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凛忱斜睨他一眼,没出声。
叶瑾鄞又道,“怎么?孟大人不让你见孟姑娘?”
瞧瞧这极尽揶揄的语气,实在无法让人将他和那位处理公务时肃正凛然的三皇子联系起来。
顾凛忱没理他,走下石阶,丢下一句,“迟早有你的苦头吃。”
叶瑾鄞在他身后笑了笑,这才转身离去。
——
顾府的马车就停在宫门外。
子昕问道,“大人,咱们去孟府?”
顾凛忱点头,上了马车。
由宫门一路而来,街市如明灯般光华流转,百戏不绝,此等热闹,将会持续至上元节。
人流熙攘,一路走走停停,待至孟府门前,已经是一炷香之后的事。
然而顾凛忱下了马车后,却没有上前。
子昕不解,正要开口,就听到顾凛忱说,“和邓谦说一声,告诉姎姎,我来给她送压岁钱。”
子昕不明白他为何不入内,但顾凛忱这样吩咐了,他便这样做。
听到此言,邓谦连忙入了庭院。
不多时,门前便出现一道纤细身影。
孟筠枝身着绯色衣裙,发髻上戴着那支蝴蝶碧玉发簪,拎着裙摆一路小跑而来。
少女笑颜娇媚,桃花眸里映衬着周遭烛火,犹如星河一般璀璨。
顾凛忱视线紧紧跟随着她,张开双臂,稳稳将人接住。
候于一旁的下人们连忙侧过身移开眼,不敢再看。
“跑什么?”
孟筠枝笑着仰首看他,“你怎么不进来?”
顾凛忱摇头,“不了。”
今日除夕,应当是同家人一起守岁的时刻。
他们二人虽有婚约,但终究尚未成亲,且这也是孟筠枝婚前最后一次和孟文康单独守岁了,他还是不打扰比较好一些。
孟筠枝从院子里出来得急,身上连披风都没有。
顾凛忱取下自己肩上的大氅,披在她肩上,又下意识去摸她的手。
孟筠枝眼眸弯弯,献宝似的反握住他的手,“暖的。”
守岁的厅屋里燃了地龙,她一路跑来身子暖呼呼的,手怎么可能会冷。
她随口问道,“宫宴结束了?”
“嗯,”他从腰间扯下个荷包,递给她。
孟筠枝好奇,“这就是你说的压岁钱吗?”
她下意识掂了掂荷包,很轻,故意道,“顾大人好像有些小气?”
顾凛忱看着她的眼睛,“同我成亲,顾府的一切便都是你的,连同我。”
“那顾府里最值钱的是什么?”
他低头靠近她,反问道,“你说呢?”
孟筠枝抿着唇笑开,耳根子微红,却是转移了话题,“你真的不进来吗?”
“不了,岳父还在等你。”
“好吧,”孟筠枝有些遗憾,但也知晓他不进来是基于礼俗。
顾凛忱的手臂在大氅之下勾住她的腰肢,将人揽到怀里。
此时此刻,街市集会正热闹着,孟府门前的这条大道上,反而没什么人。
两人站在门前昏暗处,借着马车阴影的掩映,拥抱在一起。
熟悉的、独属于他的清冽味道袭来,孟筠枝小心翼翼地捂着怦怦跳的心口,靠在他怀里。
她悄悄抬眸看他。
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凌厉冷硬的下颌线,青筋微突的脖颈,以及脖颈上那锋利又柔软的突起。
她心念微动,拽了拽他的衣袖,“顾凛忱...”
他低头,就看她踮起脚尖,凑到自己耳边。
少女脸颊软软的,靠过来时,像是有满怀的清香朝他扑来。
她大胆却又小声道,“...要不要亲?”
顾凛忱握在她腰后的手下意识用力,就连下颌,都不自觉绷紧。
孟筠枝一瞧他这样,便知他也是想的。
她伸出食指,轻轻勾住他的指节,晃了晃。
顾凛忱呼吸骤沉。
他侧过身挡住光亮,将她彻彻底底藏于自己怀中,咬牙切齿道,“孟姎姎,还有三个月。”
孟筠枝正觉这般勾他好玩得紧,甫一听到这话,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什么三个月?”
