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在要害,无力回天。
“你不想跟我回青山门了吗,你不想再见见我师父吗?”
“我会帮你求情的,师父不会再怪你了。”
眼泪和鲜血混在一起,却成为了这世上最干净的东西。
秦升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眼睛马上就要合上,他强撑着往外挪了挪,不想让身上的血脏了柳昭盈的衣服。
“我这算还了你一报吧。”
“另一报,下辈子再还。”
话音刚落,秦升的手无力地垂在地上,再也没了呼吸。
这一刻,他身上所有的负担都没了,他自知身上背了无数条人命,罪孽深重,唯有死亡,是唯一的解法。
柳昭盈泄了力,瘫坐在地上,喃喃道:
“我本想和你做很好很好的朋友的”
朋友是不用还人情的。
一片晶莹的雪花落在秦升身上,雪越下越大,也被染红了。
柳昭盈以为自己看不到的冬天,来临了。
“昭盈。”
宋衔峥一直蹲在她身边,感受着她的悲伤和绝望,他虽然认识秦升不过两个月,但也共同经历过生死,那可是过命的交情。
“我们一起把他带回青山门。”
他把柳昭盈搂得更紧了些,这场雪下得突然,也不知道柳昭盈的身体恢复过来没有。
柳昭盈的眼泪像是流不完了一样,闷声说道:
“怎么有人坏到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他。”
“那你下辈子再去找他算账。
正好我也想好好认识他一次。”
天边亮起微光,一切都变得明了。
陈辞悠悠转醒,后颈传来一阵剧痛,跌跌撞撞跑出门,外面早就变了天。
柳昭盈和宋衔峥已经站在门外,似乎是要离开了。
“门主呢?”
陈辞随便问了个人。
那人表情古怪地看着他,说道:
“你不会刚回来吧,门主死了。”
“什么?”
“害了另外两位门主,自惭形秽,自刎而死。”
陈辞身形一僵,大脑一片混沌。
那人见他不说话,便走了。
陈辞朝着柳昭盈的方向跑去,后者毫不意外,等着他发问。
“秦升呢?”
柳昭盈轻轻敲了敲棺材,双眼无神,眼眶还泛着红。
“不可能!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就没了?”
柳昭盈按下他抓着自己袖子的手,一字一顿说道:
“我也希望是假的。”
“你要跟我们走吗?”
毕竟也是秦升捡回来的孩子,照顾好他也能让秦升心安。
陈辞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他现在已经无处可去了。
柳昭盈轻叹一口气,一手搭在棺材上,抬头望天。
她仿佛看见两个针锋相对的孩童,闹了一阵,又很快和好。
第69章 陆拾玖江湖之事,我不会再参与了。……
万玄门的人早早准备好,就等着尹默笙一声令下后返程。
柳昭盈昨日染了些风寒,站在原地孤零零地愣神。
宋衔峥左顾右盼,犹豫再三,朝着尹默笙的方向走了过去,柳昭盈察觉到身边人的动作,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没说什么。
其他人见宋衔峥走过来,不免有些心虚和紧张,眼神乱瞟,小动作不断。
宋衔峥倒不在乎这些,径直绕过这些人,离着尹默笙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喊了声:
“师父”
后者只是扬了扬下巴,出言打断:
“去吧。”
宋衔峥干脆利落地转身走回柳昭盈身边,说道:
“走吗?”
柳昭盈点了点头,自顾自牵上缰绳,就要翻身上马。
“等等——”
一队天灵门的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人数不多,不过三十余人。
为首的靠得近了些,宋衔峥伸出胳膊拦住他,二人警觉地看着这群人。
“柳姑娘,我们这些人才来天灵门不久,没想到岳峙渊是那样的人,现在我们无处可去,望柳姑娘能收留我们。”
那人毕恭毕敬,话里全是请求的意味。
柳昭盈是要回青山门,可带着这些人回去算怎么回事?
“你们,不回家吗?”
