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叶瑾鄞的话,顺明帝眯着眼,目光落在顾凛忱身上。
沉着声问道,“坊间传闻,可都是真的?”
那孟文康真的没让他进门?
顾凛忱没有回答,而是道,“微臣今夜来,是...”
“岂有此理!”顺明帝拍桌而起,“那孟文康当真没让你进门!?”
顾凛忱闭上嘴,扫了眼在一旁看好戏的叶瑾鄞,这才道,“此事是微臣处理欠妥当,吃些苦头也是应当的。”
顺明帝步下台阶,“那现在呢?”
“孟文康还没同意?可需要朕把人叫进宫替你说一说?”
“不用,”顾凛忱连忙拒绝。
堂堂天子,亲自帮说亲事...
孟文康估计要以为他是故意的。
这哪里是帮忙说亲,分明是来给压力的。
“阿忱,”顺明帝语气倏地正经了些,“这圣旨要下不难,但你可想清楚了,确定就是她了?”
顾凛忱亦是敛了神色,道,“臣唯一心愿,便只有她一人,还望陛下成全。”
闻言,顺明帝目光落在他身上。
昔日那个倔强不羁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挺拔如松的男人。
从顾凛忱被他带回宫里,教养在身边,到后来顾凛忱离宫、入仕...
他从未主动开口要过什么,这是头一次。
顺明帝并不知晓他对孟筠枝的情根深种,但心里其实清楚,能让他主动开口求旨的,这世间或许也就仅此一人了。
罢了。
只要是他喜欢的便好。
顺明帝抬步回到桌案边坐下,一旁的内侍极有眼力见地过来磨墨。
乾德殿内一时安静得过分,不多时,一道圣旨丢到内侍怀中。
顺明帝指节敲了敲桌案,郑重其事道,“明日便去孟府宣旨。”
内侍连忙应道,“是,老奴遵旨。”
——
从乾德殿出来时,已经是戌时过半。
冬夜无星无月,入目的皆是宫城之中璀璨明亮的宫灯烛火。
寒风肃肃,瞧着像是要下雪的样子。
顾凛忱和叶瑾鄞并肩而行,拾阶而下,内侍们知晓这二位主子的脾气秉性,不敢跟得太近。
“可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叶瑾鄞低声问道。
顾凛忱神色肃然,道,“关于颖妃十五年前流产一事,你可知道些什么?”
“流产?”叶瑾鄞疑惑,“怎的牵扯到这件事?”
“他们最近在查的,便是这件事。”
既是有人查,那便说明当年这件事有蹊跷。
此事算是宫廷秘辛,且事发时叶瑾鄞不过四五岁,根本没什么印象。
而顾凛忱当时还未进宫,更加不清楚。
“换个方向,或许可以查一查颖妃和温亭才之间有何联系。”
关于温亭才,顾凛忱只差找到吴瑞的家人后拿到关于他的关键性证据,便可将其定罪。
但却始终有个疑惑,温亭才究竟是在为谁做事?
毓王?桓王?亦或者是其他人?
此前因为温亭才曾想将温婉婉献于桓王一事,他一度怀疑过他是在为桓王做事。
但如今想来,并非如此。
或许,可以从温亭才和颖妃入手查一查。
闻言,叶瑾鄞亦是点了点头。
他侧眸看向顾凛忱,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万事小心。”
“放心。”
两人缓步而行。
说完了正事,叶瑾鄞又起了调侃的心思,“怪我多嘴。”
“现下顾大人有了未过门的新妇,自然行事都要谨慎些了。”
毕竟要留着这条命,与孟筠枝长长久久。
顾凛忱斜睨他一眼,“三皇子尚未行弱冠礼,不明‘情’这一字有多重,也可以理解。”
话落,他直接拱手潦草行了个礼,大步离开。
“哎,你...!”
叶瑾鄞看着他的背影,气得甩了下袖子,又无可奈何。
***
皇城肃穆,后半夜,万籁寂静。
卯时初,天寒地冻,天空扑簌簌下起了雪。
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覆盖了砖瓦檐角,顷刻间天地间便是一片雪白。
辰时一刻,孟府东苑。
少女惊喜的声音传来,“下雪了!”
