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桃嘴角抽了下,她好似害怕般,颇为示弱的低下头,在余圆和余方两兄弟志得意满,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时,突然伸手抓了把地上的灰土朝他俩撒去,两人被轻桃猝不及防的这一招呛得闭上了眼睛不停咳嗽。轻桃又狠狠唾了一口,骂了几个脏字,飞快的朝娼楼外面的街巷窜逃。
她专挑人多的地方钻,等那两个修士缓过劲来,轻桃已经不见了身影。
余圆和余方对视一眼,不敢相信一个凡人娼女,居然能从他们手下逃走,他们骂了一声,又开始追人。
等这两人寻到了轻桃的踪迹时,娼楼的妈妈比他们先到一步,已经指使着一堆人将轻桃团团围住,妈妈指着轻桃的鼻子怒道,“死丫头,跑什么,敬酒不吃想吃罚酒啊!”
轻桃被堵在他们中间,随后又开始有不少人陆陆续续聚过来看热闹。
她面上带着笑,又跟娼楼妈妈求饶,“妈妈,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嘛,我是真的突然有急事。”
有路人瞧着这乌泱泱的阵仗,有心帮腔道,“好好的姑娘家,别给人打坏了,届时心疼的还是你。”
妈妈叉着腰扫视一圈,冷笑道,“这小娘们在我这年纪轻轻就出来卖了,一张嘴是最会骗人的。她刚刚还想逃跑,让我丢了一笔大单子,如今被我抓住了,我教训我娼楼里的人,你们谁要英雄救美,先掂量一下自己的钱袋子够不够鼓吧。”
这话一放出来,周围的人就没声了,但也没有散,挤在一起看大戏似的。
轻桃左右看了看,知道他们都是来看自己笑话的,并不会真的出手救自己,她也不在乎,脸上仍然挂着笑,像是不知道自己大难临头似的,朝着妈妈轻佻道,“行啊,妈妈,那你就在这里把我打死算了。”
轻桃知道妈妈一定不会打死自己,她正青春貌美,留着自己才能给娼楼赚更多的银钱。
她说完,又朝人呸了一口,大声笑了起来,真心里掺着假意,随口胡诌道,“听说我这种当街横死的人,可能会因为怨气太重化为厉鬼,到时我就去纠缠你们所有人,拉着大家一起下十八层地狱。”
第34章 我讨厌他们
“哎,我还真是给你脸了,”娼楼的妈妈被轻桃气了个半死,她咬牙切齿,一挥手,引得自己身上的肥肉颤动,“你们去给我把她衣服扒了打一顿。”
那群五大三粗的龟公们得了命令,狞笑着涌了上去,各个眼冒精光,如狼似虎的伸手。
轻桃立马抱紧头将自己缩成一团,她八九岁就被卖进了娼楼,一旦哪里没有顺妈妈的意,便会遭一顿毒打,这些年下来,已然学会了怎么保护自己不至于真的被打死。
本就轻薄的衣服被撕碎,成年男人手臂粗的棍棒落在雪白皮肉上,声音钝钝的,还有人趁机揩油,湿黏的手在她身上滑动。
周围挤满了男人,鼻腔里都是他们臭烘烘的气息,很快,咸腥的血从轻桃口鼻中滴滴答答落了下来。
轻桃数着落在自己身上的棍棒数,一二三四……十九……
到最后,她甚至都记不清那些人打了自己多少棍,轻桃呸了一口嘴里的血,并没有哭着求饶,反而是莫名的笑了
一声——反正自己烂命一条,如果真的就这么死了,也算是个解脱。
怀着这样的想法,轻桃又高高兴兴的哼起歌。
这场景其实有些渗人,娼楼的老鸨气不过,这轻桃的骨头真是硬,她先是让那些龟公停手,然后又走到轻桃跟前,啐了口唾沫在她脸上,亲自抡起手掌扇了轻桃好几个巴掌,“贱蹄子,你是不是疯了,我就不信邪了,你今日要是不服软,那就给我死在这。”
轻桃身价是高,但委实太不听话,她娼楼里最不缺的就是水灵灵的美人,老鸨下了狠心,一定要好好修理她一顿。
轻桃却不怕死,她眼神飘向老鸨,笑着挑衅,露在外面的肌肤肿胀,一张脸青青紫紫,糊满了血水,又口齿不清道,“那……就试试啊……”
余圆和余方在人群最外沿看着,那群龟公抡着棍棒打到最后,轻桃已经没有力气再唱歌,气息也弱了不少。
这两人耐心等着人散开些,想着这边没那么惹眼后,悄悄结果了轻桃。
余圆却突然发觉了什么,抓住了余方的胳膊,对他摇了摇头,余方顺着余圆的视线看去,目光一凝,随即两人隐了身形,毫不留恋的直接离开了这人堆。
“在干什么!”一个人拨开人群,厉然出声。
一堆壮汉当街对一个娇弱姑娘动粗,这成何体统!他又喊道,“住手!”
