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守山弟子看见裴烬招,还有些惊异,“裴师兄来此处,是沈仙君有什么要事吗?”
沈连烛收下了裴烬招做弟子的事,宗门内已然有了风声。只是因着周沛霖出的意外,收徒仪式还须再过几日。
如今守山弟子见了裴烬招本人,面上也多了些笑意。
裴烬招看向周沛霖,此时他形容憔悴,犹如玉璧被磕碎一角,再无往日光彩,他有些难受,“我来送送周师兄。”
“行,”守山弟子检查了一遍周沛霖,又稍微退远了些,留给二人说话的空间,只是眼睛还盯着两人,以防出现什么意外。
裴烬招如今已经换了内门弟子
衣袍,袖摆都有淡淡光华的银纹流动,行走间可以看出是流动的天边霞云。
周沛霖看着裴烬招如今的样貌,心里并不嫉妒,只是有些黯然,他嘴角扯起一个笑,“你拜入沈仙君门下了?”
裴烬招点头,答道,“师尊是个很好的人。”
周沛霖神色怔忡,接着又透出些释然的轻快,“真好,你我之间总算是有一个能得偿所愿了。”
裴烬招看着周沛霖,“你不怨我?”
周沛霖摇了摇头,“这是你堂堂正正得来的,是我技不如人,我怨你做什么。”
裴烬招的神色呈现出一种僵硬的弧度,他垂头低声道,“你别怪我就好。”
裴烬招又拿出那无相蛹,他来之前,将无相蛹团了团,变成了一颗圆润的珠子,其中最前端的那点金被固定在了中心处,周围盘绕着金线加以装饰,细细看去,十分圣洁,没有丝毫邪气。
他将这东西递给周沛霖,有些心虚,“这是我从小携带在身边的辟邪珠,有它在,能保你平安。”
“有这辟邪珠在,我肯定会没事的,”周沛霖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接过去后,又珍重地收入了怀中,他似乎十分高兴,“等我出来,我们再好好比一场。”
“嗯,”裴烬招眼神飘忽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应了一声,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吧,他也检查过了,这无相蛹只不过是一个死物。
守山弟子又检查了辟邪珠,确定没什么问题之后,将它还给周沛霖。
周沛霖看向这阴森可怖的葬魂冢,深吸一口气,走过入口,迈入了其中。
“我等你回来,”裴烬招在他身后喊道。
“好,”周沛霖挥了挥手,“我走了,勿念。”
随后他的身形完全在葬魂冢中消失。
沈连烛的眼光没有错,周沛霖确实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
“对不起,”裴烬招在心里低低对周沛霖说道。
他在葬魂冢入口徘徊了一下,还是转身,沿着来时路回流云峰。
只是他心情低落,浑身都萦绕着寡欢的郁气。
后山在点仙宗最偏僻之处,离长老各峰的脚程最少也要一两个时辰。
因此在裴烬招回到流云峰时,已经夜色深沉。
裴烬招站在小院门口,想要伸手推门时,古朴木门却嘎吱一下自己开了。
门后,狸猫少年修炼不精,猫耳猫尾尚未学会如何收放自如,它站在门侧,乖顺说道,“小主人,你回来了。”
裴烬招有些讶异,“阿沅,你不怕我了?”
阿沅将头垂得低了些,只是猫尾甩动,猫耳朝着裴烬招的方向动了动,“主人说,我要习惯,小主人日后肯定会住在流云峰的。”
“她跟我说,你快到了,让我在这里等你。”
沈连烛的声音穿过连重庭院,掀起些许灵力波动,“阿沅,把人领进来。”
阿沅便顺从道,“你随我来。”
入夜后,沈连烛的屋内燃了灯,仍旧亮堂堂的。
快到的时候,阿沅变回狸花猫,“喵呜”一声,迫不及待地跳上沈连烛微阖的窗台,蹿进了屋里。
沈连烛房间的门也无风自开,她坐在明亮灯火中抱起阿沅,烛火映照在她的侧脸上,乌发雪肤,眉眼清幽,美得恍若神迹。
她如往常一般神色冷淡,只是在这灯火摇曳中,多了几分勾魂的艳丽。
沈连烛浑然不觉自己的模样有多吸引别人的目光,只是漠然瞥向还站在门口的裴烬招,动作漫不经心,启齿轻唤,“过来。”
第10章 我很喜欢
清淡的香气从屋内涌出来,在自己身边缓缓游走,带着某种缠绵的蛊惑,好似被火舌舔舐一般,裴烬招移开了目光。
他迈进屋内,又将门妥帖地关好。
咔哒一声。
沈连烛手边搁着一碗已然凉透的汤药,阿沅在她怀里舒服地哼哼唧唧,“今日你去见了周沛霖,他可有怨?”
