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前头是昏暗的小道，身后是树林之中伺机而动的黑影，旁边是冰凉的湖水。
她能逃到哪里去？
一阵风吹来，吹动她的裙摆。
那股酒香越发明显，熏得她恶心想吐。
孟筠枝藏在袖中的手狠掐了下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别苑里的湖不算大，努力游的话，并非没有一线生机。
冬日初寒，可她已经没有退路。
在湖里受冻也好过待在此处任人宰割。
更何况，顾凛忱曾教过她凫水。
思及此，孟筠枝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直接转身扎进了冰冷刺骨的湖水之中。
“噗通——”
巨大的落水声响起。
宫女直接傻愣在原地。
湖岸另一侧路过的宫人听得这一声，焦急大喊。
“有人落水了！”
“有人落水了！”
话音刚落，另外一声“噗通”巨响响起。
湖岸边，有道颀长的身影毫不犹豫地跟着跳入湖中。
第214章 落水
孟筠枝刚一落湖，便被这冰冷的湖水激得险些抽筋。
湖里是暗的，刺骨的寒凉几乎要将她灭顶。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只能凭借着本能，努力往岸边游去。
可她的身子那样沉，好像怎么游都游不动。
求生的欲望加剧，她看不到、听不到任何，只能麻木地重复凫水的动作。
但漫无边际的恐惧却没有放过她，就在她以为自己会命丧于此时，一双强壮有力的手臂抱住她的腰肢，将她稳稳托起。
“姎姎，别怕。”
熟悉的声音，好像就在她耳边，却又好像离得很远。
孟筠枝本能地紧紧抱住面前的人，被他托抱着，脑袋终于探出水面。
她剧烈喘息，大口大口地深呼吸。
险些溺水而亡的恐惧死死缠绕着她，“...顾凛忱...”
“我在。”
“姎姎不怕。”
顾凛忱一手抱着她，单手奋力游得快了些。
湖岸边不知何时聚满了人，光线昏暗，无人瞧得清落水的人是谁。
直至，那道颀长的身影抱着纤瘦的少女游上了岸。
“姎姎！”
顾凛忱托住她一沾地面便直直往下坠的身子，焦急唤出声。
两人身上滴滴答答地滴着水，好不狼狈。
好在孟筠枝并未昏过去，只是力竭，彻底站不住。
子昕急匆匆从人群中钻出来，将手中的大氅递到顾凛忱手中。
顾凛忱接了过来，将自己腰间的腰牌摘下，丢给子昕，“去请太医。”
“还有，跟皇后娘娘要套女子衣物来。”
“是，”子昕忙不迭又钻出人群，去往太医院。
顾凛忱将大氅拢在孟筠枝身上，低声道，“忍一忍，带你去换衣服。”
孟筠枝整个人犹如冬日里挂在枝头的单薄树叶，被风一吹，摇摇欲坠。
顾凛忱弯腰将人打横抱起，带着她往广宁殿而去。
直至此时，众人才看清，落水被救起的是礼部侍郎之女孟筠枝。
而奋不顾身跳下去救人的，居然是大理寺卿顾凛忱。
“这...我没看错吧？居然是顾大人救的人？”
“还真是。”
“顾大人以前可不会管这种事。”
“秋狩他们二人组队，想来也是相识，自不会见死不救。”
“......”
周围的议论声纷纷入耳，顾凛忱却好似没听到，抱着人大步急行。
孟筠枝虽是会凫水，可冬日严寒，眼下她已经被冻得不行，整个人缩在他怀里，止不住地发抖。
顾凛忱面色沉得厉害，抱着她的手下意识用力。
他身上的锦袍同她的衣裳一样，湿漉漉的在滴水，可孟筠枝却还是本能地贴紧他的怀抱。
男人心跳声很快，却十分强健，带给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咳咳、顾凛忱...”
顾凛忱低头看她，“哪里难受？是不是呛到了？”
孟筠枝摇头，唇色尽褪，“冷...”