众人抬起眼望向这突然闯入的男人,一身灵虚门特有的衣袍,模样倒是挺俊,可惜脑子不太好使。
大汉们停了手,看向娼楼的妈妈,老鸨经营着娼街上最大最繁华的娼楼,什么修士没见过,她背后可是有玉欢宗撑腰的,灵虚门在玉欢宗面前不过是个小喽啰。
老鸨嗤笑一声,“怎么还真有人管起我们绣春楼的事情了。”
“这小娘们刚坏了我一桩大买卖,要真想英雄救美啊,那好办,”老鸨扭腰甩着帕子,“拿钱来。”
这俊修士似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愣了下,随后又绷紧了眉眼。
轻桃也在此时扑哧一声,抬眼望向这修士,嬉笑道,“大哥,没钱还要为我出头,你是不是修仙修傻了?”
年轻修士看向地上衣不蔽体的娼妓,那娼妓还有闲心冲着自己笑,乌发披散着,一双微挑的眼里好似藏着妩媚的妖,轻轻一瞥,便能轻而易举的迷了人的神智,那修士呆了一瞬。
围观的路人哄然大笑,他们嘲笑这修士的自不量力,“这小娼女挺辣啊,她眼光高,偏偏还是有傻子就这么喜欢巴巴凑上去,热脸贴冷屁股。”
娼楼里豢养的龟公们又拎着棍棒上前,在所有人看热闹的眼神中,修士收回望着这美貌娼妓的目光,却仍然挡在轻桃身前,“我是灵虚门的陈不时,这里是五百块上品灵石,够买下她一条命了吗?”
轻桃这下也愣了,没想到这人还挺大方,倒是同那些假惺惺的伪君子不太一样。
老鸨转了转眼珠,她听过陈不时,是灵虚门的少门主,倒是没想到他居然为了轻桃,出手如此阔绰。
老鸨原本就还指着轻桃赚钱,只是轻桃让自己丢了生意,要收拾她一顿出出气,纵然将轻桃打个半死,喂上几颗灵丹,又能捡回一条命。
此时老鸨接过陈不时的灵石,笑开了花,顺水推舟道,“那好说,陈仙长,这小娘们今天就归你了,随你玩。”
陈不时稍稍拧了下眉头,他并不是瞧上这娼妓的美色,只是不想她无辜丧命,刚想开口解释,那老鸨又扭着腰肢,前呼后拥的招呼着人走了。
周围的路人见没热闹瞧,也陆陆续续走了。
人群散尽,陈不时看着这小娼妓,她衣裳破破烂烂,满身伤痕触目惊心,又朝她伸出手想拉她起来,“你叫什么名字?我带你去医馆看看伤。”
“我叫轻桃,”轻桃却顺着陈不时的胳膊攀了上来,她整个人贴上陈不时,我见犹怜的咬着唇瓣,楚楚动人道,“陈仙长,我走不动道了,你抱我去医馆吧。”
陈不时拧了下眉头,他随即从纳戒里取出一件外袍披在轻桃身上,免得她被人占了便宜还没发觉,又叹了口气,“要爱惜自己,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
陈不时将轻桃推远了些,轻桃那幅故作的媚态退去,又轻浮的嘻笑起来,“仙长,你管得了我一时,可管不了我一世啊。”
轻桃的伤口还在渗着血,披在身上的外袍很快透出了斑驳的血痕,陈不时犹豫了一会,又蹲下来,示意轻桃上来,“你把衣服穿好,我背你去医馆。”
轻桃这下真有些愕然,连笑都忘记了,她见过不少男人,褪去道貌岸然的那张皮,也不过都是惦念着床上那点事,这陈不时却好似是真的要救自己……
过了片刻,轻桃还没有动静,陈不时抬眼望着她,从轻桃的视角看过去,能看到他好看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
轻桃裹紧了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衣袍,到底还是靠了上去。
陈不时背着轻桃,她的手无意识将他衣袍揪出了褶皱。走了不知道多久,两人终于瞧见了医馆的大门,轻桃才极轻声道,“我讨厌他们,他们全是衣冠禽兽。”
说完,轻桃又将头埋的低了些,她趴在陈不时宽阔的肩背上,才略微感到了安心,又咧开了嘴,笑得有些傻,“但你好像和他们不一样,你是正人君子。”
……
回照城这些年蒸蒸日上,医馆生意也好的很,占了四间店面,楼上还有单独的包房。
陈不时付完诊金和药费,便等在轻桃治伤的房间外,等大夫处理好她身上的伤口才推门进去。
大夫收拾着药箱,细细叮嘱着轻桃,“你身子弱,伤的太重,要好好静养,否则会落下病根的。”
轻桃身上还穿着陈不时的外袍,支着下巴,百无聊赖的听着大夫的唠叨,时不时敷衍的点个头,看见陈不时进来的时候才眼睛一亮,兴冲冲喊道,“陈不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