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扭曲的人影,高立的墙壁,狭小的空间,推不开的大门,身后的步步紧逼的守卫,宋衔峥一下子就深刻体会到绝望二字怎么写了。
来不及将门锁完全震断,他只得使劲在门上踹了一脚,让门呈现出虚掩的状态,锁链半断不断,自己则转身躲进了屋里,把那帮傻子给骗过去了。
宋衔峥向秦升伸了伸右手,二人眼神交锋,互相看不上。
秦升第一次看清宋衔峥长什么样,虽然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这小子确实有几分姿色,像是从画里抠出来的人。
“我是教会这些人净世诀的最好人选,不是吗?”
这话说的没错,这些人即便清醒过来,也不会相信他一个魔教的人说的任何话,但宋衔峥不一样。
人总是会对跟自己有同样遭遇的人产生信任感。
秦升认命般的把口诀递给了宋衔峥。
“先别告诉昭盈我在这儿。”
“先别告诉昭盈我在这儿——”
秦升阴阳怪气地学了一遍宋衔峥的话,看着他摇了摇头,他还是不太懂两个人在想什么。一个人费劲找,一个人使劲躲,很有乐趣吗?
“为什么?”
他这才看见宋衔峥的左手,黑色的经脉狰狞地蔓延到了指尖,衣袖遮挡下是更加可怖的伤口,也是黑色经脉的源头。
感受到秦升的目光,宋衔峥下意识把左手往回缩了一下。
秦升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说道:
“自卑了?”
宋衔峥的动作顿了顿,话头一转,问道:
“你成家了吗?”
秦升摇了摇头,他跟柳昭盈同年出生,还没到及冠的年龄,如何成亲?
“有心上人吗或者有女子心悦于你?”
“也没有。”
宋衔峥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道:
“那很正常。”
他在喜欢柳昭盈的时候,也从未过多关注过自身,只是在尽量维持着体面,可自从有了求娶的想法,心境就变得不一样了。
更想要做到完美,在喜欢一个人并且能得到正向的回应时,自信心会不断上升,当喜欢转变为爱,自卑便会追上来。
秦升怎么会懂这些,宋衔峥嫌弃地瞟了一眼他,低头看了眼坐在地上昏昏欲睡的陈辞,叹了口气。
秦升见状,不放过任何一个煽风点火的机会,问道:
“柳昭盈要把他带走,你就没什么想法?一点都不着急?”
宋衔峥却没什么反应,这倒让秦升有些失望。
“昭盈做什么事情都有她自己的安排,她想做什么我就陪她一起做,你少来挑拨我们。”
秦升闻言做作地鼓了鼓掌,啧啧称赞:“伟大,太伟大了。”
听到脚步声逐渐变大,宋衔峥看了秦升一眼,躲回了角落,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希望秦升能帮他守住秘密。
“怎么样?”
秦升的视线重新移回柳昭盈身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柳昭盈一幅正在思索的模样,捻了捻衣角,眼眸低垂,摇了摇头,面露难色。
“我在想,他会藏在哪?”
“如果跑出去了,会到哪里找我?”
秦升乐得夹在二人中间看热闹,说道:
“反正你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慢慢想,我先带你俩出去,一会儿天黑了不好走。”
柳昭盈俯身拍了拍陈辞的肩膀把人叫醒,说道:
“你跟我走。”
陈辞睡眼惺忪,眼皮酸涩,听到柳昭盈的声音猛地睁开眼,问道:
“就我吗?不是已经有”
“你的情况比较特殊,那个法子没有办法根治。”
柳昭盈出言打断了他,编谎话信手拈来,以她往常给人治病的经验,大多数患者都不会质疑医师。
陈辞也不例外。
他迷迷糊糊点了点头,扶着墙壁站起身跟在柳昭盈身后,含糊道:
“我刚才好像听见有人说话”
柳昭盈正观察着被震开的门锁,笑了一声,打趣秦升:
“你还学会跟这些人对话了?”
