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一报还一报。”
秦升缓慢地直起身子,腾出一只手揉肩膀,疼得呲牙列嘴。
两个人沉默良久,各有所思,秦升就任由柳昭盈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双眼失神,似是在回想,又像是在回味。
柳昭盈想不通他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你明明知道魔教是遭人唾弃的,哪怕你什么都不做也比入魔教要好。”
“那你呢?跟万玄门的人混在一起,你就对得起青山门了?”
“你怎么说话呢?”
每一个字都直戳她的痛处,柳昭盈瞪着秦升,眼眶瞬间就红了,双手抱臂,眉头紧皱。
“好,好,咱俩扯平,我跟你道歉好吧。”
秦升清楚柳昭盈的脾气,也自觉方才的话说重了,直接举手投降。
“他人呢?”
“既然你都是魔教的人了,把他救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秦升摆出一副欠揍的表情,身子瘫在身后的石壁上,懒洋洋地说道:
“我没见到他,一直在等你,没想到你居然是卡着点来的,看来你们俩关系”
“挺一般的。”
话音刚落腹部就挨了柳昭盈一脚,这人踹他一点都不心软,疼得他直捂肚子。
秦升面色煞白,嘴唇失了血色,眉头紧拧,腹诽着柳昭盈对仇人都不带这么狠的。
“你现在居然变成这样了,我真是”
“后悔了?别急啊,你可能后悔早了。”
秦升气都喘不匀还要拱火,柳昭盈攥了攥拳,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重复了好几遍“不能真把人打死了”,才堪堪平复情绪。
“说真的,我不知道宋衔峥长什么样,第一次见面他戴了面具,第二次太黑了没看清脸,你要是想救他,还得麻烦您亲力亲为了”
“带路。”
柳昭盈懒得再跟他废话,她不清楚宋衔峥现在什么情况,也害怕会变成在霜烬崖碰到的那些鬼人的样子。
“拉我一把,真起不来”
秦升颤抖着伸出手,手指纤细修长。
“放心,这次没暗器。”
柳昭盈翻了个白眼,骂了句“没个正形”,还是把人拽起来了。
“咱们俩现在算合作关系?”
“我是傻了才会跟你合作。”
秦升还没缓过来,走路一瘸一拐的,没有原路返回,而是直着往前走。
柳昭盈疑惑地看向他:“不从这里走吗?”
“走正门,给你个假身份,这样你就能在这里来往自如了。”
穿过一片乱林,道路由窄变宽,两边栽着槐树,人烟稀少,偶有几只乌鸦飞过,路边可怜巴巴坐着几个孩子,衣衫褴褛,小脸灰扑扑的,用渴望的眼神看着二人。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秦升回来时手里拿了几个馒头,分给那几个小孩,嘱咐他们慢慢吃,别噎着。
“为什么不把他们带回去?”
秦升指尖还残留着馒头的余温,他捏了捏耳垂,笑得苦涩,叹道:
“那地方不干净,别脏了孩子们。”
柳昭盈匪夷所思的看了他一眼,眼底复杂,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的心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第43章 肆拾叁像极了
秦升觉得这问题有意思,修长的手指在下颚敲了几下,轻笑一声,却没有回答,而是问了柳昭盈一个问题。
“与其关心我,不如问问你自己怎么想的。”
“我就不明白了,你不会真的看上万玄门那个人了吧。”
“他现在都要你来救了,以后指不定给你添多少麻烦。”
“你的眼光还真的挺独特的…”
柳昭盈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很想给秦升一记窝心脚。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以柳昭盈的脾气,此时怕是要用剑指着人了,但剑是不可以指着自己人的。
即便秦升早已离开青山门,柳昭盈终究还是不肯用剑指着他。
“想活命就闭嘴。”
“哥哥姐姐你们别打架…”
边上的小孩子弱弱地说了一句话,明显是被这样的情况吓到了,不敢看柳昭盈。
“没事,哥哥姐姐闹着玩儿呢。”
柳昭盈回身看了小孩子一眼,表情勉强算得上和善。
秦升捂着心口,今天一直在挨打,身子快要散架了,浑身是土,郁闷极了。
“他现在还能跑呢,是吧?”
