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祗?”
“放肆——”
太监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萧祗打断,他摆摆手将人打发下去。
“比那时干净了不少,你认不出倒也正常。”
宋衔峥听了这话有些惶恐,连连说道:
“能见到当今圣上是我等的幸事。”
“这就生疏了,那么客套做什么?”
柳昭盈很是意外,宋衔峥居然和当今圣上认识,还是他的救命恩人。
“这位是?”
萧祗见他紧张,话头一转,落在了相对来说更松弛但不是礼数的柳昭盈身上。
柳昭盈一时不知道该用哪个名字,又怕犯了欺君之罪,一时间结巴了起来。
“在在在在下”
“这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柳昭盈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举在半空的手定住了,呼吸一滞,就连心跳都跟着停了半拍,她莞尔一笑,手臂垂了下去。
萧祗眯了眯眼,笑着看向宋衔峥。
“婚期可定?”
“还未定。”
萧祗点了点头,还欲再问些什么,轿内却传来稚嫩的声音。
“爹爹。”
一个可爱的小女孩掀开帘子,探出头来往外看。
萧祗安抚好孩子,突然想起来什么,说道:
“你那日给我的钱还没还你,过几日我命人向万玄门送些银两,你放心,只多不少。”
“对了,你看我这脑子,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在下宋衔峥。”
柳昭盈在一边跟着行礼,看着倒是觉得稀奇,还从未见过如此随和的皇上。
“承蒙陛下厚爱,在下愧不敢当,只是有个不情之请——”
“宋兄不必如此客气,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柳昭盈有些疑惑地看向宋衔峥,心里很快有了猜想。
“不知陛下是如何处置先帝身边的重臣的,若是其中有一位叫杨顾明的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还请陛下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能够赦免他。”
“我等
敢以性命担保杨顾明并非犯上作乱之人。”
说完这话,两人都出了一层虚汗,低着头不敢动。
过了半晌,柳昭盈浑身酸痛,紧张到指尖发凉,萧祗却未说话,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可以。”
萧祗对杨顾明有些印象,官职不高,但是个干实事的,在朝中没有结党营私、拉帮结派,家里无人托举,坐到那个职位全凭自己努力。
他很欣赏这样的人。
二人这才松下一口气,异口同声道:
“多谢陛下隆恩。”
“我正要回宫,不如你们随我一同前往。”
“是。”
太阳挂在天空正中,阳光把大地织成了一片亮闪闪的金黄色,过了中秋,天气已经没那么热了,微风吹过树叶,发出了沙沙的声音。
皇宫还正修着,朱漆和灰瓦来回交叠,却也能透出几分昔日不容置疑的威严来,只有走近了才能窥见崭新外衣下藏匿的无数旧伤痕。
二人站在宫门外等候,萧祗原本诚邀二人进去坐,硬是被他们拒绝了,方才在那里聊了几句,两个人就有些小腿抽筋,这要真是进去了,还不得浑身抽筋。
“所以你当时不仅逃了出来,还救了他?”
柳昭盈一路上思考许久,大抵能推出这份恩情是如何来的。
宋衔峥点了点头,长叹一口气。
“我这辈子的运气可能到现在全部用完了。”
柳昭盈轻笑一声,说道:
“别高兴的太早,你还没娶到我。”
宋衔峥笑着看了他一眼,身下的马儿有些躁动,似是在诉说着主人的不安与激动。
“好,那就那个时候再用完。”
不多时,一位身着素衣的男子朝二人走来,身形瘦削,身姿努力地挺拔着,若是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他。
待他走近了,二人下马仔细打量着他,真是有些认不出了,柳昭盈张了张嘴,没说话。
杨顾明微微低头,不敢拿正眼看两人,他下意识以为站在宋衔峥旁边的会是自己熟悉的夕暗,鼓足勇气抬起头,却撞上一个陌生的面孔。
他有些诧异,不过还是拱了拱手,低声说道:
“多谢。”
柳昭盈不禁泛起一阵心酸,几个月前还是如此的意气风发,如今却卑微到了极致。
“上马,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柳昭盈捻了捻衣角,紧跟着说道:
“那你总要告诉我们你住在哪里,往后日子还长,有的是时间叙旧。”
哪有那么多旧事可叙,柳昭盈看他这幅模样,无非是怕他想不开做出傻事。
杨顾明僵硬地点了点头,犹豫着不愿骑马,最后还是二人合力把他架了上去。
此时的京城有了些人气,各家都在修着被战火波及的老房子,官府刚发下赈灾粮,人们排着长队去领。
三人一路沉默,气氛低沉。
“到了。”
眼前只有一个小破茅屋,顾及到杨顾明的面子,二人停在了门口,目送着他进去。
杨顾明明明都快走到家门口了,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急匆匆转过身走了回来,站到二人身前,看向柳昭盈,犹豫着问道:
“你是不是她?”
