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虎愕然:“我家请了媒婆去林家提亲?”
邓英见他似不知情的模样,也知这小子直来直去只长了一根肠子,便复述媒婆的话:“我家请的媒婆说,你家提亲的媒婆吹嘘,说你们两家孩子自小交好,大人间早都通过气的,不过走个过场而已。我到底该信你,还是相信媒婆?”
方虎大呼冤枉:“邓大哥,我当真不知道。两家大人有没通过气我不知道,但我最近可是避着白棠的。她老是追问我做什么营生,我都被她问怕了,已经许久不曾跟白棠在一起吃饭聊天了。”
邓英几乎要打成死结的眉头缓缓松开:“这样啊。”
他一手抚膝,沉吟片刻道:“听说白棠姑娘十来岁便跟着罗家三娘子做生意,想来其中的门道她也知道不少。下次她再问,你就说我家是做海货生意的,海上贩运危险高利润也高。比如什么珊瑚香料宝石之类的,她要再追问,你便说可以便宜买到宝石,问问她要不要。”
他怀里的红宝石金镯子硬硬的硌着胸口,说不定林家父母没吐口之前,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让她戴上这镯子。
“邓大哥,你别想了,白棠她肯定不会要的。”方虎深知小伙伴的秉性:“搞不好我还得被她骂一顿,白棠说不定会以为我自己偷挖了东家的墙角。”
宝石可不比普通货物,能高价出售谁会贱价处理。
邓英在他脸上轻拍了两下,神色间暗含威胁之意:“虎子,不开玩笑,我当真准备娶白棠姑娘。你要不回家跟家里人说清楚,要么跟白棠姑娘说清楚。可别到最后咱们兄弟俩为了白棠姑娘闹起来,伤
了和气。”
方虎还想再劝:“邓大哥,我无意娶白棠。可是你跟白棠也不合适。”
“合适不合适,可不是你说了算的。”邓英低头,笑着说:“你只要别拆台,白棠姑娘要是问起我,你也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我家呢,只有一个独苗,店铺良田无数,还有运货的船队……这些她也该知道。”
以邓家之富贵,市井百姓之家的女子,恐怕难以拒绝送上门来的好日子。
邓英对这门亲事,几乎是笃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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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山晚上回来,听说一日两家上门提亲,心里颇为不舍:“盆儿年纪也不大啊,着什么急。”
他家请媒人去毛家提亲,还没什么感觉,轮到旁人觊觎自家闺女,难免不舒服。
金巧娘笑吟吟道:“咱们家盆儿跟思月可是同龄,上次去毛家提亲你也没嫌思月小啊。”
林青山尴尬陪笑:“那怎么能一样呢。娶妇是添人进口,嫁女儿可是要把咱们盆儿送出去。”他边泡脚边感慨:“盆儿生下来一丁点人儿,跟个雪白的肉团子似的,这才几天了,竟然已经有人上门亲提了。”
“她都十七了,要是成婚早的,孩子都已经落了地。还不是宝棠婚事未定,这才让盆儿的婚事也晚了。”金巧娘便讲起提亲的两家。
“方家知根知底,邓家大富大贵,可真是难选。”做母亲的难免要为女儿以后的生活打算:“妹妹自嫁进卓家,十指不沾阳春水,整日丫环婆子侍候着,你说咱们盆儿……”
她自己操劳半生,也想女儿能过得舒服。
林青山却比她要清醒:“方家不错,邓家不知底细,听着成山成海的银子,这样富贵人家,怎会瞧上咱们家女儿。盆儿是长得不错,可两家门不当户不对,将来要是被欺负了,连个撑腰的都没有。妹夫倒好,孤身一人,妹妹上无公婆磋磨,下无妯娌小姑子欺负,日子才过得舒心。邓家还不知什么情况呢。”
金巧娘也赞同丈夫的话:“也是啊。我听着邓家富贵便有些心动。邓郎君来过店里几回,可巧我在厨房做菜,不曾见过他的模样。阿娘见过,说是高高大大相貌堂堂,究竟不知家里底细。再说吧,虎子也不错,自小对盆儿百依百顺。”
事关女儿终身,林青山也变得慎重起来:“你可有问过盆儿的意思?她中意哪家儿郎?”
金巧娘笑道:“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等我倒了洗脚水,去问问她。”
林白棠歇了一日,晚饭后又灌了一肚子汤药,靠着被子半歪在床上,对着跳动的烛火发呆。
她脑中浮起陆谦的话,他一时问她:“嫁给我可好?”一时又说:“我心悦你!”目光发烫,直让她平生头一次生出慌乱之意。
——都怪他!
她现在只觉得自己心里乱糟糟的,还想起从小到大许多事情,耳边仿佛他在叹息:“可是我们已经长大了啊!”
长大了就该生出无限烦恼吗?!
