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于林窈也险些拍桌而起。
顺明帝面容沉沉,厉声道,“子昕,你说清楚,是谁落水了?”
子昕扫了眼孟文康的脸色,清了清嗓子,无比清晰道,“礼部侍郎之女孟筠枝,适才在湖边落水,被我家大人救起。”
话音坠地,即使颖妃自诩镇定,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怎么会...
孟筠枝落水也就算了,为何顾凛忱会下水救人?
这完全超乎她的意料。
孟筠枝...
顾凛忱...
除了秋狩组队之外,难不成他们还有别的牵扯?究竟是何时扯上的关系?
席间众人的面容亦各有表情,可谓精彩。
毓王怔得险些握不住杯盏,还是一旁的桓王提醒他。
而温亭才死拧着眉毛,同样想不通孟筠枝和顾凛忱究竟是何时扯上的关系。
“既如此,那本宫随你一同前去。”
皇后看向顺明帝,“陛下,小姑娘出了这样的事,定是吓坏了,臣妾去看看。”
顺明帝自是应允。
说罢,皇后在老嬷嬷的搀扶下下了台阶。
颖妃也迎了上来,“皇后娘娘,臣妾也同您一道,看看有哪里帮得上忙的。”
皇后点头应好,一边走一边吩咐身旁的宫女,“去准备套干净的衣裙过来,吩咐膳房备姜汤。”
“是。”
林窈也坐不住了,与温婉婉眼神一对,两人跟着站起来,“我们也去看看筠枝。”
长公主知晓她们三人交好,倒是没说什么。
一行人急匆匆往外走。
直至绕到湖边林道上,皇后才想起来,问一旁的子昕,“阿忱和孟家娘子现在何处?”
孟文康亦看向子昕。
一瞬间,子昕如芒在背,只能梗着脖子道,“在广宁殿。”
话音一落,皇后忍不住嘴角一抽。
这么多处宫殿可以去,他偏偏将人抱回自己的寝殿。
而颖妃在听到这三个字时,心底陡然凉了半截。
把人抱回自己的寝殿,她不是傻子,怎会看不出顾凛忱是什么意思。
孟文康亦是有些怔讶,但眼下他更担心的是孟筠枝的身体,也没空细想这些。
广宁殿内宫灯明亮,内侍不时进进出出。
一入殿门,正好遇上刚刚为孟筠枝诊过脉的太医,顾凛忱正站在寝殿门口,和太医一道。
“阿忱。”
闻言,顾凛忱抬眸看过来。
乌泱泱的一群人,他的广宁殿何时这般热闹过。
他就站在门口,恭敬作揖行礼,“皇后娘娘。”
顾凛忱到现在还未去换过衣服,冬夜寒凉,他的外袍湿了又干,些许褶皱也掩不住男人依旧挺拔如松的身姿。
孟文康关心女儿,直接上前问道,“顾大人,太医,姎姎如何了?”
一旁的太医接过话,“孟大人请放心,孟姑娘未伤及根本,只是落水受惊又受寒,怕是这几日会难熬些。”
这样的时节落了水,少不得一场急病。
听到没有伤及根本,孟文康已经是松了口气。
话落,内侍带着太医下去拿药。
一旁的宫女端着漆盘上前,“娘娘,衣裳在这儿。”
寝殿的门紧阖着,林窈站了出来,“皇后娘娘,我和婉婉进去帮筠枝换吧。”
左右都是未出阁的姑娘家,又彼此交好,皇后自是同意。
寝殿之中。
银烛数点,地龙和暖,靠近床榻的位置甚至还放了个炭炉。
纱帐轻垂,里边隐约有道纤瘦柔韧的身影。
林窈和温婉婉进来时,孟筠枝恰好幽幽转醒。
“筠枝,你没事吧?”
两人急切上前。
孟筠枝白着一张脸,靠在床边,“我没事
。”
落湖凫水,之后又陷入臆想大哭了一场,她此刻没有半点力气。
湿透了的裙衫不知何时被尽数褪去,眼下她穿着的,是顾凛忱的里衣。
身子也好像被人温柔细致地擦拭过一遍,没有任何不适。
孟筠枝陡然想起自己昏过去之前的那一幕...
她垂下眼睫,压下心头因素律而起的难过和怅然。
“顾凛忱可担心你了,”林窈还在继续说着。
提起顾凛忱,男人焦急疼惜的目光浮现在孟筠枝脑海之中,她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抿了抿唇,问道,“他在哪里?”