柳昭盈微微一笑,没想到他真的能认出自己,食指抵在唇上,示意他不要声张。
“你给我去的信,我收到了,那些人当时全部被捕,只是有些不知全情的人被放了出来,如若你们还要调查此事,我知道那些人住在何处。”
柳昭盈看着他,下巴上已经冒出了胡茬,面容憔悴,眼神空洞,却在方才说出那些话时闪过一丝光芒。
“好,如果我们真的有需要,一定会找你帮忙的。”
杨顾明不好意思地垂下头,轻声问道:
“所以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除了江湖人士,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柳昭盈究竟长什么模样,只听过她的名字,杨顾明也毫不例外。
柳昭盈沉思片刻,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低声说道:
“青山门,柳昭盈。”
杨顾明凌乱地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惊讶,过了很久,断断续续吐出来一句:
“你真的还活着?”
柳昭盈被逗笑了,笑着回道:
“你又看不见鬼魂,我当然活着了。”
杨顾明想到自己先前还追求过柳昭盈,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指了指宋衔峥,问道:
“那,那他之前管你叫师妹是为什么?”
宋衔峥得意地挑了挑眉。
“我们俩演的。”
“但是我喜欢她是真的,我们两个在一起也是真的。”
杨顾明这才注意到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顿时想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二人见他这副模样,不再逗他,宋衔峥拍了拍他的肩膀,突然语重心长起来。
“走了。”
杨顾明愣了愣神,随即挥了挥手。
两个人再次启程,向惠城走去。
“感觉你变了。”
“是吗?”
柳昭盈抓了抓缰绳,望向不远处的城门,笑着问道。
“你变得轻松了很多,之前总觉得你身上沉甸甸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压着你。”
柳昭盈收起笑容,认真思考了一番,平静地说道:
“或许吧,失而复得总是幸福的。”
宋衔峥拽动缰绳,将自己身下的马靠柳昭盈更近,他握住柳昭盈的手,柔声说道:
“我们会越来越幸福的。”
柳昭盈是宋衔峥唯一一个失而复得的人。
过了城门,就进了惠城。
被战火荼毒过的城,人们甚至没了哭喊的力气,呆坐在家里,两眼空洞,像是在凝望着深渊,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在街上游走。
二人身上没带吃的,只有些银两。
可惜在这里,钱反而成了最不值钱的。
沿青石板路前行,二人下马,改为牵着马走,最后把马拴在了树林里。
魔教内一片死寂。
第64章 陆拾肆进天灵门
门口甚至没有守卫,大门敞开,没有一丝人气,像是荒废已久的破宅。
“吱呀——”
宋衔峥只是轻轻一碰,门就开了,发出刺耳的响声,在寂静之中被无限放大。
柳昭盈闻声皱眉看了他一眼,后者悻悻地缩回手。
“你怎么又来了?”
是秦升的两个手下,他们看见宋衔峥很是惊讶,紧接着又把目光放到了柳昭盈身上,他们没见过柳昭盈的真实模样,皱了皱眉,问道:
“你是谁?”
柳昭盈可不是跟谁都是那么有耐心,直接抬手在人的后颈处用力一砍,两个人接连晕了过去。
宋衔峥在旁边看得直咧嘴,倒吸一口凉气。
这片地方她住了些时日,早就摸清了这里的地形,轻车熟路拐了几个弯,路上竟一个人都没有,顺利地到了秦升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