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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园遗爱_杨小依【完结+番外】(63)

  上官萦阳摇了摇头,她眼中绽放出平君从未见过的神采:“朝中已经流传着这些话,再给病已封侯,岂不是逼陛下赶紧对付他?你看看广陵王,他尚且对此不满,以诸侯之力起兵反抗……原来如此,我总是知道大将军的意思了……”

  平君反问:“大将军有何意?”

  上官萦阳握着平君的双手,她的双手清凉,好像她这个人的外表一样淡泊,可她知道,当日掖庭那个许平君,也不是只满足于偏安一隅的人吧?

  “平君,你真的想知道么?”上官萦阳问。

  许平君答得肯定,诚然,这才是她这次来找上官萦阳的目的。

  ……

  在宫门口等着平君的病已遇见了在朝中议事归来的霍光。所谓议事,其实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去觐见皇帝,但却吃了闭门羹而已。

  霍光的丧服穿戴整齐,他眼窝深陷,步伐走得仍是端正,但这副素白的装扮让他显得憔悴了不少,脸上的皱纹都显得深了。

  他没有愠色,这副温和谦让与世无争的模样其实与病已印象中的霍光很不一样,他原本是那种精神抖擞的长者,举止之间自有身处高位的威严。

  这样的人,怎么能忍受皇帝对他权威的挑衅?

  霍光没有停下步伐,只是稍微侧身朝病已打了个招呼。

  那双被满布皱纹的皮肤包裹的眼睛与病已对视,他看病已的眼神仿佛历经千帆,他仿佛在宣示,经历过两朝君主,他并未将刘贺的这些把戏放在眼里。

  他同时在寻求一个答案,在这个无声的对视中,他在确认这个年轻人的野心,这个已被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在狱中生长,又于民间游历的卫太子唯一的血脉,能否承袭天将降下的大任。

  病已并没有闪躲霍光考究的眼神,他如一株劲松不偏不倚,在宫门的见证下,给予霍光同样无声的回复。

  他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只是须臾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却有些事不可转移地改变了。

  病已明白了霍光的用意,心中唯有感激。

  霍光按礼法将不懂朝堂诡谲的刘贺扶上皇位,由得他做出不合时宜的荒诞之举,他让先帝之兄刘胥丑态百出,彻底断绝士大夫对广陵王可能的希冀,接下来,若是群臣响应,废帝于霍光而言,是否是顺理成章的事?

  看起来,霍光从始至终是一个为大汉江山稳固殚精竭虑的老臣。

  是病已这些年在长安的游历帮了自己,论在长安的人脉,他比刘贺要强得多。

  这里有病已的私心,抑或也有霍光的私心?谁又说得准呢,被天命选中能登九五之位的人,不都是被私心簇拥着么?

  霍光的背影消失在病已视线的尽头,那些掉脑袋的想法在病已心中具象化,他们要快,要赶在刘贺立稳根基之前,完成这前无古人的举措。

  手被握住,原是平君回来了。

  她含情脉脉地看着病已,轻喘着气,她走过来的步伐很急,脸蛋上也显露出一抹红蕴,手心温热,她说得温柔而坚定:“病已,回家吧。”

  夫妻间这一次对视,互相袒露着野心。

  他们回到家中,将门窗都掩好,紧紧抱在一起。

  两人将各自的经历一说,确认了上官萦阳与霍光想法一致,他们想重新拥立病已为新君。

  病已感叹:“大将军做事滴水不露,先帝的子侄辈中尚有昌邑王一人有资格继位,我乃先帝孙辈,自不好越级而上。但如今陛下失德至朝堂动荡,他又可顺应天意立我……平君,大将军真要做废帝第一人么?”

  平君反问:“事到如今,由不得我们怎么想,我只问你,你敢接此大任么?”

  “有何不敢?”

  “那便好,否则等陛下立好根基,我们可就难有生机了。你留在长安做个平民,他必视你为眼中钉,你要是被封了地,他更要警惕你手中的权力。”平君握紧他的手腕:“病已,为了我们……”

  病已反握住她,他点头,又自嘲似的笑了笑:“皇叔还不知道我们准备算计他。”

  “我们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算计我们?今日他见到我与上官太后一起,似是不悦。”

  病已将平君拉过来倚着他坐:“平君,我总觉得人命运的改变真就是瞬息的事,一个决定的错误,一次天时的错失,就会注定败局。”

  不论是他的祖父还是先帝都是这样,甚至如今没有退路的他和刘贺,谁能说得准成和败,谁是王谁是寇呢?