柳昭盈回头用威胁的眼神看了秦升一眼,示意他赶紧起来带路。
秦升不敢再多说什么,扶着树干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土,只敢在心里骂柳昭盈。
“我说你能跑,跑啊。”
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秦升现在哭丧着脸,有点后悔把这尊“佛”请来了。
……
明明是晴天,却越走越阴森,像是被黑暗笼罩着,一片幽暗之地。
正中位置摆着用人的头骨堆成的山,殿内几乎不设窗,除了门□□进的光线外,只剩几根红烛照着,诡异至极。
“这位是?”
门口的守卫认得秦升,却不识得柳昭盈,抬手拦住了二人。
“新来的琴师。”
守卫点了点头,审视着柳昭盈,又上下打量了秦升一眼,皱着眉问道:
“你身上怎么这么脏?”
“碰见一只狗,追着我咬。”
柳昭盈默不作声攥了攥拳,舌尖舔了下后槽牙,却还是礼貌性的朝门口的守卫笑了笑。
等走得再远些,身边没了其他人,柳昭盈在他身后幽幽道:
“你说我要是再踢你一脚,你会不会死。”
“开个玩笑,你别较真啊!”
秦升真被她打怕了,直接抱头求饶。
见柳昭盈没有出手的意思才放松下来。
“你还记得我会弹古筝呢?”
故人在身边,总是会时不时勾起心里的酸涩,一
句话抑或是一个动作,都能砸起一片涟漪。
秦升不爱提起这些旧事,好像是一段并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先说好啊,我们这里琴师的佣资比一般地方要高。”
“单会一种乐器还碰不到初级琴师的门槛,所以我建议你收敛点儿脾气,多跟人请教。”
柳昭盈挑了挑眉,察觉出秦升话中有话,这是要她在这儿留一阵的意思。
“我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打工的。”
秦升抱臂回身看她,轻挑了挑眉,嘴角上扬,眼神透出一股邪魅,像是将要露出獠牙的野兽。
“不会让你白来的。”
柳昭盈脸色蓦地一沉,他敢跟着秦升进来,是因为清楚邪气对自己起不了作用,打算速战速决,此地本就不宜久留。
“腿长在我身上,是走是留,由不得你。”
秦升笑得更加肆意妄为,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她的双眼,许久,说道:
“如果你还是我印象里的柳昭盈,你会主动留下的。”
一阵妖风吹过,带来不知名的幽香,叫人忍不住想要多闻上几口,却片刻消散。
人世间浮沉,谁又会一成不变,就连秦升如今都变成了她不认识的模样。
柳昭盈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轻叹口气,不知是在对谁说。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我现在只想见他。”
越往里走,越是逼仄,黑暗、拥挤、狭小,压得人喘不过气,墙边安了几根蜡烛,勉强能看清路,柳昭盈有些担忧地蹙了蹙眉。
“快!快搜!少了一个!”
声音由远及近,紧接着就是急促的脚步声,几个人在狭小的通道和二人碰了面。
“怎么回事?”
秦升抬手把人拦住,收回了方才吊儿郎当的样子,倒有了几分柳昭盈印象中的模样。
对面领头那人微微朝秦升鞠了一躬,说道:
“牢里跑了一个,刚才巡查时才发现手镣脚镣全被打断了。”
二人闻言侧身让路,那队人马匆匆离开了。
“他们都被关起来了?”
柳昭盈低声问秦升。
“不全是,只有刚进来的人状态不稳定,需要关起来控制。”
柳昭盈心里盘算着,拴住这些人的手镣脚镣必然是牢固的,饶是大力士来了都无法生生打断,只能靠内力震开,但这也并非易事。
“被抓到会怎样?”
秦升的面色明显僵了一下,又立马恢复正常,但说话时的情绪还是无法完全控制,声音冰冷,下巴紧绷,却还是故作轻松说道:“会死。”
“在这里,不受控制的人,都只有这一个下场,他们唯一的价值,就是做一个听话的傀儡。”
“怎么?担心了?想去牢里看看?”
柳昭盈发现自己只要跟秦升在一块待着,就有打不完的嘴仗,但凡有一方先退一步,都吵不起来,可是谁都不愿意退。
她冷哼一声,在昏暗中盯着秦升的背影,声音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