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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园遗爱_杨小依【完结+番外】(29)

  上官安便接着说:“你既是大汉的皇后,上官家更当以你为荣,孝文皇帝的窦皇后、孝武皇帝的卫皇后,哪个不因女儿皇后的身份备受尊荣。”

  上官萦阳就彻底哑口了。

  上官安看着这个小女儿,心里叹了口气,他又何尝不想父凭女贵,原以为萦阳嫁进宫来可以算一个上官家的助力,却没想到是白忙活一场。

  他毕竟是父亲,男女之间的事也不好和萦阳说得太清楚,否则,凭皇后的荣宠程度,完全可以定一家的兴亡,萦阳难道就不能多经营经营自己的皇帝的关系?

  萦阳的母亲霍懿又和他不是一条心,皇帝心思也远不如表面那么单纯,他上官家要想站稳脚跟,就得把霍家的权势扳倒才行。

  “保重自己吧。”上官安留下这句话,离开了椒房殿。

  萦阳看着上官安的背影有些落寞,她的话在家人那里总起不了什么作用,同样,她的话在刘弗陵那里也只被当做笑谈,而不论是自己的娘家还是刘弗陵,又都对她有些高看的期望,认为她可以说服对方。

  “阿巧,陪我出去走走。”萦阳招呼自己的侍女。

  阿巧拿来暖手香炉,这是刘弗陵最近新给萦阳的礼物,香炉上镌刻凤凰模样,小巧精致。

  萦阳已经很熟悉宫里的路,就这样走着走着,她离开后宫,绕过沧池,最终来到了宣室殿的外面。

  宣室殿的外面有宫人恭敬伫立着,里头传出来刘弗陵大声呵斥的声音。上官萦阳只听到那种感觉就心里一惊,刘弗陵从没和她发过火,但她仿佛想象出了他生气时的模样,那就好像是泰山压顶一般让人窒息。

  她自认为无法承受刘弗陵的怒火,但此时的刘弗陵是在向谁发火,又是因何生气?

  到了夜间,刘弗陵来找她时,他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温和,他没有提起今日在宣室殿的烦闷,而是带来了一块雕刻成兔形的和田红玉,送给了萦阳。

  萦阳试图去问,但刘弗陵却只和她说:“无需忧心。”

  随着入宫时间和年龄的增长,上官萦阳开始或多或少的怀疑,她其实成不了一个好皇后。

  不久后,上官桀联合燕王刘旦上书,称霍光专权自恣,疑有非常。

  刘旦在上书中还称霍光擅自增加大将军幕府的人数,巡检军队时享受了和天子出行一样的特权,他愿意交还燕王印绶,入宫成为皇帝的侍卫,洞察霍光的预谋,以备不测。

  刘弗陵看着刘旦拙劣的游戏,隐而不发。

  刘旦是他的兄长,先帝后期,卫太子被废之后刘旦就对先帝上过书,大意同样是如此。当时那封上书惹得先帝大怒,当下斥责了他的居心叵测。

  所以今时,刘旦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思,才会把同样的把戏又在自己面前重演一遍,而上官桀竟还与此人站在同一阵营。

  是因为霍光真的做了那些逾矩的事情?被上官桀抓住了软肋,他们就想群起而攻之?

  这天他心中很是烦闷,派人去请刘病已来同他饮酒。

  前些天,病已在南市的云来客栈见到了本不应出现在那里的东西,那是一块龙形玉佩,那玉佩病已曾在刘贺身上见过,是一条四爪蟠龙,在本朝,当是藩王级别才能拥有。

  病已自然也见到了那个佩着龙形玉佩的人,那人有了一定的年纪,虽然穿着精致不俗,但双眼混浊,须髯参差,大腹便便,叫人看了一眼便心生厌恶,而丁外人对他却是一副恭敬的模样,这让病已大为吃惊,毕竟丁外人连霍光也没放在眼里。

  病已向刘弗陵汇报之后,他便即时后悔了自己的汇报之词。

  刘弗陵显然很是在意,他把藩王与霍光放在一起相提并论。

  病已走后,刘弗陵也没闲着,他很快便安排人去了那里,并且探知清楚,燕王刘旦在未有诏的情况下,私自入了长安,为了掩人耳目,藏在南市的客栈之中。

  刘弗陵勃然大怒,公主显然和刘旦早有预谋,她谋的是什么,是霍光的权力,还是皇帝的权力?

  到今时今日,上官桀也和他们两个沆瀣一气?

  “朝中的臣子,没有一人是甘为社稷的,他们永远不会和朕一条心!”刘弗陵说着,便一口饮进杯中之酒,他已经饮了不少,烛火摇曳,照出他本来白皙的脸色尽是红晕。

  刘病已拦不住他,也不敢拦他,只能陪他喝着,听他倾诉。

  “对皇姐而言,是朕这个兄弟重要,还是燕王那个兄弟重要?对霍光而言,是他的权势重要,还是汉家的天下重要?对上官桀而言,是他的地位重要,还是朕和萦阳的幸福重要?”

