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鬓轻拢，娥眉淡扫，朱唇樱桃色，明眸桃花转。
好一个倾色女子。
在场众人，之前见过孟筠枝的，没见过孟筠枝的，皆是被这一抬眸惊艳到。
就连落于上座旁边的毓王和桓王，都有些看晃了眼。
孟筠枝...
叶瑾桓想起适才在宫门旁，在自己面前落落大方行礼的女子，与此时宫殿之中惊艳众人的少女，身影逐渐交叠。
一旁的叶瑾灏更是连连称赞，“此女妙哉。”
而颖妃注意到他如痴如醉的视线，敛了眸色，重重咳了一声。
闻此声，叶瑾灏这才回神。
孟筠枝擅琴，皇后便让人将琴摆放好。
于众人的目光中，孟筠枝缓步来到宫殿正中，朝上座的帝后行礼，正欲落坐，便听得身后一道低沉有力的男声传来。
“微臣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她下意识回头，就见男人已经换了一身螺青色宽袖锦袍，宽肩窄腰，仪表堂堂
不变的，是腰间束着的那个宝蓝色鸳鸯香囊。
宴席之上，帝后坐于上座，其他人分坐两侧。
而现下，只有她一人独自立于宫殿之中，以及大门处，那姗姗来迟的男人。
孟筠枝直到这时才有些反应过来，垂眸看了眼自己身上这件欧碧色百花穿蝶裙。
好像...颜色和顾凛忱的很相搭？
“阿忱来了。”
顺明帝见顾凛忱换完衣裳过来，龙心大悦。
顾凛忱大步入内，就这么站在宫殿正中央，与孟筠枝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那双漆黑的眸子光明正大地看向她，“听闻孟姑娘抚琴，不知在下是否来得正好？”
孟筠枝定了定神，规规矩矩行礼，“臣女献丑了。”
“好了，都别站着了，”皇后温柔出声，“阿忱，快坐下吧。”
顾凛忱微微颔首，回身在自己的座位上落坐。
所有人目光皆落于正中间那道碧色的纤柔身影之上，神情却各不相同。
林窈与孟筠枝相识这么久，还从未听过她抚琴，现下兴致勃勃。
而温婉婉早前便很想亲耳听到孟筠枝的琴声，因此也十分期待。
殿中倏地安静下来，叶瑾鄞举杯轻抿，视线缓缓扫了一圈，像是瞧见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好整以暇地睨向顾凛忱。
那眼神，好像在说——
你的情敌，可不止一个哦。
第145章 可有婚配
顾凛忱自是感受到他的视线。
男人眉目微敛，下颌线条凌厉冷硬，没有回应叶瑾鄞的揶揄。
他的目光一错不错落在大殿正中央。
在他的视线之中，孟筠枝弯膝行礼，施施然坐下，纤指轻抚上琴弦。
一曲《归去来辞》缓缓响起。
清音飘然，如空灵之音，徐徐入耳，缓缓入心。
之前在顾府时，顾凛忱就曾见过她抚琴。
每当这个时刻，少女总是格外认真，纤细单薄的腰背紧绷挺直，眼眸微敛，卷翘眼睫在眼睑处投出小小的阴影，目光落在琴上，好似这世间，只剩下她与这把琴。
沉浸其中，未觉旁人。
袅袅琴音抒心雅致，一曲终了，顺明帝带头鼓掌，“好！”
皇后亦是柔和笑着，“没想到孟家小女竟还有此琴艺，当真是才貌双全。”
帝后带了这个头，一时之间，殿中赞美声不绝于耳。
叶瑾灏亦跟着摇头晃脑地赞了几声，“此曲只应天上有。”
此女更是人间不多得。
他目光落在孟筠枝身上，眼底似是闪过精光。
一旁的颖妃自是注意到他的表情。
她面色微沉，却又碍于两人位置的距离，无法直接出声提醒，只得招手命内侍过来，低语几句，让其转告给叶瑾灏。
被颖妃如此耳提面命地提点，叶瑾灏终是收敛了些。
大殿之中，孟筠枝微微扬唇，勾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并未因为周围的赞美声而自鸣得意，仍是恭敬谦虚行礼，“多谢陛下皇后夸奖，臣女献丑了。”
顺明帝今夜心情不错，朗声道，“孟家女，抚琴助兴有功，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
孟筠枝低首摇头，“能在宫宴上为陛下皇后和诸位抚琴，是筠枝之幸，不敢再求赏赐。”
这般话语，礼节周到且还摆正了自己的位置，顺明帝和皇后在心中对她的印象又更好了些。
皇后温声道，“陛下一言九鼎，你只管说便是了。”
说实话，孟筠枝什么都不想要。
孟文康已经官复原职，许鹭的案子交给顾凛忱她是最放心的。
眼下醉香居持续进账，她不缺钱不缺人，亦不想出风头。
这一时半刻让她说出想要什么赏赐，她当真是不知道要说什么。
正犹豫之时，顺明帝再度出声，“孟家女，芳龄几何？”
孟筠枝回神，乖顺应道，“回陛下，臣女十六。”
“可有婚配？”
这话的意思...