顾凛忱心念微紧，揽在她脊背上的长臂微一用力，把人抱得更紧，让她上身直接贴在自己胸膛上，脑袋搭在自己肩上。
这样的抱法极其费力，可他却好似察觉不到半点重量一般，依旧健步如飞。
湖边乱作一团的人群眼瞧着两人离开的方向，惊得嘴巴大张。
“那...那不是广宁殿吗？”
“顾大人直接把人带回自己宫殿了？”
“这...于礼不合吧？”
“哎，小点声，被顾大人听到吃不了兜着走。”
“......”
好在广宁殿就在湖边，不多时便到了。
顾凛忱抱着人直接入了寝殿，厉声喝道，“备热水，拿炭炉过来。”
“是。”
顾凛忱不常来广宁殿，但顺明帝派给他的人一个也不少。
只是他向来不喜有侍女近身，因此广宁殿里的下人都是太监。
一群人战战兢兢地不敢瞧他的脸色，忙不迭地备水的备水，拿炭炉的拿炭炉。
幽静了许久的广宁殿，骤时热闹了起来。
寝殿里的地龙已经烧起，只是孟筠枝仍旧栋得手脚发寒，一张小脸没有半点血色。
顾凛忱将她放坐在床榻上，从一旁拿过巾帕，在她面前蹲下身，轻柔地为她擦去脸上未干的水珠。
“姎姎。”
他低声唤她，可是她怔着，没有答话。
那双往日里清凌凌的桃花眸此刻失了神采，眼眶通红，不知是不是被吓到。
“姎姎，哪里不舒服？告诉我。”
男人的声音低柔得不像话，直起身在她唇上亲了亲。
两人的唇皆是冰凉的温度。
他吮了吮，又将已经煨热的掌心抚上她的脸颊。
孟筠枝呆呆地看着他，眼眶里的泪突然汹涌而落。
“顾凛忱...”
“我在。”
见她终于肯开口，他连忙应道，抬手为她擦泪。
“素律死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痛苦？”
豆大的泪滴从她眼眶中滚出，一滴又一滴，砸落在他青筋微突的手背上。
“她是不是...是不是、死的时候很疼啊？”
孟筠枝突然泣不成声，哭得弯下了腰。
跳入湖中的那一瞬，湖水几乎灭顶而来。
冰冷，窒息。
她只是看不到听不到任何，感受不到任何。
却依旧会因为死亡的恐惧而绝望，只能凭借本能不断地游。
可素律呢？
她独自一人被丢在荒山野岭，被猛兽活生生啃食而亡的时候，该是有多疼，多害怕。
“素律...”
孟筠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抖着身子不断地咳。
“是我、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顾凛忱心疼得无以复加。
直接将她抱起，坐在床榻上，让她得以靠在他肩头，大手在她脊背上轻拍。
“她不会怪你的。”
“姎姎。”
孟筠枝靠在他怀里不断摇头，“她好疼...”
“好疼...”
她像是陷入了自己的臆想之中，拍着他的胸膛，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求救。
顾凛忱将她紧紧抱住，眼底满是疼惜。
“姎姎。”
“姎姎。”
他一遍一遍在她耳边轻声低唤，试图唤醒她。
可孟筠枝却听不到，甚至挣扎得越发用力。
“呜呜呜呜……好疼...”
顾凛忱双臂牢牢拢住她，“姎姎，看着我。”
可她摇头，像是受到什么痛苦一般。
下一瞬，她身子陡然一软，彻底昏死在他怀里。
顾凛忱整颗心都跟着抖，厉声大喊，“太医！”
第215章 安全感
别苑宴席上，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仍旧是一派热闹之景。
颖妃一身华服，与皇后分坐在顺明帝身边，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毓王身上。
因为有她的特意叮嘱，所以毓王无法离席。
她唇边扬起抹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然而下一瞬，老嬷嬷从旁边凑近，低头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颖妃脸色霎时僵住，正要开口，就听到席外有纷乱的声音传来。
“有人落水了！”
“有人落水了！”
顺明帝眉心微蹙，满是不悦，“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另一道声音传来，“求见陛下和皇后娘娘！”
是子昕的声音。
顺明帝眉毛一提，“让他进来。”
子昕小跑着入内，行过礼后，长话短说，“孟家娘子适才在湖边落水，顾大人恰好经过，将人救起，吩咐小的来向皇后娘娘借身女子裙衫送过去。”
“什么？！”
听到“孟家娘子”四个字，人群之中的孟文康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