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昭盈摇了摇头,说道:
“没想好,但我要先去见我师父,还要给秦升找个归处。”
宋衔峥把她送到门口,他清楚自己不应该插手他们师徒间的事,就静静在门口等候。
柳昭盈孤零零一个人走向青岚寺,在宋衔峥的眼中变得越来越小,直到再也看不见。
“你回来了!柳姑娘回来了!”
青岚寺门前扫地的小和尚见了柳昭盈,惊讶地叫出了声,顾不得什么礼仪,扔了扫把就往庙里跑。
柳昭盈不疾不徐往里面走,迈上几十级石阶,终于见到了净梵大师。
“我已经好了,大师。”
难得有礼貌了一次,净梵大师倒有些不适应了,他轻点了点头,说道:
“林门主就在里面,老衲就不叨扰了。”
柳昭盈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叩门,林镜行一听就知道是谁来了。
“师父!”
尾音上扬,还有些撒娇的意味在。
柳昭盈解开大氅,见师父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自己,有些心虚,磨磨蹭蹭坐到他的对面。
“咳咳师父您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冷热交替,柳昭盈不自觉咳了两声,林镜行皱了皱眉,将炭火烧得更旺了些。
“做的不错。”
“嗯?”
柳昭盈张了张嘴,被震惊得说不出话。
“您不”
柳昭盈茫然地眨了眨眼,按理来说,师父可能会怒极反笑,然后反问道:“翅膀硬了啊。”
林镜行似是看透了一般,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嘴角,语重心长道:
“师父自然是想看着昭儿羽翼日益丰满,毕竟我做不到一直护着你。”
柳昭盈不是一个伤感的人,但听到这种话,也会觉得难受,她低着头摆弄着桌上的茶杯,嘴唇紧抿。
“您说这个做什么,您现在不是好好的坐在这里嘛。”
林镜行只是扫了一眼柳昭盈,就知道她这离掉眼泪不远了。
他轻叹一口气,将青山门门主令牌放到桌上,又往前一推,摆到柳昭盈跟前。
柳昭盈慌了,她猛地抬头,不解地看向师父。
“您这是做什么?”
“在你回来前,我听说了,有人愿意追随你?”
林镜行顿了顿,指尖在桌上轻敲两下,接着说道:
“这是好事,不过这令牌接不接,还是看你。”
柳昭盈还残存一丝希冀,急切问道:
“若是不接,您会继续做门主吗?”
林镜行却摇了摇头。
“江湖之事,我不会再参与了。”
柳昭盈眼眶一瞬间就红了,声音颤抖,问道:
“那我还能见到您吗?”
林镜行哑然失笑,轻弹她的脑门,说道:
“少咒你师父。”
“所以这个令牌无论如何你都要收好,在江湖内是个威慑,在江湖外就当留个念想。”
亲徒弟也算亲人。
柳昭盈闷闷不乐收下了。
“陪师父回去看看。”
刚推开门,一阵冷风袭来,柳昭盈把自己的大氅披到师父身上,林镜行想都没想就挡了下来,说道:
“你自己——”
话音未落,就看宋衔峥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件大氅,林镜行硬生生将后半句话憋了回去。
“好小子。”
林镜行说着接过柳昭盈手中的衣服,自己披到身上。
身子冷,心里也不痛快。
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阵尴尬,柳昭盈左看看右看看,蹭了几步到宋衔峥身边,问道:
“你怎么来了?”
宋衔峥低声说道:
“沈清来了,说是有急事,还带了个孩子。”
“孩子?”
宋衔峥也一脸纳闷,柳昭盈忽地反应过来,抓住他的手臂,眼神中带着紧张。
“楚家可能出事了。”
第70章 柒拾正文完
“柳姑娘。”
净梵大师叫住了火急火燎的柳昭盈。
“何事?”
