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碰到红绸了吗
秋狩在天云山待了不到十天，队伍便整装回了洛京。
回到洛京后没多久，顺明帝为黎束和温婉婉赐婚的圣旨便宣了下来。
两家人最近在为此事忙着。
黎束平日里没个正形，但在娶温婉婉这件事上，他显得尤为认真，黎博简心中安慰不少。
圣旨一落，温婉婉便是黎束未过门的新妇，因此这段时间他跑温府跑得非常勤。
拎着四喜就大摇大摆地入了温府的大门。
四喜亲近温婉婉，如今对温府也是熟门熟路，一看到温府大门便扯着嗓子喊婉婉。
黎束一边斥它丢人，可下回来他依旧带着它。
风露凄清夜转长，月明空照碧窗凉。
时节已至深秋，每年这个时候，大靖会举办礼佛节。
去岁的礼佛节最终出了贪污丑闻，与此案相关的许鹭到现在还被关在大理寺的牢狱之中。
今年顺明帝对此事颇为重视，让温亭才和孟文康亲自督办。
因此两人最近在礼部时常同进同出。
是日。
大理寺签押房。
敕奕到时，顾凛忱刚听过手底下其他人的汇报。
自从赵焕死了之后，他们就一直在寻找赵理，但直到现在都没找到人。
看到敕奕，顾凛忱摆了摆手让旁边的人下去。
屋里只剩他们二人。
敕奕道，“大人，这几日一切正常。”
虽然从许鹭的供词来看，他并不知晓之前同他联系的人是谁。
但从温亭才想借由温婉婉拉拢黎博简这事已能看出，之前礼部出事与他绝对脱不了干系。
因此这几日孟文康与温亭才走得近，顾凛忱便加派人手盯温亭才盯得更紧。
不过，经历了去岁礼佛节的事，今年温亭才倒是老实了不少。
礼佛节的一切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三日后。
礼佛节开始。
礼佛节首日，会由京中一众世族子弟和官员到真如寺参加仪式，之后两日则是百姓礼佛，修身宣讲，。
晚秋的风已有几分肃寒之意，真如寺的前院之中，许愿树树冠依旧茂密，红绸翻飞，是秋日里亮丽的色彩。
今日真如寺闭寺，特意举办仪式。
世族子弟与当朝官员分列两队，依次排开。
寺内梵音绕耳，肃穆清正。
今日这样的场合，齐轩逸自也是必须来参加的。
只是自从在天云山围场发生那样的事之后，那些世家子弟皆有意无意地疏远他。
齐轩逸心中不愉，礼佛仪式结束之后，拒了沈栾去红袖楼的邀请，在真如寺中四处闲逛。
秋日落叶多，明明仪式前清扫过，不过一会儿，地上又落了些许枯黄的叶子。
而院中的许愿树却依旧青翠茂盛，红绸随着秋风轻飘，不时有风铃声传来。
齐轩逸驻足望了过来，倏地想起之前李甄柔说过的话。
她曾在此处因为孟筠枝的红绸和青蘅郡主发生过冲突。
孟筠枝...
齐轩逸脑海中难以控制地回闪出那日在围场之上，她举着弓箭朝他直直射过来的情景。
少女那清冷漠然的眼神和他当日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齐轩逸强压下心头隐隐涌上来的怒气，大步来到许愿树下，仰头开始寻找那条写着孟筠枝姓名的红绸。
说不清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但他此时此刻，就是很想看看那条被她挂上树的红绸，究竟写了什么内容。
可他站在树下找了许久也没找到，就在即将想要放弃之时，“孟筠枝”这三个字突然闯入他的视线。
可跟随在“孟筠枝”三个字之后的，是让他意想不到的另一个名字。
“顾凛忱？！”
齐轩逸眼睛瞪得老大，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孟筠枝和顾凛忱？
这两人的名字为何会出现在同一条红绸之上？
他想也没想，作势就想直接将红绸拽下来。
可那红绸挂得非常高，他伸长了胳膊也摸不到边角。
孟筠枝...
顾凛忱...
这是他从来没想过会联系在一起的两个名字。
齐轩逸不由得再度回想起秋狩组队那日...