孟筠枝直接伸手,将窗牖推开。
入目皆是满庭满院的皑皑白雪,压着院中悄然绽放的红梅,有的凝结成霜,压得枝头沉甸甸。
傲雪寒梅,迎风飞舞。
孟筠枝站在窗前,撑着手臂往外探,满眼兴奋地看着这雪景。
若是没有香巧阻着,只怕她已经直接跑到庭院玩雪了。
“小姐,您身子刚好些,还是得多注意。”
冷风从大敞着的窗户吹入内,与房中地龙煨出的暖热相碰撞。
孟筠枝也知晓自己的身子,只是过了过瘾,便老老实实地不再探着身子往外瞧。
刚回到桌边,饮下一杯热茶,便听得邓谦在廊檐下唤人,“小姐,宫里来人了。”
孟筠枝心跳倏地加快,拎着裙摆就往外走,问道,“邓叔,是谁来了?”
“是圣上身边的德明公公,来宣旨来了。”
这回,孟筠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抿了抿唇,面上神色如常,可脚底下的步伐却是不自觉加快。
一路穿廊过亭,入眼皆是一片洁白。
少女一身绯色裙衫,行于蜿蜒的廊道之中,犹如世间绽放最盛的梅花一般。
待到了正院,果然看到德明公公手持一道明黄圣旨,站在一旁。
孟文康朝她招手,父女俩齐齐跪下行礼。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孟家有女年方二八,聪明秀丽,才情出众,朕闻其温文尔雅,纯良淑慎,特赐婚与顾家公子顾凛忱。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共同操办,择日完婚,钦此!”
谁说深冬腊月只有盛寒,分明还有有情人乘鸾跨凤,喜结良缘。
第223章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圣旨一下,满洛京城中无不哗然。
坊间所开的那些赌局,结果已出,有人欢喜有人愁。
但那些乐于看热闹的老百姓,则是津津乐道两人之间的这一段缘分。
都说孟家女容貌才情皆是翘楚,大理寺卿亦是卓尔不绝,众人惊奇发现,这两人站在一起,似乎还相配的。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这可是圣上亲自下的圣旨,那些之前说圣上不同意的人,现在怎么不出来走两步?”
“这两人成亲,那以后生出来的娃儿,还不知得多好看呢。”
“......”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到了如今,曾经孟家与文临伯府的那桩半途而散的婚约,已无人再记起。
与坊间百姓的热闹乐议相比,知晓这一消息的碧霞宫,氛围就没那么好了。
“母妃!您不让儿臣动孟筠枝,是想把人送给顾凛忱?”
毓王攥紧了拳头,目露不甘。
颖妃本就因为顾孟两家结亲的事烦躁不已,听到这话,冷霜似的目光骤然射过来。
“放肆!”
毓王被威慑,憋着口气,没敢反驳。
“孟筠枝孟筠枝孟筠枝,你脑子里没有正事可想吗?”
颖妃简直是恨铁不成钢。
毓王深吸一口气,不情不愿地拱手作揖,“是儿臣莽撞了。”
他默了默,又道,“可孟家与顾家结亲,于我们的大业百害无一利啊。”
既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让他把孟筠枝给办了。
现在这样,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颖妃岂会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既然赐婚圣旨已下,往后见着孟筠枝了,”她抬手端过茶杯,姿态优雅地抿了口茶水,后半句却极具威慑力,“你给我绕道走。”
“顾凛忱,暂时不是我们动得了的人。”
“可他顾凛忱与叶瑾鄞走得那么近,母妃怎么确定,他...”
毓王话还没说完,被颖妃凉凉扫了一眼,倏地住了嘴。
“他们自小勤学时便以兄弟相称,如今若是关系疏远,那才更令人生疑。”
当圣上的人还是当三皇子的人?他顾凛忱不会拎不清哪个更有利。
更何况...
颖妃扫了眼站在一旁的毓王,嫌弃似的闭了闭眼。
“那叶瑾鄞与顾凛忱交好时,你在哪里?”
成日里不务正业,一事无成。
毓王脑袋低着,半句不敢回应。
“孟筠枝此人,你给我完完全全断了念想,若是因此误了大业,我定不饶你。”
“母妃教训得是,”毓王再不甘愿,也只能乖乖认错。
见此,颖妃长舒一口气,像是不经意间问了句,“池州的事,如何了?”
毓王连忙道,“母妃放心,此事儿臣必定办得妥帖。”
“嗯,”颖妃靠回软垫上,摆了摆手,“下去吧,池州的事,务必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