她不禁皱了皱眉,脑子有些混沌,想到什么就直接问了出来。
“我们”
那人低下头,支支吾吾,昨日经过了一夜的打斗,头发凌乱地垂下几缕,身上的衣服也破了几道口子。
“你起开,我来说!”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女子推开他,直率地说道:
“我们一开始拜师天灵门,就是想跟对的人做对的事,谁知道跟了个从里到外都是黑的人——”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接着说道:
“我们现在觉得,跟着你走就是正确的方向,而且而且我们不会麻烦你的。”
“是啊是啊,我们不会麻烦你的。”
身后的人群见状也跟着附和起来,用真诚的眼神看着她。
柳昭盈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发麻,连带着身子都发热,心脏剧烈地跳着,眼前的人群变得越来越模糊。
她被这些人震撼到了,不知怎的,眼泪也想来跟着凑热闹。
她使劲眨了眨眼,将眼泪憋了回去,勉强扯起一抹笑,说道:
“好。”
人群有了欢呼声,柳昭盈却紧张得什么都听不见了,手中紧紧攥着缰绳,翻身上马,手脚开始不听使唤,无力地发抖。
她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宋衔峥也一样,两个人无助地相视一眼,忽地笑了。
“你叫什么名字?”
柳昭盈俯视着眼前这个坦率的姑娘,看起来跟她年龄相仿。
“惠若生。”
柳昭盈笑了笑,柔声问道:
“那你来帮我组织他们,可以吗?”
惠若生自信地拍了拍胸脯,用她的大嗓门,转身朝人群喊
道:
“所有人听好——”
柳昭盈松了口气,这才想起万玄门的人还在不远处,她扭头去看。
尹默笙正欣慰地看着自己,裴枝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眼里有说不上来的复杂,但没有一丝仇恨,她心里清楚,裴枝先前对她的恨,完完全全是因为青山门和万玄门原本就不存在的过节。
至于何晓依,站在屋檐下,依旧怨恨地盯着她。
柳昭盈迎上她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何晓依却突然皱起眉头,使劲眯了眯眼,似乎是想看清眼前的人。
柳昭盈双腿一夹马腹,缓慢向前移动着,眼睛虽然看着前方,可注意力却落在了别处。
“你——”
在经过何晓依身边时,她突然开了口。
“你很像不对,她确实很像你,也不对”
“你就是她?”
这几句话要是让外人听了绝对摸不着头脑,可柳昭盈却能听懂,她勒住缰绳,并没有回答问题,而是说道:
“我左肩的伤已经好了,但是留了疤,之前的事情我都可以不计较,但你要是再来烦我——”
柳昭盈俯视着她,声音极冷。
“我就把这几年的账一并算了。”
一阵寒风吹来,何晓依打了个寒颤,她裹紧身上的衣服,垂眸避开柳昭盈冷冽的视线。
有人注意到她们的动静,往这边看。
柳昭盈阖了阖眼,恢复了往日那副冷静的模样,策马扬长而去。
趁着天色还没亮透,一行人快速地穿过京城,许久没能如此畅快的在京城在穿行了,不必遮遮掩掩,如此自由、肆意。
他们停在了山脚下,柳昭盈抬头向上望去,明明看不到青山门,她却感到莫名的心安,毕竟有家人的地方,才能称之为家。
“怎么了?”
这一路宋衔峥一直跟在她身后,隔开她和天灵门的人。
太冷了,一路过来,冷风直往脖子里灌,柳昭盈指尖冷得泛白,早就冻僵了。
“没什么,只是有些期待。”
说罢,她就继续向上走了。
迎着朝阳,阳光照在山林中,冰雪开始消融,这是最冷的时候了,可柳昭盈却不觉得冷,心里反而暖洋洋的。
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刺痛着她。
柳昭盈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踏过门槛,过去的回忆如同给了她当头一棒,青山门被重新打理过了,旧时的记忆也跟着越来越清晰。
她知道是师父把这里打扫干净的,只是不知道,他看到这些时,会想些什么。
柳昭盈轻车熟路回到自己的房间,屋内的陈设还保留着她原先的习惯,只是衣柜里添了新的衣服,她拿出一件白色大氅,披在身上,再走出去时,跟着她回来的那群人正用着好奇的眼光打量四周。
宋衔峥见她穿着厚衣服出来,就知道她一定是冷了,他握住柳昭盈冰凉的指尖,微微低头对上她的眸子,问道: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