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画时,孟筠枝亦跟着瞧了几眼。
画确实是好画,磅礴大气,恢弘壮观。
顺明帝连连点头称赞,“确是上等佳作。”
坐在顺明帝身旁的皇后亦是展颜欢笑,看向顺明帝,温和道,“瑾灏确实有心。”
一旁的颖妃侧眸瞧了眼顺明帝的脸色,眸中笑意不减。
“皇上有所不知,灏儿为了这幅画,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呢。”
千里江山图乃名师所画,顺明帝自是知晓寻到这一副画所需费的心思。
他龙心大悦,大手一挥,“赏。”
叶瑾灏面上一喜,作揖行礼,“儿臣多谢父皇。”
“父皇喜欢,那便是这幅画存在的意义。”
往年宫宴之中,除了顺明帝寿辰,其他时候皆没有人献礼。
今日叶瑾灏这一出,算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却也确确实实出了好一番风头。
用一幅画哄得圣上欣然喜悦,无论得到这幅画的过程有多艰难,结果都是值得的。
一时之间,座位之中的臣子们注意力皆是集中在千里江山图之上。
就连二皇子叶瑾桓,也在叶瑾灏回身落座之时,诚恳作揖,“恭喜皇兄。”
叶瑾灏扬了扬下巴,随意扫了他一眼,没有应答。
只是回首之际,视线扫过一旁的叶瑾鄞。
眼神倨傲,攀比之意显而易见。
然而叶瑾鄞并未理会,只垂眸饮酒,目光时不时看向身侧那一处空着的位置。
宫殿之中,丝竹韶音响起,有乐府舞姬踩着步子入内,翩翩起舞。
顺明帝赏舞,时不时偏头和皇后说几句话。
见此,大臣们也没有拘着自己。
一时之间,殿内气氛松和,交谈低语声不时响起。
孟筠枝好整以暇地看着舞姬,眉眼之中满是欣赏。
对于貌美的女子,她自是乐得多瞧几眼。
不过多时,旁侧有内侍递来一白玉壶,低语道,“孟姑娘,这是青蘅郡主命奴婢拿过来的。”
孟筠枝一愣,下意识抬眸看向林窈。
就见她正朝她扬着唇俏皮地笑,还做了个仰首饮尽的手势。
孟筠枝心领神会,打开白玉壶的盖子。
一股清浅的香气袭来。
是桃花酿。
是之前她去长公主府,林窈同她喝的那桃花酿。
这味道,她不会认错。
孟筠枝眸底喜色更甚,看向林窈,歪着脑袋朝她眨了眨眼,表示感谢。
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在觥筹交错的宫宴之上,无法说上话,却丝毫不妨碍她们的沟通交流。
而温婉婉跟着温亭才落座,位置就在孟筠枝旁侧,自是将两人的小互动瞧得明明白白。
注意到她的视线,孟筠枝转过头看向她,小声道,“婉婉,要试试吗?”
“青蘅郡主给的。”
温婉婉下意识去看林窈的表情,却见她以手支着下巴,笑眯眯地看向这一处,并未不同意孟筠枝将她所赠的美酒再转赠他人。
一旁的长公主见林窈坐没坐相,拉下她的手。
林窈嘟了嘟唇,小声同长公主抗议,长公主没听,转过头同皇后轻声说着话。
温婉婉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终是点头。
孟筠枝笑着亲自为她斟酒,“桃花酿,味道香醇,也没有清酒那么烈,很适合女子喝。”
温婉婉捧着杯子,低首抿了一口,弯着眉眼朝看向孟筠枝,“果然是好酒。”
话落,她又再度看向林窈,朝她微微颔首,以表谢意。
林窈十分大气地摆了摆手,刚一回过头就被叶瑾鄞揪住,“少喝些。”
林窈不满地看他,“知道啦,三皇兄比我阿娘还啰嗦。”
叶瑾鄞作势便要收走她面前的酒壶,被林窈护宝似的抢回。
她眼睛滴溜溜地转,看向叶瑾鄞身旁的位置,小声道,“顾凛忱还没回来么?”
叶瑾鄞睨她一眼,“怎么?对阿忱心思重燃?”
林窈连忙摆手,“怎么可能。”
她声音压得极低,“我替别人问的。”
话落,叶瑾鄞的目光往孟筠枝那儿淡淡一扫,心中了然。
这眼神,林窈瞬间会意,差点没捂住嘴,“你也知道?!”