裴烬招微微垂眸,老老实实道,“周师兄知道自己有错,甘愿认罚,他是个君子。”
“嗯,”周沛霖这事算是已经了结,沈连烛便没有再过多纠结。
她又颔首道,“过几日就是收徒大典,你准备一下,届时别误了时间。”
裴烬招又抬眼看沈连烛,还是夏时的天气,沈连烛穿得一身规规矩矩的素色衣裙,偏偏她的唇色很红,凝视着自己的眼眸,清冽而泠然。
他突然有些口干舌燥。
裴烬招喉结微动,含糊道,“哦……好。”
“都听师尊的。”
沈连烛又继续说道,“修炼之人忌骄忌躁,修道就是修心,守住自己的本心,才不会在大道上迷路,以致误入歧途。”
裴烬招又喏喏点头,十分乖巧,“好,我会谨记师尊教诲。”
“夜已深了,你这段时间忙前忙后,应也是累了。”
“我让阿沅给你收拾了一间房,你跟着阿沅去瞧瞧,”沈连烛的声音冷冷淡淡,只是灯影明明暗暗,似乎莫名多了几分朦胧的柔情,“若是缺了什么,可以来寻我。”
阿沅像是为了回应沈连烛的话,又“喵喵”叫起来,从沈连烛怀里跳下去,一落地又成了猫耳猫尾的少年,它对裴烬招示意道,“小主人,跟我来。”
“师尊,”裴烬招没有立即跟着阿沅走,只是突然又说道,“你的药凉了,要我帮你热一下吗?”
沈连烛神色微顿,她眉目变得有些冰凉,“不用。”
“那师尊好好休息,”沈连烛这样子似乎不太高兴,裴烬招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一时束手束脚起来。
阿沅领着裴烬招离开。
只是在关上沈连烛的屋门,鼻端那股清而艳的暗香也倏然而散后,裴烬招心中涌上一股难言的失落。
“小主人……”
裴烬招看向站在一边的阿沅,狸花猫妖站在门口歪着头,正看着裴烬招。
它灵智虽开,但是修为不高,尚且不能控制自己某些猫科的习性,也不是很能熟练的察言观色,它是隐隐知道沈连烛有些不快,但却并不太明白裴烬招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阿沅眨了眨眼,以为裴烬招没听到自己的话,又重复道,“小主人?”
裴烬招学着阿沅歪头,“怎么了?”
阿沅脑子卡壳了一下,有些掉线,顿了一会才想起来自己要带裴烬招去看房间,又慢吞吞重复道,“小主人,跟我来。”
裴烬招便跟着阿沅绕过重重回廊,他仍旧想着离开前师尊的神色,似乎是因为提到了药,师尊脸色才略略冷了下来。
裴烬招试探着问道,“修道之人风寒不侵,少有病痛,师尊为何要喝药啊?”
“啊,”阿沅眨了眨眼,又甩了甩尾巴,它并不通药理,只知道是问药峰那边拿来的药,而且江长老还要求主人必须每日一副,便糯糯道,“江长老要主人每天都喝,我就负责煎好药端给主人。”
裴烬招想了想,又换了个问法,“江长老让师尊要等药凉了再喝吗?”
阿沅头脑简单,直接把沈连烛卖了个干净,“江长老没有说过要这样喝药,只是主人喜欢这样,她还喜欢喝一点倒一碗。”
裴烬招瞳仁震颤了一下,他好似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师尊居然会嫌弃药苦而不愿意喝它。
一路无言,等到了房间,裴烬招发现这屋子坐北朝南,隔着窗就能看到沈连烛那边的情景。
屋里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和小院一脉相承的简单朴素,但是被褥枕头都在太阳下晒了一整天,散发着温暖干燥的味道,让房间多了些温馨的,家的气息。
阿沅站在门口,没有立马离去,反而又邀功道,“小主人,阿沅为你布置的房间合不合你的心意?”
裴烬招扬起笑容,“房间特别好,谢谢阿沅。”
“那就好,”阿沅得了裴烬招的肯定,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已经入夜,它也要回房睡觉了。
阿沅离开后,房间又只剩下裴烬招孤零零一个人。
他推开窗户,坐在椅子上,朝沈连烛的房间看去,师尊房间灯火通明,她似乎总是在修炼,并不会和其他人一样,会在枯燥的修炼日子里寻些消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