柳昭盈眉心微蹙,面色担忧,毛茸茸的大氅遮住了下半张脸,只留下一对灵动的双眼。
净梵大师面露难色,这倒让柳昭盈觉得稀奇。
“走了,昭儿。”
林镜行见她没跟上来,回头催她。
净梵大师没再说话,与柳昭盈擦肩而过。
柳昭盈莫名心下一沉,轻叹口气跟了上去。
青岚寺与青山门相差不过半刻钟,柳昭盈却觉得走了一个钟头,心里这顿上下翻腾。
门内的人见林镜行来了,眼里闪过一抹惊愕,又瞬间安静下来,定在原地,毕恭毕敬鞠了一躬,纷纷说道:
“林门主。”
就连冰雪消
融的声音在这一刻也被无限放大,柳昭盈甚至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
林镜行微微颔首,早已对这样的场面习以为常。
柳昭盈恍惚了,久违的场景就这样浮现在她的眼前,身前的人没变,周围的人却全都不一样了。
就连自己也变了。
林镜行侧身给她让出一条路,轻声说道:
“去找你的朋友吧。”
柳昭盈错愕抬头,不知师父这是唱得哪一出,身体比脑子更先反应,在众目睽睽之下回了自己的房间。
床上放了个还在襁褓里的婴儿,沈清则远远坐在一边,她烦小孩子,能老老实实坐在屋子里已是不易。
“惠城战乱,楚怀参军,战死。
楚父楚母悲痛欲绝,一个疯了,一个重病不起。”
“陶速夭要照顾两个老人,实在无力带孩子了,她信得过你,就把她暂时托付于你。”
“对了,这个孩子,早产,你可得小心,随时都可能没命。”
是了,柳昭盈上一次把出喜脉,陶速夭差不多就是怀了四个月不到。
柳昭盈呼吸一滞,忽觉浑身发冷,无力感蔓延至全身,看着床上熟睡着的婴儿,她还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正经历着什么。
“怎么没把她们一家人都带过来?”
柳昭盈不是在责怪沈清,而是太了解沈清,以她的为人,绝对不会允许剩下三个人在战火中受苦。
沈清摇了摇头,有些心痛地说道:
“老人认家,说要等儿子和女儿回来。”
沈清边说边站起身,往外走着,说道:
“人送到了,我也该回去了,顺便见林门主一面。”
沈清都走出去了好几部,又退回来,带着期待的眼神问道:
“明年比武,你会去的吧?”
柳昭盈还没想好,她现在也没什么心气去争斗,她看向身边的宋衔峥,问道:
“你去吗?”
宋衔峥倒是毫不犹豫。
“你去我就去!”
柳昭盈回了沈清一个抱歉的眼神,犹豫着开口:
“还没想好,到时再说。”
沈清有些遗憾地撇撇嘴,识相地关上了门。
宋衔峥的视线在柳昭盈和小婴儿之间来回游移,神情专注。
“想什么呢?”
宋衔峥被她这一叫吓了一跳,放缓了语气,柔声道:
“你小时候会不会也是这样子的?”
柳昭盈挑了挑眉,疑惑地说道:
“谁小时候不是这样?”
不都被裹在被子里,咿咿呀呀不会说话,饿了只知道哭。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你刚来到青山门的时候。”
柳昭盈原本没往这儿想,被宋衔峥这么一说,倒真的伤感了起来。
她牵上宋衔峥的手,抿了抿唇,说道:
“哪有跟小婴儿比的?咱们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养好这个孩子。”
青山门空空荡荡,两个人自己都还是孩子,怎会知道如何养孩子,无措地揣着手跟婴儿面面相觑。
“小祖宗,你千万别哭啊。”
“呜哇——”
两个人绝望地对视一眼,一个抱着哄,另一个去熬米汤。
不出一个下午,两个人被折磨得瘫倒在床上。
宋衔峥拖着长音说道:
“我觉得不行,不如把她放到万玄门去养吧,他们都有经验,不像咱们——”
说到这儿,宋衔峥凑到柳昭盈身边,带着期许的眼神说道:
“然后你也跟着回去,我好跟我父母提一下我们的事情。”
柳昭盈背过身去对着他,闷闷地说道:
“我不想去。”
她听到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紧接着宋衔峥就环住了她,手搭在她的腰上,说道:
“那我把我父母接到这边?”
柳昭盈一皱眉,转过去,说道:
“这样会不会不好?毕竟他们年岁已高,来回折腾”
宋衔峥打断了她。
“这你就别操心了,我来跟他们说,他们一听大名鼎鼎的柳昭盈看上自己儿子了,肯定高兴的不得了,到时候你就在青山门等我。”
柳昭盈听到这话勾了勾嘴角,应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