她随手拉过床上帕子盖住脸,透过灯光才发现帕子一角绣着丛绿竹,又被烫到似的扔到一旁——阿婆早晨洗衣服,连她昨儿脏衣裳跟帕子都洗了,晚间便收回来整齐叠在床上,等她自己收回衣橱里去。
好死不死,最上面那方正是陆谦借她的帕子。
从小到大,大家不知道牵过多少回手,互相分享吃食,分享心事,可这次的烦恼却是陆谦带来的。
金巧娘进来的时候,见她在床上歪着,先摸摸她的额头,烧已经降了下去,人却有些恹恹的,便商量:“你阿爹找人给罗三娘子那边请了两日的假,你明儿再在家歇息一日?”
林白棠想起白日情形,忙拒绝:“东家那边事情多,最近南北货栈运来一大批货,得清点入库,还得盘点库存,一堆活儿等着呢,明儿可不能再躲懒了。”
货栈的事情不忙,可再留在家中,谁知陆谦还会摸上门来,说出什么疯话。
她还是赶紧先出去躲躲。
金巧娘当了真,将女儿鬓角碎发抿在耳后,语重心长的说:“白棠,你也一日大似一日,终身大事也该考虑了。”
林白棠心跳慢了半拍,暗想陆谦难不成跑到阿娘面前胡说八道了?
她结结巴巴:“阿、阿娘,这事不急。”
金巧娘还当龚氏回来提过媒婆上门,索性说个明白:“方家跟邓家的媒婆都上门来提亲,我跟你阿爹还没想好。虎子倒是知根知底,邓郎君家中富贵,但不知底细……”
“方家跟邓家?”林白棠没想到,原是自己心虚,紧张的气息便平缓下来:“方家的媒婆定然是曹婶子请的,虎子可没娶我的想法。他最近恨不得躲我八丈远。至于邓英,我跟他认识也是因为方家的事情,至于他的底细,可是全然不知,阿娘可别随便答应啊!”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还未必能如愿呢。
以前有林宝棠挡在前面,但有媒婆上门提亲,都被金巧娘挡了回去,理由都是现成的:“我家宝棠尚未有着落,暂时不考虑女儿的婚事。”
自林宝棠跟毛思月的亲事定了下来,再有媒人上门,金巧娘自然慎重起来。
“阿娘就是来问问你,虎子跟邓郎君,你自己心里怎么想的?”
“……我还没想过呢。”林白棠用一句话搪塞亲娘。
金巧娘自己成婚,头一回少年夫妻如胶似漆;后一回夫妻互相扶持,哪怕最初只是感激龚氏的收留之恩,可天长日久过下来,也恩爱不移。
轮到女儿身上,她慎之又慎,生怕女儿吃了亏:“你呀,平时瞧着精明,轮到大事情上这般糊涂。以前没想过,那现在就开始想,总之要嫁就要嫁个疼惜你的夫婿,凡事将你放在心上,旁的都是虚的。”
林白棠想起陆谦所说,一张俏脸红透,语调长拖:“阿娘,我又不着急嘛!”
金巧娘眼神闪烁,旁敲侧击探听:“前两日陆家亲戚来大闹了一场,谦哥儿就没说什么?往日我瞧着你们俩关系也好。”
陆谦待白棠也好,况且也到了婚娶的年纪,还曾为了护着自家女儿,不惜与亲戚撕破脸。
态度就让人生疑了。
她不提还好,才提陆谦,林白棠便跟被人在身上扎了一针似的要跳起来,慌里慌张说:“阿娘,你乱说什么呢?谦哥哥能说什么?他什么也没说!你别瞎猜!”着急忙慌要推了她回去。
“不早了,阿娘赶紧回去歇着吧!
”
金巧娘对着女儿紧闭起来的房门,笑着回房,悄声跟丈夫议论:“你说怪不怪,我提虎子跟邓郎君,咱盆儿反应很平静,提到谦哥儿便慌起来,推着我出门,好像生怕我说出什么话。她心里……是不是属意谦哥儿啊?”
林青山其实很排斥女儿的婚事,想到女儿往后要嫁出去,就跟当年卓水生上门一般,心里莫名难受。后来妹妹嫁出去好几年,都生下孩子,他始终跟妹婿亲热不起来。
他在床上摊成个大字,舒服的叹气:“盆儿既没说她中意谁,咱们暂时都别着急允婚。反正宝棠还未成婚呢,总要大的成家,才能轮到小的吧。”
“你呀,舍不得盆儿出嫁吧?”金巧娘推了丈夫一把,顺便躺在他身边:“我这不是要仔细斟酌,好生挑个女婿嘛。咱们也不着急今年嫁出去,可也不能下手太晚,好的都让旁人挑走了,给咱盆儿选个歪瓜劣枣,将来日子过不好,揪心的还不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