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柳昭盈眼里,大多数人都是功利的,他们不在乎感情,只在乎价值,但她却在楚氏夫妇眼中看到了纯粹的幸福,没有任何杂念的。
宋衔峥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其实我也不懂幸福和后代的关系,我只觉得你在我身边,我就很幸福了。”
柳昭盈听着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要扭头嗔怪他“少来这套”,却撞上了他清澈的目光,纤尘不染,没有世间的纷扰杂垢。
她感觉,宋衔峥应该猜到自己没说完的后半句话是什么了。
两只手紧紧相扣,似是要碾碎世间一切肮脏。
“看来不止一件喜事啊。”
陶速夭正摆着一副参破一切的眼神看着他俩。
宋衔峥却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柳昭盈拗不过他,任由他这样牵着,另一只手掩面,浑身都在发热。
“明天晚上一起吃顿饭,好好庆祝庆祝,我做饭!”
楚怀为人豪爽,大手一挥做了决定。
“我们明日一早就回京城了。”
“这些日子给你们添麻烦了,有机会你也到我们那里坐坐。”
陶速夭清楚柳昭盈着急回去的原因,拉了拉丈夫,催促柳昭盈他们快去休息,明日好赶路。
柳昭盈躺在床上假寐,等着宋衔峥睡熟后,才敢拿出纸条,因为攥了许久,已经有些潮了,借着月光看上面的字,有些笔画向外晕染。
“明日是”
刚看清三个字,身边的人就有了动作,柳昭盈立马握拳,将纸条放在手心里,手搭在枕头上,竖起耳朵听宋衔峥的动静。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她能感觉到宋衔峥离自己近了些,呼吸声也变得沉重,像是在克制着些什么,她愈发地觉得宋衔峥的气场都变得不对劲,竟有种熟悉的诡异感。
她听到宋衔峥抬起一只手,碰到了她的后脑勺,紧接着后颈一疼,浑身脱力,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柳昭盈再次醒来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后颈传来剧烈的疼痛,动弹一下都费劲,宋衔峥早就不见了踪影,桌子撞歪了,就连门都是半掩着的。
柳昭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脑子里的思路全断了,宋衔峥有什么急事不能和自己一起走,就算走得再急也会关严门。
手中的纸条有些皱了,依稀能看清上面的字:
“明日是七月十四”
七月十四?好像是中元节。
她接着往下读:
“阴气重,若邪气未解,老地方救人。”
第42章 肆拾贰你的心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最迟等到午时,过时不候。”
普通的纸张、平平无奇的笔触,单凭这张字条根本推不出来什么,而且柳昭盈读完上面的内容,心里只有一句话:
“说人话。”
她把这张纸翻来覆去地看,很遗憾,没有任何多余的线索了。
柳昭盈抬手揉了揉脖子,指节在额头处敲了几下。
阴气最盛之时,体虚,邪气易入体,所以宋衔峥昨晚应当是身子不受自己控制才跑了出去。
老地方
莫不是那日险些被困住的地底?
还是赌坊?
不对。
柳昭盈沉重叹出一口气,万一这纸条是骗人的呢?
她推门看了看天上的太阳,院子里没什么动静,时间还早,她估摸自己还有一个多时辰的时间。
只能按照字条上说的做,总好比当一只无头苍蝇。
暗香楼为了盈利,压根没有歇业的时候,还没跨过门槛,就听里面人声鼎沸,那日的楼梯口看守今日正好值班,认得夕暗那张脸,没说什么便把人放了上去。
在楼上的雅间里坐了一炷香的时间,看着一直燃着的檀香,心急如焚,刚修好的这扇门却始终无人敲响。
她敛了敛神,关上窗户,屏息凝神,闭上双眼,听着楼内的动静。
暗香楼二楼呈回字形结构,她上来时特意观察过,这层人算不上多,跟她在同侧的生意人居多,对面有几对在偷吃的男女,柳昭盈皱了皱眉,感觉耳朵都不干净了。
东西两侧采光不好,听不见任何动静,应当是没人。
看来“老地方”说的不是暗香楼。
柳昭盈捻了捻衣角,轻推开门,不疾不徐下了楼,还未出门,就被粗犷的男声叫住了:
“美女,玩一圈?”