  “病已,我也觉得恍惚,我们和陛下怎么就成了这种关系?当初少时,他并不计较我出言不逊,甚至连远去西域都记挂着我的枣糕。”

  “他也曾与我高谈阔论,他当时还扬言要击垮大将军,匡正汉室。”病已叹道:“他现在也是这样做的,可惜我却要和大将军一起算计他?”

  平君回想起杜佗和上官萦阳说刘贺荒唐时的神情,不禁蹙了蹙眉,她道:“因为他没有算计好人心向背,他不该将其他人一网打尽,不该视中央朝廷众人如敝履,完全抹去大将军于稳定朝局的作用。”

  “那我呢,若我们侥幸活着,我会成为一个……怎样的君王?”病已问:“我仍需靠大将军撑着那个随时能塌的皇位?”

  或许是吧,可那又如何,他们将风光的离开尚冠里,风光的回到未央宫。

  平君将脸贴着他的胸口,柔声安慰:“不止是大将军,我和奭儿会陪着你的。”

  ……

  当夜,刘贺的温室殿中出现了一位身着素服的美艳女子,她动作轻柔,眼神凄婉,吟唱着蒹葭里的优美句子。

  她端着刘贺最喜欢的葡萄酒来到已经微醺的刘贺身边。

  刘贺摆弄着自己的手指,他在计算他的昌邑国众来京的时间,但他的头脑已经很不清醒,数来数去都数不清楚,然后那个端着葡萄酒杯的女人坐到他身边握着他的手,趁他不注意将酒灌进了他的喉咙。

  浓郁的酒香在他唇间弥漫,他反握住面前的佳人的手腕,见她美目盼兮,巧笑倩兮,虽是穿着打扮与平君今日有些相似,还装得一副柔弱可怜的样子,却显尽东施效颦的丑态。

  刘贺仔细端详着她,问:“是太后让你来的?”

  佳人却不说话,只是给刘贺倒酒。

  刘贺心中不屑,他想那位上官太后未免太看不起他,以为这样就能收买他做个听话的傀儡?

  美人计在他这儿可不好使。

  平君早就是刘病已的妻子,就算是她今日自己前来,他又何必要听她的?平君将与他相识之事告诉上官太后,不就是已经将他放弃了么?

  平君选择了上官太后,病已肯定也会选择霍光。

  刘贺想到此处,心里怨愤不已。少年时美好的期许成为笑话,故人心既如此易变,也怪不得他不念旧情,尤其是刘病已,身为汉室子弟,怎能投靠霍光?

  不如他明日就下旨逮捕了刘病已,让他再回到以前当阶下囚的时候,看看他到底还有没有骨气!

  他手上的力一紧,扼得佳人一声呻/吟。

  刘贺看着这位其实有几分姿色的佳人,他想,上官太后想成人之美,他又何须客气?

  第二日,女人的哭泣声响遍了整座宫殿。

  上官太后带众人来,看见宿醉刚醒的刘贺发怒。她柳眉倒竖,一张精致小巧的脸蛋在端正的妆容之下让人不敢逼视:“陛下,先帝丧期未过,你饮酒作乐,荒淫宫闱,可知错了?”

  刘贺看着地上哀嚎的女人不以为意:“这女人不是你送给朕的么?”

  上官太后怒意更胜:“一派胡言,看来你不仅无视先帝,更敢污蔑于我!”

  刘贺反问:“那你想怎么样?”

  说完,他不顾上官萦阳的眼色,甩袖出了温室殿,径直往宣室殿走去。

  今日的宣室殿比以往时候热闹一点,群臣皆在,其中不乏刘贺亲自提拔的昌邑国人。

  刘贺端正坐于龙椅之上,瞥见霍光站在前列一语不发,心道这老匹夫到底是个臣子,在他面前只有站着的份。

  他不由心情大好,将自己的亲信招上前来:“替朕拟诏。”

  身旁的秦内侍却像傻了似的,没半点反应。

  刘贺不满:“还不去送笔墨?”

  “陛下。”霍光行了一礼:“上官太后有一诏,请御史大夫蔡谊大人代为宣读。”

  霍光说话的时候群臣缄默俯首,连刘贺都被他如泰山压顶般的镇定气度惊叹,忘了出言打断。

  霍光说完后,轻轻向蔡谊抬了抬手,蔡谊便将简牍打开,宣读起来。

  刘贺这才反应过来,喝令道:“慢着!是朕的诏书为大还是太后的诏书为大?朕要拟诏没听见么?!”

  蔡谊却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他幽幽道:“皇帝入朝以来,未事宗庙,荒淫无度,违礼背德,实乃对先帝不敬。日以益甚,危宗庙,乱万事,恐危社稷。今废黜其位,令归昌邑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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