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意欢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沈言心,她被束缚着不能动,她紧紧地咬着牙,看着沈言心两指一并,手中现出一把蓝剑,上面刻的花纹,让苏意欢想起,这是当初自己偷袭刺杀沈言心的那一把剑。她日日夜夜地擦拭它,可是如今,沈言心要拿它干什么?!
沈言心垂下眼眸,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他撩起雪色衣衫,单膝跪地,他道:“总将大人,苏意欢是在下的徒弟,若是要神兵大人要赐死于她,不如让在下亲自动手。”
苏意欢每听一字,就好像心里被剜了一刀,刀刀剜在心口最脆弱的位置,她几乎要吐出献血来。
亲自动手……
沈言心,你就这么恨我?就这么想要我的命,要折磨我如此你明明知道我……我对你情意不假!
我到底哪里欠你了?你欠我的又打算怎样去偿还苏意欢现在只想看着沈言心问一句,你到底有没有对我动过情。
你到底有没有对我动过情,哪怕只有一点。
可是事到如今她没有机会说了,她也没有资格说了,她更没有心思去说,她现在想做的,只有在她死之前,狠狠地在沈言心心上刺一刀,无论是以什么样的方法。
沈言心紧握着那把剑一步一步向着苏意欢走来,它因为识别到熟悉之人的气息而震个不停,发出“嗡嗡”的声音。
沈言心走近苏意欢的身旁,他没有勇气去看苏意欢的眼睛,即便他可以感受到,苏意欢在盯着他。正是因为那目光太过炙热,沈言心的脸似乎被灼烧地疼起来,他颤抖着使那把剑浮在半空,浮在苏意欢面前,表面上淡然,可心里只苦苦哀求苏意欢不要恨他。
那日他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唯一能让苏意欢死后以幽女身份重归之人,他事到如今,他别无选择。
沈言心自知自己乃仙界之人,乃名门正派,自然也知道让幽冥余孽留下来,会祸害人间,万万不可取。可是他又一次出于自己的私心,想见到苏意欢,他想让苏意欢活着。
苏意欢对他而言,已经不再是徒弟那么简单,自从他闭关之时听到旁人来取苏意欢性命之时,他心中的魔气早已悄然侵入了他的灵力中,就算是神格已然出现裂缝,他也毅然决然要出关护着苏意欢。他终究放不下苏意欢,当他抱着苏意欢之时,他才清晰地认识到——他爱苏意欢,他想要占有苏意欢。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快要疯了,可是他只要想到苏意欢,就有一种把她这一辈子藏起来的冲动,让她哪里都去不了,这样会很安全。他沈言心的弟子,有他沈言心一个人就够了。
他大抵是疯了,可他又觉得自己没有疯,相反,他就像是突破了自己内心那道无形的屏障,让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感到了自由。
他爱苏意欢,他希望苏意欢不要恨他。
“可是,师尊……”苏意欢冷笑,她勾了勾嘴角,忽然出声。
看着眼前这虚情假意的沈言心,苏意欢只想与他同归于尽,生同裘,死同穴,可她又恨沈言心是这样趋炎附势,恨自己眼拙,看错了人。
沈言心一怔,终于把目光投向了苏意欢。
苏意欢那双空洞的眼睛凝视着他,双手还被提起来绑在柱子上,她时时刻刻都经受着□□和精神的双重折磨,她说:“师尊,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沈言心怔愣,他看着苏意欢一字一顿对他说:“你和他长得真像。”
尽管他早知道自己与那位青澜上神有七分相似,可是一直在欺骗自己,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假的,苏意欢并非是因为这张脸而喜欢他的。
可如今这轻飘飘几个字,就像是撕下了他的最后一层遮羞布,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意,低声道:“苏意欢。”
可是叫出这个名字后她,沈言心才猛得愣住,他不知道该以一个什么样的姿态去批评苏意欢,方才苏意欢那几声“师尊”让他觉得此刻格外难堪,她高高在上的师尊,就是这样要亲手杀了她。
沉默了几秒,他还是问出来心底那个藏了很久的问题,久到他曾无时无刻怀疑自己,质问自己,“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沈言心不想要什么答案,他只想听到苏意欢告诉他“喜欢”,就算是假的,他也愿意把它当做真的。他最会骗自己了,只要苏意欢原意。