可任由他绞尽脑汁怎么想，也丝毫回忆不起来半点不对劲。
但这红绸就这么高高地悬挂在此处，他不可能看错。
齐轩逸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顾凛忱是什么人？
他父亲顾偃有从龙之功，顾家虽然没有爵位，可顾凛忱的出身不比这洛京城里的任何一个世家公子差。
年纪轻轻便得圣上亲信，如今更是官居大理寺卿。
他连青蘅郡主的倾慕都置之不理，会看得上孟筠枝这个侍郎之女？
不可能。
这红绸不会是顾凛忱挂上去的。
那就只有一个结果了...
齐轩逸怒瞪着双眼，额间青筋迸出，咬牙切齿，“孟筠枝这恬不知耻的贱人！”
居然在和他有婚约的情况下，惦记别的男人！
“不知廉耻！水性杨花！”
“朝三暮四的下贱坯子！”
他怒不可遏，抬步就想去源东客栈找孟筠枝算账。
然而刚一转身，便听到一道阴沉沉的声音响起，“你的手碰到红绸了吗？”
这个声音...
齐轩逸木着身子转过身，果然看到一身紫色官袍的顾凛忱站在自己面前。
男人眼眸森然，眸光犹似带着戾气。
又问了一遍，“你的手，碰到红绸了吗？”
他气势太盛，齐轩逸下意识退了小半步，本能答道，“...没有碰到...”
顾凛忱抬眸看了眼那还随风飘动的红绸，一步步朝他逼近，“齐世子刚才是在骂谁？”
男人周身散发着狠戾的郁气，齐轩逸被压得几乎要抬不起头，不自觉地后退。
直至脚后跟抵到旁边的石块，退无可退之时，他才咽了咽口水，梗着脖子道，“她...孟筠枝在与我有婚约之时肖想于你，这不是恬不知耻是什么！”
“居然还敢来真如寺挂红绸，你...顾大人，你可一定要借机好好羞辱她一番！”
“哦？”顾凛忱无甚情绪地应了他一声，“恬不知耻？”
他脸上仍是没什么表情，可那令人悚然的压迫感却没有减弱半分。
“齐世子倒是说说，究竟是谁恬不知耻？”
第195章 什么是真正的疯子
齐轩逸懵了，“...什、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顾凛忱一字一句、慢吞吞地说，“恬不知耻的人，是我。”
“挂红绸的人，也是我。”
“你...”
齐轩逸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几乎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顾凛忱口中说出来的。
“你以为，即使孟大人安然无恙，她真会嫁给你？”
顾凛忱骤然逼近，眸光威慑，“就算是真拜过了堂，我也会把她抢回来。”
只不过，他不可能让孟筠枝有机会和齐轩逸拜堂罢了。
“你...顾凛忱你这个疯子！”
齐轩逸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他顶多也就只敢在嘴上骂两句，文临伯府没有官职，他是绝对不敢同顾凛忱起正面冲突的。
顾凛忱冷嗤一声，“若是齐世子再敢出现在她面前，那顾某不介意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疯子。”
男人声音寒若冰霜。
晚秋的季节之中，齐轩逸却是被逼退得出了一身冷汗。
他甚至不敢回应顾凛忱的这句话，转过身慌里慌张地跑了。
直至回到文临伯府，齐轩逸仍是心有余悸。
孟筠枝和顾凛忱...
她究竟是何时招惹上了他？
齐轩逸再度想起秋狩组队那日。
众目睽睽之下，两人有礼有节，一副并不熟稔的表情。
可私底下，却已经连红绸都挂上了。
可真是唱得一手好戏啊，将他耍得团团转，让他在众人面前出丑。
“哗啦”一声。
桌上的茶具被直接扫落，齐轩逸怒火在此刻升到了顶点。
顾凛忱他不能得罪，可一个孟筠枝他难不成还拿捏不了吗？
呵。
他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
夜晚。
源东客栈。
月色朦胧，云层掩映，只有疏星几点。
香巧和香草将孟筠枝吩咐厨房熬制的秋梨汤送至孟府，慰劳在那边修缮的下人们。
孟文康还未归来，冷月不再隐在暗处，而是待在房间里陪着孟筠枝。
明亮的烛火之下，少女坐在桌案旁，仔细查看醉香居的账簿。
须臾。
她抬起头，看了眼在一旁抱剑站着的冷月，笑了笑，“冷月，坐下吧，不用一直站着的。”
冷月知晓她对身边人和善，便也没再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