  刘弗陵反问,问的是自己,问的是病已。

  病已不知如何回答,只道:“陛下还要处理政事,少喝些吧,朝中之事莫要积郁在心,有伤龙体便不好了。臣叫人去请皇后过来,陛下今日就早些休息,明早起来,再烦恼这些。”

  刘弗陵一手握住病已的臂膀:“病已,若是你,你会怎么做?”

  他的手用尽了力,青筋凸显。

  “臣不敢妄言。”

  “病已,你说罢,他们都不可信,朕只信你。”刘弗陵无奈地摇了摇头,手上的力轻了几分。

  “陛下……”病已扶刘弗陵坐下,刘弗陵只比他长几岁,却似乎比他多经历了数十年的人生路,他喝得醉了,少了几分高高在上的味道,变得更像病已的亲人。

  “其实,陛下早已心中有数了。”病已不再回避,恭敬地答道:“陛下知道丁外人与公主的谋划、知道燕王殿下在长安的作为却隐忍不发,知道上官家对皇后的希冀却始终不让上官安如意,虽从不干涉大司马大将军的职责,但在胡建一事上,令霍光只能称病。”

  病已顿了顿,说出结论:“陛下早就知道,该如何制衡他们。”

  刘弗陵惨笑一声:“你真懂朕?”

  “陛下多年的教诲病已都铭刻在心。”病已俯下身叩拜下去:“病已不是懂陛下的为君之道,只是懂陛下愿做的有心人与无情人之间的矛盾罢了。”

  刘弗陵眉头一动:“君王,原是无情人啊?”

  “是病已的片面理解,只是若不是无情,怎又舍得以秉公之法累及亲友,若不是无情,又怎能秉公?”

  病已言辞动容,这深深地触动了刘弗陵,只是人又怎能真的无情,否则他在这里借酒浇的是什么愁?

  他突然,就很羡慕如此通透却还自由自在的病已。

  上官萦阳就是在这时过来的,她脚步急促,眼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担忧之色,眉头蹙成一团,着急到连安都没请就去扶着已经摇摇欲坠的君王。

  刘弗陵动手舒展她的眉心:“萦阳,小小年纪,可别学着皱眉。”

  “怎么喝这么多酒?”萦阳娇嗔道:“陛下有何事忧心怎从不同我说?”

  病已在一旁看着,自知在这里已是多余,便向刘弗陵请辞,道:“酒多伤身,还请陛下保重龙体,但若陛下有召,病已必前来奉君。”

  刘弗陵动了动嘴角,心说叫你来你还把皇后也招来,分明是不想让我尽兴,还说得什么必来奉君的鬼话。但他嘴里却是什么都没说出来,挥了挥手让病已退下了。

  上官萦阳给刘弗陵倒了杯茶水,再吩咐阿巧去煮一碗姜汤,她挪了一个靠垫递给刘弗陵,小嘴因为生气而撅着,脸蛋气鼓鼓的,却又十分安静地待在刘弗陵身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萦阳怎么生气了?”刘弗陵见她这模样,伸手捏了捏她吹弹可破的脸蛋:“可别一个人生闷气,容易变丑。”

  第25章 世事无常

  ◎太史公言,人固有一死。◎

  “陛下。”上官萦阳躲了躲:“陛下可曾当我是皇后?”

  她还是撅着嘴,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

  刘弗陵的心情却并不糟糕,在萦阳身边,那些朝堂的事情离他很远,他饶有兴致地反问:“怎么这么说?”

  “你生气烦闷的时候,我从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为何烦闷,不知道可以怎样帮助你。”

  “那些事与你无关。”刘弗陵声音柔和,他牵起上官萦阳的手,将她揽入自己的怀里:“你是因为我而生气?那我真是罪过,萦阳,你应当是无忧无虑的。”

  上官萦阳靠近刘弗陵胸膛的火热,他炙热而带着酒香的鼻息萦绕在她头顶,这些酒气仿佛也让她有些微醺,她将脸埋进刘弗陵的胸膛,小声道:“我不是无忧无虑的,过去不是,现在也不是。陛下,我只想在你真的觉得累的时候,可以为你分担一些。”

  刘弗陵低首看着她如清泉般的眼睛,看着她朱红的嘴唇轻启:“但我总是夹在你和阿翁之间,我总是达不成你们的期许,这让阿翁恼怒,也让你烦躁,对吗?”

  刘弗陵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脸蛋,情不自禁去亲吻她那双不可多得的眼睛,他感受到她的睫毛轻颤,眼珠慌乱地、不知所措地转动。

  “那不关你的事。”刘弗陵看着她微笑:“你总是让我欣喜的。萦阳,只要你好好的,我就是欣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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