秦升被柳昭盈勒令抱着她的琴,听到陈辞的话手一滑差点儿把琴扔地上,急中生智说道:
“没有,趁你不在骂了你两句。”
柳昭盈的手指在锁链断开的位置上摩挲两下,微微皱眉,回头看了秦升一眼,秦升又是一哆嗦,她勾了勾嘴角,说道:
“你最好是。”
第45章 肆拾伍她是我姐姐
这里的布局堪称诡异,柳昭盈早就绕晕了,放弃记路线,跟在秦升身
后走。
她心里有些郁闷,先前做好的计划全部被打乱,脑子乱得很,仿佛有一团找不到头的毛线,越想解开反而缠的越乱。
“提前给你留了屋子,不然你就要跟别人挤着住了。”
想不到魔教对于庭院的设计倒是别出心裁,一片郁郁葱葱,种满奇花异草,和近处几丛翠竹相互映衬,令人目眩神迷。
年头久了,门楣和门框上生出些细小的裂纹,推开屋门,屋内布局简约,倒符合柳昭盈的心意。
柳昭盈听了这话品出几分不对劲,但陈辞在旁边也不好说些什么。
“那我呢?”
陈辞默默地在二人身后举起了手,秦升无奈地看着柳昭盈,眉毛耷拉下来,好像在说“你带来的人,你自己处理”。
柳昭盈清了清嗓子,指尖随意在琴弦上拨弄了几下,毫不犹豫指着秦升,说道:
“跟他住。”
这是柳昭盈目前能想到的最合理也是最安全的办法,当然也有报复秦升的意思。
陈辞住哪都行,他能从那个地方出来,还能解开身上的邪气,柳昭盈让他住哪他就住哪,虽说他对面前这个魔教的人印象很差,但也算半个自己的救命恩人。
“好,好,好。”
秦升气急败坏,咬牙切齿挤出三个字,他以为这几年变化的只有自己,没想到柳昭盈也变得这么不着调。
他转过身子看着眼神无辜的陈辞,火冒三丈,深吸一口气,放缓语气对他说道:
“那先麻烦你帮她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出去聊聊。”
柳昭盈这才发现秦升的住处就在她的旁边,左右不过几步路,他还保留着儿时的一些生活习惯,屋内的陈设是柳昭盈印象中的样子。
他一改往日的状态,突然严肃起来,关上门窗,坐到柳昭盈对面,能听出话语间的焦灼。
“客套话我就不跟你说了,咱们开门见山。”
柳昭盈点点头,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情还像梦境一般不真实,她也渴求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五年前,先帝感到自己统治根基不稳,日渐不得民心,却整日与妃嫔、文臣游宴,宠爱宦官,任由其主持朝政。
听闻魔教会炼鬼人,便与魔教密谋共设局。
魔教负责修炼鬼人放到民间,百姓见了自然惊吓不已,待事态逐渐发展严重,朝廷派兵清除鬼人,便能重获民心。
秦升第一次将“天真”二字用在宦官身上。
他们认为魔教既然能控制鬼人,也一定能够解开这些人身上的邪气。
魔教一开始选择建在惠城,是因为发现了霜烬崖下这片林子的诡异之处,得天独厚的条件,只要运用得当,练起功来事半功倍。
接了密旨,他们马不停蹄开始从惠城抓人,第一个鬼人修炼出来时,所有人都吓坏了,光是制服他就要四五个人,才反应过来根本没有解邪气的法子。
派人去回禀朝廷,却也只得到冷冰冰的两个字:“杀了。”
很长一段时间,魔教四处天天见血,空气里漂浮着的血腥气,野兽般的嚎叫,秦升当时年纪小,并没有碰这些事,光是看着,每日都要做噩梦。
“你没发现我们这里人很少吗?”
柳昭盈挑挑眉,从进来以后,除了门口的守卫和在甬道里见到的那几个人,好像就没再碰到其他人了。
“那些人很难控制,光是摸索出铃铛能引导鬼人的规律,就花了一年的时间。”
“很多人都死于失控的鬼人手下。”
恶之花娇艳欲滴,红艳的花瓣由鲜血喂养着,根茎由贪婪滋养,看似是上位者,实则早已迈入死亡的大门,手中的权力随着生命消散。
“自掘坟墓。”
柳昭盈只能想出这四个字,事到如今,无力感压制了怒火,所幸这位昏庸无能且愚蠢的先帝已死于刀下。
“所以我什么时候可以去见那些情况更严重的人?”
“我还没讲完呢。”
柳昭盈眉心微蹙,人都死了,事情还没结束?
秦升压低了声音,眼神警惕,时不时往门外瞟。
“你记不记得上次在暗香楼二楼,有人给你”
“记得,我知道是你。”
除了秦升,没人会无缘无故对宋衔峥那么大恶意。
“你知道当时谁在跟我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