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就很想,自己能走在他的身边。
“病已。”平君跑过去:“谢谢你,云青今日来和我阿翁阿母说明情况,我阿翁阿母准我继续酿酒了,阿妙也过来和我说,要和我一起去参加集会。”
“那接下来,真是要辛苦你了。”病已回道。
平君低头一笑,温柔且羞涩:“没什么的,我喜欢那样。”
……
“平君,我做主,把你的婚事退了吧。”上官萦阳听平君说起这些天的事,对欧侯云青产生了厌恶感。
“千万不要,等时机成熟,我会同云青说清楚的,劳驾皇后娘娘,他们欧侯家的脸面往哪里搁?”
“好吧……”萦阳低下头。
“但皇曾孙殿下真聪明,想了这一箭双雕的办法。”萦阳有些兴奋:“你们的集会何时开始,我也想去凑凑热闹!”
“皇后去那市井之地,可真就不合适了。”
萦阳瞪着她:“你怎么也和他们一样,变得讲规矩了?”
“您和我怎么一样,您可是一国之母呀!”
萦阳默不作声,在心里暗暗计较着参加集会的事。
送走平君,等到刘弗陵来和她下棋的时候,她提起了这件事。
“皇曾孙殿下是个能人。”她言简意赅地感叹,然后转了转眼睛,看刘弗陵心情不错,继续道:“陛下,我能不能去参加东市的集会?”
让刘弗陵同意她参加集会,才是她的目的。
刘弗陵知道她的心思,因为她向来藏不住自己的意图。盐铁之议以来,她听了上官桀的话,给他推荐了许多人来担任官职,甚至还口述了废除榷酤制度可能的隐患。
所以他故意逗她:“你不是反对废除榷酤么,怎么现在来了兴致?”
“都已经废除了,我还不能支持支持?毕竟是陛下亲自颁布的召令呢。”
刘弗陵感叹,要是朝廷上下有上官萦阳半点自觉,他也不至于如此困扰郁闷,而那些反对的人,又是真的反对废除榷酤,还是反对霍光的权力日渐增长?
盐铁之议以来,上官桀与桑弘羊似乎结成了某种同盟,在诸事的商议上都体现出来,刘弗陵也明显感觉到了这一点。其实他并没有反感这种结盟,因为就算他与霍光更加意见相合,他同样需要朝堂上有一股遏制霍光的力量存在。
“所以,我可不可以去?我就扮作平民百姓,不张扬不闹腾,就是简简单单看个热闹,你可以去问阿巧,以前我上街,从没惹过事端!”
别说上官萦阳想去,甚至刘弗陵自己都想去。
病已没和他说过集会的事,但他其实很欣赏病已的做法,这是对政令很好的宣传与执行行为,也亏得病已能与京兆尹能达成共识。
“好。朕派护卫跟着你,到了宫外面,可不要乱跑。”刘弗陵还是答应了。
“真的?!”萦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扑到刘弗陵身上:“陛下,你这就答应了?你真好!”
刘弗陵被她突如其来的扑腾弄得有些失措,他一手撑着地面,另一手搂着怀里的萦阳,萦阳娇俏可爱的脸在他眼前熠熠生辉,是一副明丽的景象。
他想,她实在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陛下,我有礼物要送给你。”上官萦阳起身,小跑到一旁的柜子里蹲下身来,拿出了一个布偶。
这是一个虎头布偶,用绢布与羊毛缝制而成,不算精致,但看得出花了不少心思。
刘弗陵微怔:“这是你做的?”
“是的。”上官萦阳将布偶塞进刘弗陵手里:“喜欢吗?”
刘弗陵握着布偶的手逐渐缩紧,柔软的布偶被他捏得变形,被他攥在手心。
“哎呀,你这样弄,布偶多疼?”萦阳握着他的手,想让他别这么用力。
刘弗陵的手骨节分明,萦阳的手又小又柔,她掰不开他的手,着急道:“你不喜欢也不用这样……”
“你怎么知道这个布偶的?”刘弗陵反问,他的眼睛猩红,执着地看着萦阳:“你去过钩弋殿?”
萦阳点头:“是,我看见床头那里放着一个虎头布偶,觉得一定是你喜爱之物,所以才想做一个给你,这样你就可以带到温室殿去,嗯……做得没有那么精致,你也不用这样嫌弃吧?”
