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情感的最深处,陶速夭清楚,那年若是没有柳昭盈,她不会遇到辛淮,可能也不会被救,会被卖到不知道什么地方,那里或许肮脏、晦气,或许会走向死亡。
但她就是碰上柳昭盈了,她偏偏活了下来。
“你听过‘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吗?”
陶速夭点了点头,但她并不知道其中的含义。
“那里面的‘夭’是茂盛、繁荣的意思。”
不要夭折,要绚丽茂盛,要永远向上。
陶速夭明媚一笑,那一刻柳昭盈似乎看到了这个女孩本应有的样子,落落大方、明媚大气。
“快吃面吧,要坨了。”
陶速夭拍了拍她,真诚地望向她的双眼,说道:
“谢谢。”
这两个字自己那年就该对她说了,现
在也不晚。
柳昭盈突然就不好意思了,故作没事人一般拿起筷子,小声嘟囔一句:“我要吃饭了”
陶速夭轻轻关上门,她想起辛淮临走前向她说的那句话。
彼时,辛淮横跨了大半个京城,好不容易把她送回了家,陶速夭却不愿意进去,说什么都抱着人的大腿不走,嚷嚷着要人带自己回青山门。
“我会做饭的,做得很好吃!”
“你先松开,我们不缺厨子。”
“我还会针线活,反正我什么活都能干。”
辛淮欲哭无泪,他真不能把这孩子带走,陶速夭有家人,自己带走了妥妥的算抢啊!
“反正他们都巴不得我死了。”
辛淮一下子就严肃起来,蹲下来与陶速夭视线齐平,尽量温柔着对她说:
“不管你的家里人怎么样,你都要好好活着。”
第40章 肆拾求娶
胃里空虚了许久,面条这种扎实的食物一下子涌进胃里让柳昭盈感到不适,但很快就适应了,味道清淡,吃完还是觉得嘴里没什么味道。
柳昭盈用筷子百无聊赖地搅了搅碗里仅剩的几根面条。
想吃甜的了。
直到日头西沉,落日的余光射在屑云之上,金乌将坠,淡月新升,远处山峦披上晚霞的彩衣。
柳昭盈拿着空碗出去的时候,正碰上宋衔峥单手支在脑袋上,坐在屋外的条凳上,整个人靠着桌子闭目养神,看起来已经睡着了。
秋后蚊子毒,一只蚊子正巧落在宋衔峥左脸上,柳昭盈走近一只手端着碗,另一只手扬起来,纠结着是把蚊子赶走还是拍死。
一凑近才发觉宋衔峥眼底的乌青更重了。
“打人不打脸啊。”
宋衔峥眼皮微抖,抓住柳昭盈的手腕,缓缓睁开了眼,脸上的蚊子感受到脚下皮肤的起伏,惜命地飞走了。
太近了,柳昭盈觉得自己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碰上宋衔峥的鼻尖,她不由自主垂下眼皮,只听宋衔峥问道:
“我做什么了,要你如此大动干戈?”
看似是发问,实则是调侃,两只无辜的眼睛闪着,从手腕握到指尖,碰到柳昭盈温热的指尖才收手。
柳昭盈站直身子,说道:
“早上朝我摔门。”
宋衔峥一愣,努力回想着,自己早上突然离开是因为邪气突然发作,柳昭盈体内的千龙吟感应到宋衔峥的状况,便自己重新回到宋衔峥体内。
至于摔门邪气发作时下手没轻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那就罚我把碗洗了。”
说罢,宋衔峥接过柳昭盈手中的空碗,身子有些摇摇晃晃进了厨房。
柳昭盈瞥到桌子上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方才就放在宋衔峥手边,她拿起来掂了掂,一股浓烈的凤梨味扑面而来。
凤梨酥?
柳昭盈的口味只有青山门几个常在她身边的人才知道,她也从未向外人提起过。
是巧合吗?
洗一个碗用不了多长时间,柳昭盈正思索的工夫,宋衔峥已经擦着手出来了。
“给我的?”
柳昭盈摇了摇手中的东西看向他。
后者则点了点头,目光静静地停注在她身上,清俊的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你怎么知道的?”
柳昭盈毫不客气地翻开油纸,拿出一块,递给宋衔峥。
宋衔峥一怔,有些受宠若惊,手心摊开接了过来。
“先前在清月客栈,我回来的时候看你什么都没点,但是桌子上摆了盘凤梨酥,猜到的。”
“所以我猜对了?”
