁边的更漏，“新郎官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外头便响起热闹的声音。
顾凛忱一身红袍，衬得他本就卓绝的气质更加矜贵不凡。
他平日里惯常是冷着脸的，只是大喜的日子里，难以抑制心中的喜悦与澎湃，一想起终于可以娶她为妻，他便不自觉地柔和了目光。
顾凛忱和孟筠枝都没有兄弟姐妹，但孟文康为官清廉，又与同僚和邻居相处和睦，迎亲现场倒也显得热闹非常。
一行人堵在孟府前院，面上皆是喜气洋洋。
顾凛忱平时威名在外，即使今日看起来好相处了些，众人也没有在他跟前拦他路让他念催妆诗的胆量。
因此他十分顺利地直接入了东苑。
“新郎官来了！”
院子里，不知是谁喊了这一声，孟筠枝心跳陡然加快。
一旁的林窈连忙将红盖头给她盖上。
孟筠枝的视线里，陡然只剩这盖头之下的一方小小天地。
不多时，一双男子黑底红面金纹靴映入她眼帘，隔着盖头，她都能感受到男人高大身躯的靠近。
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长指握住她的手，带着她走了出去。
到了前院，孟文康迎过来，顾凛忱识趣地往旁边站了几步，留给他们父女说话的充分空间。
饶是在官场之中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孟大人，到了此刻，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姎姎，嫁人了，就好好同他过日子。”
“阿爹看得出，他是个值得托付终生之人...”
后半句话，已然有些哽咽。
孟筠枝鼻尖一酸，眼底有泪在打转，“阿爹...”
孟文康红着眼笑了笑，“别哭，大喜的日子，要开心。”
“嗯，”孟筠枝强忍着泪意，“女儿开心的。”
“阿爹，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顾府和孟府都在昌宁坊，可自古嫁出去的女儿若是回娘家回得频繁，少不得被外边的人诟病。
“傻丫头...”
孟文康慈爱地看着她，目光转向一旁的顾凛忱，神情郑重严肃，“我把她交给你了，你要记住你当时说的话。”
我这个女儿啊，自小被我宠坏了。
她有些骄矜，却并不跋扈；有些狡黠，却并不自负；有些小脾气，却大是大非分得清。
“望你们二人携手前行，举案齐眉，不离不弃。”
顾凛忱眸光凛然，眼底认真肃重，“岳父大人放心，小婿定然守诺。”
“这辈子，唯她一人尔。”
“嗯，”孟文康欣慰地点头，将孟筠枝的手交到他掌心里，眼含泪意笑着道，“去吧，别误了吉时。”
少女软软的手就在自己手中，顾凛忱下意识握紧，带着人出了孟府。
孟筠枝被扶上了花轿，喜乐奏响，敲锣打鼓。
洛京城的百姓皆没想到，顾凛忱这样沉凛肃厉的性子，大婚之礼居然会办得如此高调且张扬。
十里红妆，红绸浮金。
接亲的队伍从街头排到了街尾，锣鼓声响了一路，春寒料峭的日子里，亦不知他究竟是从哪儿弄来的那么多鲜花，撒在路旁，在冬日暖光的映衬下，与红绸的艳交相辉映。
绕了大半个京城，顾凛忱将她接回顾府时，时辰正正好。
日头西落，顾府张灯结彩，红艳热闹。
因着顾凛忱父母皆双亡，他们拜堂之礼是在顾偃夫妇的牌位前完成的。
喜庆，而又庄重。
方叔站在一旁，看着昔日那个小小少年郎如今已经长成挺拔沉稳的男人，娶到了心爱的女子。
他心中颇为感慨，抬起袖子偷偷抹眼泪。
礼成之后，顾凛忱牵着孟筠枝，回了溯风院。
虽然孟筠枝离开了这么久，但溯风院的每一处，皆都保留了之前她在时的摆放，没有任何改变。
燃着喜烛的房间里，顾凛忱握着秤杆，挑开盖在她头顶的盖头。
即使两人曾单独相处过无数次，可直到这一刻，孟筠枝仍然是紧张的。
天知道，秤杆挑落盖头的那一瞬间，她心头都跟着颤了颤。
少女眼睫轻抖，下意识抬眸去看他。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顾凛忱穿大红色的衣裳。
韶光卓绝，出尘俊逸，整个人被这红艳艳的颜色衬得眉目都柔和了不少。
她眸光带着欣赏，定定落在他身上。
顾凛忱亦同样直勾勾地看着她。
黛眉轻染，红唇微点，少女双颊蕴着淡淡的胭脂红，比春日里的繁花还要更娇艳。
大红嫁衣将她玲珑有致的身形勾勒出来，柔韧而又妩媚。
此刻在他眼中，孟筠枝便像是天上落入凡间的仙女一般，散着耀目光彩。
足以掌控他的呼吸和心跳。
房中的其他人早已被他挥退，顾凛忱下意识靠过来，伸手便想要抱她，却被她的手指软软抵住。
孟筠枝眨了眨眼，抿着唇笑，“顾大人不能坏了礼俗，合卺酒还没喝呢。”
顾凛忱这才回过神，起身去到桌边倒酒，又回到床边，将杯盏递给她。
即使是在饮合卺酒时，他的目光亦是没有离开过她。
多年念想终成真，无人知晓这一刻他心头有多澎湃。
第248章 等我回来
喜烛数点，光亮生辉。
戴在她头上的喜冠被烛光一照，流光溢彩。
顾凛忱低声道，“累不累？先帮你取下来？”
孟筠枝点头，“累的。”
这喜冠沉重，确实压得她脖子难受。
顾凛忱抬手帮她取下，放到一旁梳妆台上，又回到她身边坐下。
除去了“累赘”，他终是没有任何顾忌，将人揽进怀里。
孟筠枝被他抱得一怔，侧过头去看他，“你怎么...”
她抬手抚上他的下颌。
男人下巴处有微微冒出头的胡茬，有点扎手，可却并不明显，不影响他今日帅气俊逸的新郎官形象。
若不是两人此刻靠得近，她也发现不了。
可他平日里都十分注意打理自己，怎么今日成亲之日，反而没有清理胡茬？
孟筠枝不懂，疑惑地看着他。
但顾凛忱却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眸色幽沉地看着她，“晚些你便知道了。”
说罢，他俯下身便又来抱她。
她道，“外边还有宾客在等你呢。”
顾凛忱大婚的日子，便是连三皇子叶瑾鄞都亲自带着圣上的贺礼上门道喜，可想而知此时外头宴席上会有多热闹。
有不少人甚至壮了壮胆子，想要借着这个日子灌一灌顾凛忱。
顾凛忱亦知晓外边还有许多人等着自己，但一看到她，他当真有些挪不动道。
男人在床边坐下，将人揽得更紧，“让我抱一下。”
他的动作规规矩矩，孟筠枝此刻亦是心头悸动，也想同他多待一会儿，便没再推他，双手转而环住他的劲腰。
大红的喜袍衣摆交叠在一起，顾凛忱收紧手臂，偏过头吻她的耳朵。
孟筠枝浑身一抖，“别亲。”
一亲，这男人肯定就停不下来。
大婚之礼新郎官不出去宴宾客，传出去她也好丢人的。
少女娇音颤颤，仅是两个字，让顾凛忱原想放开她的手，又再度抱紧。
“大人，前院的宾客还在等着您呢。”
院子里传来方叔的声音。
孟筠枝耳朵红得快要滴出血，这回是真的用力推他，“你快出去。”
顾凛忱心不甘情不愿地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这才松了手，低声嘱咐，“待会儿有人送银耳羹来，饿了就先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