萦阳撅起嘴,这可是她亲手做的东西,请教了平君好些时候才做好,没想到刘弗陵居然如此不领情,把她好心当成驴肝肺。
“不,我很喜欢。”刘弗陵猩红的眼里几乎快要渗出泪珠,他赶紧拭去,然后带着欣喜同萦阳解释:“从母亲去世后,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上官萦阳不信,他身为皇帝,各地以及外国的朝贺数不胜数。但她看见刘弗陵认真地模样,安静地听着他继续。
“小时候,我总是抱着钩弋殿那个虎头布偶睡觉,那是我母亲亲自做的,现在握着你送的这个,真是觉得亲切。萦阳,真的真的谢谢你,我很喜欢。”
刘弗陵看上官萦阳入神,很多年来,已经没有人真正关心过他内心的想法,更不懂他内心的孤寂,他没想到,小小年纪的萦阳居然这样轻易的把握了他的心。
这眼神让萦阳有些不好意思,她道:“你喜欢就好。”
刘弗陵真想抱她,但怕吓着她,所以他忍住了,他松开紧握的手,轻轻地抱着布偶,问:“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送礼物还需要理由?不是想送就送吗?”上官萦阳不以为然:“我当陛下是好友,当然是可以送的。”
“那我也要送你一点什么。”
“你准许我出宫去集会,已经是最好的礼物。”夜幕落下,上官萦阳神色更显得温柔:“其实陛下待我也不错,我觉得,我们的关系一定比我阿翁阿母好。”
刘弗陵轻轻一笑,将头枕在她的窄小的肩上:“也会比我阿翁阿母要好。”
上官萦阳不自觉地撅起嘴:“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一点?”
“很快地,我的萦阳很快会长大。”
“那陛下,今天我们讲湘君的故事?”
刘弗陵摇摇头,他躺到地上,双手枕在脑后:“今天我来讲故事,讲我小时候在钩弋殿遇到‘仙人’的故事。”
萦阳眼睛睁得圆圆的:“你真的遇到‘仙人’了吗?”
刘弗陵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拉着她躺到自己身边,他很难有心情回忆钩弋殿的事,但现在,他真的很想把这些事告诉萦阳,这些他多年想说又从未说出口的话。
第14章 东市集会
◎你就是许平君?◎
集会在当月十五的时候举行,巳时正,长安市令范直已经在东市将主舞台给搭建起来了,商户纷纷前来张罗,一时间市场上就有了熙熙攘攘的人。
因为刘弗陵知晓了此事,为了让集会的效果更佳,特意下令给京兆尹今日的宵禁可以往后推迟半个时辰。
冬去春来,不论是事务还是人,一切都是新生的模样。荆桃酒是集会的主角,平君很大方地给民众们分享了她酿酒的心得,这让不少人家来了兴致,他们觉得:小姑娘都能酿酒,要是官府鼓励,自家也可以做起来。
也有富商在集会上尝到了来自西域的葡萄佳酿,当场下订达成交易,甚至有的长安本地的汤饼商户,拿出看家本领,一下子打出了名气。
范直乐意见到这副景象,这景象比他年幼时的生活经历要丰富得多,那是一个因为战争而民生艰难的年代,与现在完全不一样。
“殿下,真热闹啊。”他对着刘病已感叹。
病已点头,他以前在鲁地的时候见过热闹的集市,后来回了长安反倒没怎么见过。这些时间因为刘贺和平君的关系在长安九市转悠多了,心中对这市井气尤其喜欢,这不同于皇宫的严肃冰冷,都是实实在在的人的味道。
“这位就是皇曾孙殿下?”一个穿着朝服的中年男子走到范直身边。
范直躬身行礼:“杨大人。”
病已默默打量着来者,他看着与霍光年纪相仿,但眉目之间更显慈祥,谈吐气质也更为儒雅一些。范直称他“杨大人”,加上这身九卿朝服,病已推测他是当朝大司农杨敞,也行了一礼。
大司农负责国家财政与税收,与曾任大司农的桑弘羊不同,杨敞是由霍光举荐而任职,盐铁之议霍光可谓风光无两,为了让政令有更好的反馈,这位大司农自然关心本次集会的效果。
杨敞讲话挺客气:“殿下年纪轻轻就能有如此好的想法,长大后想必前途无量,可以造福一方百姓。”
本朝惯例,皇室子弟封侯后去往封地,他自认为病已封侯离开长安只是时间问题。
“病已只是懂些皮毛,是京兆尹大人考虑得周到才是。不过,日后病已有何不懂的,可不可以多和杨大人请教?”杨敞看着是个温和的人,病已可不想错过这个学习的机会。
杨敞没想到他有此一言,错愕之余自然无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