听到她的话,叶瑾鄞剑眉微挑,却只是笑笑没说话。
心道,我知道的比你还多点。
他卖着关子没开口,人多嘴杂,林窈不好再继续问,只能继续赏舞。
直待一舞结束,恰好有内侍入内,在顺明帝耳边低语几声。
不知是说了什么,顺明帝大喜,“快让他进来。”
这动静引得宴上所有人都往门口看去。
就见一道身着墨色窄袖锦袍的颀长身影从殿外入内。
第144章 此女妙哉
男人一身墨色窄袖锦袍,一瞧便知是风尘仆仆赶回来的。
身高腿长,腰间束着腰牌,还有一个深色香囊。
这个香囊,孟筠枝再熟悉不过。
她眼睫颤了颤,顺着这香囊,视线往上,便看到那张眉眼深邃,五官硬朗深刻的俊脸。
离京多日,他似是黑了些,那双黑眸越发凌厉。
脚下生风一般,目不斜视大步来到殿前。
顾凛忱衣摆一撩便要下跪行礼,“微臣拜见陛下、皇后。”
“回京路上耽误了些时间,姗姗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顺明帝哪里会同他真的计较这些。
顾凛忱能在中秋这一日赶回来,他已是十分欣喜。
“快起来快起来,这一路奔波,辛苦了,快入座。”
顾凛忱拱手作揖,道了谢,这才起身。
在转过头的一瞬间,男人幽深的目光随意一扫,视线扫过孟筠枝那一侧的女眷席。
只是微微一顿,又状似无意般,收回视线敛了眼皮。
这一眼不过须臾之间,宴席之上,无人注意。
然而目光的另一头,孟筠枝怎会毫无察觉。
隔着大半个宫殿,隔着推杯换盏的明亮和热闹,这深暗的一眼,令她心头没来由地加速。
她低首,抿了口桃花酿,压下这突如其来的悸动。
不过顾凛忱并未落座,而是道,“微臣一路赶回来,形容不佳,还请陛下准许微臣先行换身衣裳。”
顺明帝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心中腹诽他往日何时在意过这一些,但到底还是点头同意,“去广宁殿换便好。”
顾凛忱幼时曾在宫里住过一段时间,广宁殿便是他当时的住所。
成年后他不便再住在宫中,但这广宁殿,顺明帝一直都为他留着。
顾凛忱没有推辞,应了下来,“谢陛下。”
话落,男人大步离开宫殿。
孟筠枝隐在众多座位当中,跟随着众人,视线落在那气势凛然的男人身上,目送着他离开。
席间亦有低声细语。
“这顾大人就是不一样。”
“谁还能得圣上这般宠信?在宫中有自己的宫殿。”
“果然是圣恩浩荡啊。”
“…”
顾凛忱离开,但宫宴继续。
霓裳羽衣舞之间,孟筠枝再度有了那种被人堂而皇之盯着的感觉。
等她再抬眸望去,便看到齐轩逸飞快低下头,状似自然地同身旁人搭话攀谈。
她收回视线,未再多看一眼。
殿中舞姬已经退下,只丝竹乐声仍旧不绝于耳。
顾凛忱的归来,让顺明帝想起孟文康的案子。
他目光一扫,看到孟文康精神烁烁的模样,笑着道,“看来孟爱卿这几日休养得不错。”
被突然点到名,孟文康连忙起身,“蒙主隆恩,微臣一切都好。”
孟筠枝亦跟着站起身,弯膝福身行礼。
顺明帝悠悠叹了口气,“这案子,终究还是委屈你了。”
孟文康躬身作揖,“微臣惶恐。”
顺明帝视线一转,落在孟筠枝身上,“这便是孟爱卿的爱女?”
少女一身欧碧色裙衫并不张扬,发髻上的蝴蝶碧玉簪栩栩如生,低眉顺眼,瞧不清面容。
只是顺明帝这么一说,众人目光皆落于她身上。
孟筠枝只得出声,“臣女孟筠枝,拜见陛下、皇后。”
顺明帝不做他想,朗声笑道,“孟爱卿乃礼部侍郎,想必爱女也是才情卓绝。”
这话的意思,便是想让她献艺了。
但孟筠枝无意在今夜的宴席上出风头,藏在袖中的纤指紧攥住。
她顿了顿,道,“臣女不才,只怕扰了陛下雅兴。”
“无妨,”顺明帝大手一挥,“孟家女,是擅抚琴?还是舞蹈啊?”
话已至此,孟筠枝无法再推辞,只得道,“既如此,那臣女便献丑了。”
皇后见她声容乖巧,心中多了几分好感,“抬起头来,让陛下和本宫瞧瞧。”
闻言,少女缓缓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