孟筠枝心跳骤沉，紧了紧藏在袖中的手，下意识就要抬眸去看顾凛忱，却又硬生生忍住。
顺明帝此话一出，殿中多道视线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而顾凛忱的目光，更是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她身上。
男人眉目微沉，握着杯盏的大手不自觉收紧。
一旁的叶瑾鄞睨他一眼，好整以暇地压低了声道，“阿忱，杯子是无辜的。”
殿中安静，所有人都在等待孟筠枝的回答。
包括今夜落坐于她斜对面的齐轩逸。
不过须臾，少女清澈柔软的声音响起。
“回陛下，臣女未有婚配。”
此话一落，众人面色各有不同。
席间那些曾知晓文临伯府与孟家婚约的人视线皆在两人之间来回，表情精彩。
而齐轩逸死死盯着孟筠枝的身影，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没有婚配啊...”顺明帝低声道，目光在席下来回，一一扫过自己的儿子们。
孟文康仅是个礼部侍郎，孟筠枝若是配老二叶瑾桓，倒是恰恰好。
但老大叶瑾灏都还尚未娶妻，老二还得往后稍稍。
思及此，顺明帝收回了视线。
然而他的举动全都落入顾凛忱眼中，男人原本搭在膝上的大手紧握成拳，眸中闪过沉色。
见顺明帝没有接话，皇后适时开口，“一家好女百家求，想来孟侍郎还得仔细挑选。”
话音一落，帝后相视一眼。
皇后想了想，又道，“孟家女抚琴助兴有功，遵陛下口谕，赐玉如意一对。”
闻言，孟筠枝暗自松了口气。
被点名的孟文康前行几步，来到她身旁，两人一同行礼，“多谢陛下恩赐。”
接过赏赐，父女俩回到座位上。
一旁的温婉婉始终看着孟筠枝，眸中清透明亮，满是欣赏，“筠枝的琴音，今日一听，果然悠扬如天籁。”
直至听到温婉婉的声音，孟筠枝才稍稍放松了些。
她朝她笑了笑，低首抿了口桃花酿。
殿中的丝竹声再度响起，臣子们交谈叙话，吟诗作对。
而上座之中，颖妃借着侧过头饮酒之际，朝叶瑾灏使了使眼色。
后者会意，端着酒杯举起，又命一旁的内侍赶紧为顾凛忱斟酒。
他举杯示意，笑着道，“顾大人为我大靖鞠躬尽瘁，实在令人佩服。”
顾凛忱倒也并未不给面子，只是当他慢悠悠举杯时，顺明帝已经率先发话。
“敬酒不急，不急。”
“阿忱刚回来，让他吃些东西先。”
闻言，叶瑾灏面上的笑有些尴尬，只得转过头面向顺明帝，低首认错，“父皇英明，是儿臣考虑不周。”
顾凛忱睨他一眼，又将杯盏放下。
即使是面对着皇子，他也依旧不卑不亢，举手投足间盛气傲然。
如此气度，自是引得周围诸多目光皆落在他身上。
坐在孟筠枝旁边的温婉婉也不例外。
少女感情青涩而又羞怯，忍不住偷偷抬眸，红了耳根之后又飞快收回视线。
这些小动作尽入孟筠枝眼中。
她抿了抿唇，心中五味杂陈。
温婉婉心悦于顾凛忱，而她和顾凛忱之间诸多牵绊。
或许...得找个合适的时间场合，同温婉婉明说才是。
心里装了事，她垂眸，又饮了杯桃花酿。
却在举杯时，不甚将杯子打翻。
清透酒液洒落，脏了衣裙。
林窈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见此，让芙蕖过来传话。
“孟姑娘，郡主已与皇后娘娘打过招呼，命宫女带您去更衣。”
孟筠枝抬眸看向林窈，见她俏皮地点了点头，遂起身，跟着芙蕖离开。
宫殿之中，酒过三巡，依旧热闹，没有人注意到有道袅娜倩影离席。
第146章 胆大妄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