顾凛忱跳水下来救她,也浑身都湿透了。
“还在外边呢,可能现在去换衣服了。”
林窈知道她并无大碍,心情放松了些,朝她眨了眨眼笑,“我猜他是故意把你带来广宁殿的。”
“适才我们来时,他就守在门口,”她抬眸看了眼孟筠枝的神色,默默夸大其词,“可惨了,衣服也没换,湿哒哒地在滴水。”
“这么多年,我就没见过顾凛忱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闻言,孟筠枝抬眸看向寝殿门口。
房门紧阖,她什么也看不到。
可从在水中被他捞起的那一刻,那种强烈的、有依靠的踏实感,将她团团包围住。
就连她身上此时此刻穿着的这件里衣,都因为有他的气息,而带给她独特的安全感。
孟筠枝苍白的脸颊微红,终是恢复些许血色。
林窈和温婉婉已经将裙衫放到一旁,继续道,“这是皇后娘娘送来的衣裳,先帮你换上。”
“他们都在外头呢,孟大人也过来了。”
孟筠枝亦知自己穿着顾凛忱的里衣不合适见人,于是配合着林窈和温婉婉的动作,将衣裙换了一遍。
末了,还听到林窈“啧啧”两声的感慨,“唉,这么个身娇体软的美人,真是便宜了顾凛忱。”
第216章 宿在哪儿
一门之隔,此时的寝殿之外。
皇后抬眸看了顾凛忱一眼,“阿忱,这是怎么回事?”
她问得委婉,但顾凛忱明白她的意思。
这湖边的宫殿那么多,他偏要将人带回广宁殿,着实是太高调了些。
但今日之事,他约莫猜得出是谁的手笔。
原来他是打算等将温亭才定罪,孟文康的案子彻底盖棺定论之后,再向圣上请旨赐婚的。
但不管对方原本的目的为何,事已至此,那他便顺势而为。
把孟筠枝带回广宁殿,他便是要堂堂正正地带,还要让子昕将皇后请来。
顾凛忱这般想着,可面上的话却说得冠冕堂皇,“事发突然,孟家娘子受寒受惊,广宁殿离得近,微臣便将她带过来了。”
皇后斜睨他一眼,又看了下孟文康,轻咳一声,“说得轻松,你可知这对于未出阁的姑娘来说意味着什么?”
话音一落,不止颖妃,连一旁的孟文康都看过来。
“娘娘...”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顾凛忱已经郑重其事地作揖行礼,“微臣知晓,定护孟娘子周全。”
孟文康眼睛瞪得老大。
不是...我还站在这儿呢。
这话意味如何,在场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颖妃嘴角一抽,却是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顾凛忱让人大张旗鼓地去宴席之上请来皇后,不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是他将孟筠枝救上来的吗?
思及此,她朝一旁的老嬷嬷使了个眼色。
老嬷嬷自是明白她的意思,眉目微舒地朝她轻轻颔首。
那意思是,人已经处理好了,不会留下尾巴。
见此,颖妃终是放心了些。
她深吸一口气,勾出最得体的笑,出来打圆场,“要不,顾大人还是先去将衣服换了?”
皇后看了眼顾凛忱微皱的锦袍边,这才摆了摆手,“去换吧,膳房熬的姜汤也记得喝。”
“是,”顾凛忱恭恭敬敬应下,临走之前,目光在那道紧阖着的房门上扫了一圈,这才离开。
——
他刚离开没多久,房门就被打开。
孟筠枝已经换好衣裳,虚弱地靠在床头,满头青丝垂落,小脸苍白,眼眶微红,当真是我见犹怜。
见到皇后和颖妃,她下意识想要站起身行礼。
皇后抬手制住她,“你快坐下,不用起来。”
“多谢皇后娘娘。”
“姎姎,可是呛水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孟文康一见到女儿,连忙上前。
孟筠枝缓缓摇头,“女儿没有呛水,多亏顾大人来得及时,将我救起。”
提到顾凛忱,孟文康就想起适才他在屋外说的那些话,心里头多少有些别扭。
他抬眸打量了眼这间寝殿,正想开口和皇后说要将孟筠枝带回府上,外边侍女便端来姜汤。
孟筠枝小心接过汤碗,却是没有立即入口,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什么。
皇后,“怎么了?可是太烫?”
孟筠枝摇头,抿了抿唇,这才开口,“适才顾大人为了救臣女,亦是浑身湿透,臣女实在愧疚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