柳昭盈循声望去,眼前站了个精瘦的男人,颧骨很高,两颊凹陷下去,个子矮,形象与声音严重不符。
“不好意思,今天没兴致。”
在这种地方待久了,不自觉就会染上些痞气,她冷笑一声,单手叉腰,挑了挑眉。
“来都来了”
男人说着就要上手,柳昭盈灵活一闪,余光扫过在楼梯口站着的两尊“石狮子”,没有一丝要拦的意思,毕竟只要上了赌桌,暗香楼都会盈利,无所谓坐在赌桌上的人是谁。
柳昭盈垂眸瞥到男人指腹上的青黑,抬眼看了看身后的牌桌,桌上扣着两只碗,几个骰子,她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嘴角:
“但我不会,你能教我吗?”
男人一听面相立马变得贪婪,柳昭盈见他这反应眯了眯眼,原来是个贪财的色鬼。
“你看啊,碗要把这个骰子扣住”
男人搓了搓手,要去抓柳昭盈的手,只是碰了一下,她就看到男人窃喜、狡诈的表情,不禁怒火中烧,被碰到的地方在桌腿狠狠蹭了好几下。
“押什么?”
柳昭盈随便说了个东西,耳朵听着桌底的动静。
直到听见桌底细微的木头被摩擦的声音,她猛拍桌子,带着掌风。
只听“啪嗒”一声,磁石应声落地,男人手忙脚乱去捡,桌子四四方方,只有楼上的一半那么大,柳昭盈小腿猛地发力,一脚踢在男人额头上,男人疼得“哎唷哎唷”直叫。
柳昭盈脚后跟勾住磁石往回收,俯身捡了起来,朝着男人摇了摇。
“这是什么,你怎么刚才没给我讲?”
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几个管事的闻声而来,一眼就看清形势,当即就把男人扣住了。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这是给贵人的赔偿,望您笑纳。”
其中一人满脸歉意走了过来,他可是眼睁睁看着柳昭盈从二楼下来的,可不想丢了这个大客户。
柳昭盈出门后掂了掂手中的银子,发丝随风飘扬,轻笑一声。
不是说一般人很难从赌坊拿到钱吗?
她轻车熟路地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越走脚步越缓,又不敢耽搁,逼着自己走快,浑身肌肉紧绷,心跳不由得加快,手心发汗。
那扇门变得越来越清晰,虚掩着,似是在迎接她。
柳昭盈深吸一口气,指尖轻推,门内一片黑暗,她利落甩出软剑,紧握在手中。
一步、两步、越走越深
剑风呼啸而来,柳昭盈身子一拧,转身避开,长剑横扫,距那人的喉咙只有毫厘之
差,她的眼睛还没适应黑暗,全凭耳力厮杀。
柳昭盈清楚在这种地方,身边是夺命的满地尖刺,若是不下死手,惨的就是自己。
她向后退了两步,气沉丹田,掌心冲出一股内力。
对面那人明显没反应过来,被掌风打到身后的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哼,嘴角渗出血丝,狠狠咳着,一翻白眼,险些晕过去。
“我认输。”
“柳昭盈。”
柳昭盈不敢有丝毫懈怠,听到自己的名字是眼神划过一丝慌乱,手上动作却没停,薅着人的脖领子就往外带。
一脚踢开门把人扔了出来,柳昭盈转了转脖子,踢了踢地上那人两脚,这两下倒是让她活动了筋骨,身子快活不少。
地上那人穿了件暗红水纹衣袍,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似的,身后的头发还沾了些碎石块,几缕碎发搭在额前。
“转过来。”
柳昭盈心里隐约有了答案,但她更希望看见一张陌生的脸。
那男子一条腿微屈,两只手撑在身后,呼吸急促,还没从方才的疼痛中缓过来,嘴角的血迹未干,他胡乱抹了一把,额头沁出冷汗,缓缓突出一口气,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定,才肯转头。
柳昭盈无力地笑了一下,又立马摇了摇头,叫人摸不出情绪。
男子眉宇间糅合了一股妖气,长而微卷的睫毛下是深邃的冰眸子,面色泛着一丝病态的白。
“见到我什么感觉?”
柳昭盈盯着秦升,心里五味杂陈,嘴唇翕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明明当时把人放走的时候会觉得他会变成一个好人,再次相遇居然如此狼狈。
“百感交集。”
她清楚自己方才那一掌用了多大力气,也料定秦升一时半会儿起不来,而他躺在这里,显得自己当年做的选择有多么愚蠢,索性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上次也是你?”
秦升从喉咙里费劲挤出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