“婚期,”他紧紧盯着她,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离之后婚期还有三个月。”
“希望以后姎姎,可以别老是喊累。”
孟筠枝脸色爆红,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想起某些难以言喻的场景。
她眼睫轻颤着敛下,没再同他对视。
却在下一瞬,被他直接拉起大氅上的帽子,将她牢牢罩住。
男人拽着帽檐,把她拉向自己。
吻落了下来。
昏暗的阴影处,一件明显宽大到衣摆拖在雪地上的大氅。
还有...被他高大身形拢覆住的、藏在大氅之中的小姑娘。
折射出两道紧紧相贴的身影,落在地面上。
四周不知何时再度落起了雪,冷风裹挟着雪花,扑簌簌落在两人肩头。
街道宽阔幽长,新雪将马车来时的车辙印子逐渐覆盖住。
但孟筠枝丝毫未觉寒凉。
直至一吻毕,她靠在他怀里轻喘着气,又下意识抿了抿唇。
她的小动作没逃过他的视线。
他低声道,“放心,没肿。”
她还得回去守岁,他克制着力道,没让她羞赧。
“哦,”孟筠枝应了句,动了动,“我该回去了。”
“嗯,”他放开她,又将她肩上的大氅拢紧,漆黑浓郁的眼眸中,泛着深不见底的情愫。
顾凛忱摸了摸她的脸颊,喉结轻滚,“新年喜乐,孟姎姎。”
他的眼神格外认真,黑亮的瞳仁里只有她一人。
“你也是,”孟筠枝脸红红,轻轻推他,“顾凛忱,新年喜乐。”
话落,便揪着大氅小跑入府。
少女动作灵快,大氅衣摆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直至看不到她的背影了,顾凛忱才收回视线。
他下意识抬手抚了抚唇瓣,不知是想到什么,唇边勾起抹极轻的笑容。
今年的最后一个吻,也算是,心满意足了。
第234章 温婉婉的靠山
炮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新春时节,孟文康难得休沐,父女俩在京城再无旁的亲眷,却也半点不显得寂寥。
正月开启,这几日府中时不时有孟文康的同僚上门拜访,林窈这性子压根拘不住,经常跑来和孟筠枝一起出去逛集市庙会。
两人亦会叫上温婉婉,只不过这是温婉婉嫁人后的第一个春节,黎家的亲眷家属上门拜访时,她若是不在于礼不合,因此便约了之后再聚。
初二,外嫁女儿回娘家的日子,黎束陪在温婉婉身旁。
温亭才是个极有眼力见的人,看到黎束对温婉婉亦算是关怀有加,对温婉婉的态度越发温和慈善。
温婉婉早已看清,心中自是知晓他这样做是为何。
临走之前,温亭才借黄氏的口,将她带至偏厅。
话里话外皆是让她在黎府时要孝敬公爹,服侍好郎君。
这些话乍一听起来并无异样,但温婉婉明白,此举只是为了让她配合他拉拢黎博简罢了。
她一身桃色短袄,下着曳地长裙,就这么挺直着小腰板,站在偏厅之中,并未坐下。
一张小脸素净精致,脸颊透着淡淡的粉,眉目流转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媚妍丽。
可此时,面上却无甚表情。
温亭才费了不少口舌,却不见温婉婉回应他半句,语气倏地阴沉下来。
“你身上流的是我温亭才的血,到死都是我的女儿。”
“若是这事不成,即使你躲在黎府,我也有的是办法治你!”
温婉婉不想与他辩驳,一拂衣袖,转身便想走,却被他拦路挡住。
“别以为你现在嫁人就有靠山了。”
“你...”
“岳父这话就见外了,”偏厅外倏地传来一道语气不羁却低沉有力的声音。
黎束唇边扯着抹意味不明的笑,斜斜倚在廊柱旁,仍旧是那幅放肆散漫的模样,“婉婉既然嫁给了我,只要她愿意,那我便是她的靠山。”
看到黎束,温亭才脸上换了尴尬的笑。
温婉婉不再理会他,踩着步伐直接出了偏厅,来到黎束身旁。
外边下着雪,有冷风打过。
黎束仍旧是倚着廊柱的姿势,却不动声色地转了转身子,为她挡住风雪。
他低下头,以眼神询问她。
温婉婉朝他轻轻摇头,拉住他的衣袖,“我们走吧。”
话落,两人转身便走。
一路行至府门处,黎府的马车就停在外头。
雪落得更大了些,温婉婉走在前头,被风一吹,下意识拧了拧秀眉。
入了车厢,她眉心未松。
黎束坐没坐姿,倚靠在软垫上,大长腿就这么随意敞着,占去了车上大半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