可是苏意欢却嗤笑一声,半晌过去,她也没有开口。
这声带着轻蔑的笑还不能说明一切吗,沈言心的眼底渐渐凝固成一潭死水,原来一直以来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他到现在,也该醒了。
这把漂浮着的剑连同苏意欢忽然一下子摔倒地上,金属碰地
发出清脆的响声,显得格外刺耳。苏意欢半跪在地上,她低下头,看着眼前这把熟悉的剑,这里面似乎有太多他们之间的回忆。
她记得,她拿这把剑曾经割下沈言心的一缕墨发,她更记得,沈言心把她的头发保存在香囊里,随身佩戴,任何人都不能触碰,包括当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的她。
赠以墨发,这意味还不够明显吗?结发夫妻,三生三世都想要纠缠在一起。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赠一缕墨发,如同我把自己的一部分都赠送给了你,沈言心你明白吗?你若是不爱我,何苦演得这么真,真得连苏意欢自己都坚信不疑。
曾经的甜言蜜语,现在看来实在可笑。
就是这样一个小心翼翼藏着喜欢的师尊,怎能会变成如今这样,她摸索着这把剑,感受这那熟悉的纹路,苦笑了起来。
被最爱的人亲手赐死,实在可悲,可笑,可恨。
忽然一只手拾起了那把剑,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自是没心情听这些,要杀要剐,给个痛快!便用手抓着那锋利的剑刃,伴着血泪,一寸一寸地向下压,直至她没了呼吸。
“对不起。”
她自然再听不见这些,可她肩头的那朵幽冥兰似乎闻到了最令它愉悦的味道,反而变得有生命起来,疯狂跳动。
一片狼藉。
“啪刺——”利剑掉到了地上,沈言心双眼无神,他看着已经没了气息的苏意欢,第一次感到了迷茫和害怕,他怕萧素闲所说是假的,害怕苏意欢以后不会再醒过来。
他怕自己杀了苏意欢,他恨自己杀了苏意欢。
他大概真的快要疯了,他轻轻蹲下,抱着去世的苏意欢,看着她熟悉的面容,仿佛就在昨日,她还拉着他的袖子撒娇道:“师尊,我想吃糖葫芦。”。仿佛就在昨日,她抱着他的腰,说着那些动人的情话。可是现在的她脸上尽是泥渍和血迹,哪里还见当初灵动的模样。
他大概真的要立刻疯了,天兵天将完成任务,皆是喜气洋洋地离开了,他木讷地看着苏意欢,轻轻低下头,吻在了她的唇瓣上,她的唇瓣还有她的温度。他记得,苏意欢总是会嫌弃自己的体温太凉,会凉着她。
现在马上就好了,她的体温会比他还凉,这样她以后再也不会怕了。
他是不是要疯掉了?是不是,是不是,可他没有,他没有疯掉。让他疯吧,让他疯吧,这样,他就会忘记这些痛苦了。疯掉又何尝不是一种赏赐,沈言心摸着苏意欢的脸颊,看着她的身体化作紫色幽气一点一点消散在了他的面前,而他抓不住,无能为力,就像是最视为珍宝的东西忽而有一天被自己弄坏了,无法补救。
他把苏意欢弄丢了,他是罪人,他是罪人!他跪在地上,低下头盯着苏意欢消失的那块地方,一直到很久很久之后,有多久,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想一直这样下去,就这样,总感觉苏意欢还没走多久,她方才就躺在这里,他害怕自己走了,就找不到苏意欢了。
有一天苏意欢要是回来了,她坐在这里,看不见他,会伤心的吧,没有师尊,他怕她找不见回家的路。他怕别人不认她是永栾峰的弟子,怕别人欺负她。
他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人,就算那个人不爱他,那又如何呢?他爱着她就够了,他爱她,就够了。
直到云间站在他的身后的提醒道:“主上,您已经跪了三——”
云间话还没说完,已然被沈言心抓住了脖子,他双眼猩红,手臂上此刻青筋暴起,他忍不住低吼道:“你当我不知道吗?你想怎样?!是你放走了她,是不是!”
永栾峰地牢里,一直都是只有沈言心和云间可以有开放权,是他这段时间太劳碌,反而忽略了身边的异样,就这样让云间把苏意欢放走了!
“咳咳,主上……你把她囚.禁起来是对她的不公!”云间因为呼吸困难,脸憋的通红,他费力地开口,“你、你这样是在伤害她!”
“闭嘴!”沈言心手上用力更甚,几乎要把云间脖子掐断,他怒道:“本君是在保护她!你把她放出来,才是让她早早丧命!”
“咳咳主上,她就是一个凡人!”
这句话就好像是一把刀子狠狠插入沈言心的心里,他眼神空洞,缓缓松开了云间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