柳昭盈笑了笑。
“猜对了。”
夕阳的余晖打在柳昭盈的脸上,勾勒出她清冷的面庞,高挺的鼻梁与背后的山川相连,光影变幻间,宋衔峥有了那种熟悉的不真实感。
与真正的柳昭盈相处时,他常有这样的感觉,
舌尖上凤梨酥独有的酸甜口感将宋衔峥拉了回来。
他抬起手轻轻抚过柳昭盈的发丝。
“怎么了?”
柳昭盈看向他,目光变得柔和,宋衔峥几乎想要溺死在这样的目光里。
“没事,头发乱了。”
柳昭盈的发丝柔顺地贴在背上,乱的不是头发。
市集上传来吵闹的声音,往常这个时候一大部分人已经收摊了,此时格外的吵定然是发生了大事。
“去看看?”
“走。”
市集上熙熙攘攘,即便是离得很近的两个人,也可能被挤散,越往前走人越多,二人干脆停下脚步,宋衔峥找到了昨天卖他橘子的老板。
“老板,今天晚上怎么这么多人?”
老板正高兴今儿晚上赚了不少钱,笑得合不拢嘴,正在算账,眼睛抬都没抬,说道:
“你们没看贴的公告,原先那个什么皇帝被杀了,脑袋还在京城挂着呢,要我说这么死太便宜他了!”
“那现在,谁做了新帝?”
“我儿子昨天给家寄了信,他在花城跟着一个姓萧的人干,说是花城和惠城还有好多不同的兵要打上几架,谁赢谁当吧。”
老板不懂这些事情,几句话说的云里雾里,倒是能听懂,无非是几股势力向斗,胜者为王。
“诶!是你啊小伙子,今天还买不买点儿橘子了?”
一提到这个,宋衔峥有些无语,昨天都买了八斤了,再买还不得把人都吃黄了!
柳昭盈见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里有了大概,她昨天就想问问这八斤橘子怎么回事,吓得她以为闹饥荒了。
“不好意思啊,他的钱都在我这儿。”
老板笑呵呵地把视线移到柳昭盈身上,问道:
“小姑娘你买点儿橘子?”
柳昭盈笑眯眯地看了回去,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我不爱吃橘子。”
开什么玩笑,哪有逮着一只羊薅的。
回去的路上,二人一路无话,心里却都高兴着。
宋衔峥感觉身上松了一道枷锁,这段日子里,即便手脚活动自如,心却总是沉重的,他不是军师,无法预知战事会如何发展,常常抱着能多活一天就是赚到的心态。
事到如今,也该做些长远的打算了。
“新店开业!”
鞭炮炸响,瞬间击碎喧嚣的市集,声音震耳欲聋,柳昭盈离得最近,就连胸口都觉得在震,她捂住耳朵,在火光下,她看到了人们眼中闪烁的憧憬与期待。
过年时才会放鞭炮,所以大多数人在听到鞭炮声是,脸上不由自主都会挂上笑容。
她回过头去看宋衔峥,后者则用亮晶晶的双眼也看着她,右肩突然狠狠被人撞了一下,衣摆被人狠狠一扯,重心一歪,在宋衔峥身上靠了一下,一瞬间就听到他剧烈的心跳声。
站稳后再回头看,撞她那人早隐没在人海之中了。
一串鞭炮正好放完,耳边还嗡嗡的,她揉了揉,人声变得逐渐清晰。
“没事吧?”
柳昭盈捂着肩膀直皱眉,撞得太重了,这明摆就是故意的。
惠城里盯着她的行踪的,也就那一个人,那个她并不知道叫什么但却格外熟悉的人。
这次要引导她做什么?
柳昭盈顺着衣兜往下摸。
钱还在。
摸到一张纸条,她默不作声看了一眼身边的宋衔峥,犹豫再三,将纸条又往里藏了藏。
她总觉得那人是在用宋衔峥作饵,钓着她不得不往前走进那人设计好的牢笼里。
那人说不上坏,但也绝不是什么好人。
再回头看一眼宋衔峥,这小子神情古怪,心里不知道憋着什么事,市集上的人不减反增,耳边吵得厉害,柳昭盈有些心烦意乱。
“回去吧,天黑了不安全。”
“昭盈?”
“怎么了?”
宋衔峥这声叫得颇具试探性,但不是心虚,更像是通过语气在揣测柳昭盈的心理。
似是没想到柳昭盈会答得这般干脆,他反倒支支吾吾起来,最后憋出来个“没事”,柳昭盈倒摸不着头脑了。
她见着宋衔峥做了几个口型,应该是出声了,但周围太吵,她一个字都没听见,无奈之下只能拉着人往回走,边走还得扯着嗓子喊“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