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昭盈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更干不来针线活儿。
“有什么需要买的吗?我去一趟。”
在别人家总不能什么都不做,犹豫再三,她还是问了问。
“家里还缺些供奉的瓜果、脂粉,你跟宋公子去买些吧。”
女子一身素衣,手里娴熟的捏着面团,莞尔一笑。
她比柳昭盈年长几岁,说话总是带着笑意。
柳昭盈点点头,拿着篮子就要往外走。
“等下。”
女子放下手中的活儿,快步走了过来,说道:
“你这衣服一眼就能看出是京城的,现在城里的官兵对京城的人都深恶痛绝,我带你换身衣裳。”
“谢谢姐姐了。”
二人身形相似,衣服穿上正合身,只是这颜色太亮了,柳昭盈几乎从不穿这样颜色的衣服。
一身鹅黄色襦裙,像是朵迎春花,领口微微敞着,露出白皙的脖子,锁骨线条柔美,腰身束着黛青色丝绦,腰身纤细。
裙摆随风飘扬,那抹鹅黄衬得她唇红齿白,面若初雪。
“外面那个宋公子,是不是心悦于你?”
柳昭盈没想到她问的如此直白,有些羞涩地点了点头。
“他可有过表露心意?”
“有的,只是我一
直没应。”
女子系衣带的手顿了一下,说道:
“也好,谨慎些,既然能自己选择,就不让自己后悔。”
最后一句似是叹出来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柳昭盈能听出来,她在惋惜,或许是有情人未能成眷属,或许是没来得及遇上心上人就草草成了亲。
“嗯。”
“我第一次见你这样美的女子。”
她看向柳昭盈,眼里满是欣赏。
“姐姐过誉了。”
柳昭盈出来时,宋衔峥已在门外候着了。
见了柳昭盈,他眼睛都不知该往哪看,眼神飘忽,最后干脆看天。
“今天天气真好啊,哈哈。”
“走吧。”
柳昭盈觉得宋衔峥今日怪得很,跟他说话他也不理,好不容易回话,又死活不看她。
惠城算是战火波及最少的一座城,百姓尚能安居,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能在路边支个小摊,勉强维持生计,便是幸事。
“你昨晚要跟我说什么?”
路上行人不多,宋衔峥声音压得低了些,但朝着另一边说的,若非柳昭盈耳力佳,定是听不见的。
“我忘了,以后想起来再说吧。”
柳昭盈揉了揉脖颈,酸得很,这下倒是想起来些没算完的帐。
“你以后不许随便就把我弄晕。”
她本就一直为此事生气,语气里带了责怪的意味。
“我没有随便”
“你别说话了。”
柳昭盈甩过去一记眼刀,置气不再看他,宋衔峥悻悻闭了嘴。
这是随不随便的问题吗?
柳昭盈后脖颈突然一热,宋衔峥温热的掌心传了几道内力,酸痛感得以缓解。
“你别烦我”
柳昭盈哪是这么容易就能被哄好的,把人胳膊拉下去,自顾自往前走,宋衔峥认命般跟着。
二人并肩走着,不约而同放慢了脚步,眼神警觉,精神紧绷,相视一眼,逐渐拉开距离。
宋衔峥继续往前走,柳昭盈则换了条小路,大约有半柱香的工夫,走到一处荒凉地,人烟稀少,土地干裂。
“吼——”
果然,正如二人所料想的一般,这地方真有鬼人,不过就一个,落了单。
就没有拔剑的必要了吧。
柳昭盈本不打算出手,倚在树干旁,宋衔峥缺如中了邪一般,呆呆站在那里没了动作,她皱了皱眉,摸不透宋衔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直到宋衔峥直直飞出去时,柳昭盈才意识到不对劲。
利落抽剑,脚尖一蹬,剑走轻灵,身姿轻盈,刺入那人胸口,一刀毙命。
鬼人在地上抽搐几下,便再没了动静。
再看宋衔峥,在树上猛地被撞了一下,整个人如梦初醒般甩了甩脑袋,看着地上的尸体,眉间似乎藏着心事,微微皱起。
“怎么回事?”
吃了上次的教训,柳昭盈确认那人完全死了以后,不解地看向宋衔峥。
宋衔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垂眸低声道:
“不知道,这两天总这样。”
柳昭盈打量了一眼正颤颤巍巍站起来的宋衔峥,眼神停留在他眼底的一片乌青上。
“昨晚没睡好?”
宋衔峥默不作声,垂眸看地。
“是不是地板太硬了,睡得不舒服?”
“没有,没有”
宋衔峥手指不自觉抠了抠树皮,有些后怕柳昭盈让自己出去住客栈。
“走吧,正事还没干。”
说罢扬了扬手中的篮子,转身往回走。
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疑惑转头,看到宋衔峥左手扶着树,右手捂着腰。
“我腰好像扭到了。”
集市上,小贩的吆喝声、顾客们的砍价声交织在一起,人渐渐多了,两个人慢吞吞地走着也不会挡到后面的人。
“这个给你。”
宋衔峥把钱袋递给柳昭盈,当了一次散财童子,身上早没钱了,这是他离开万玄门之前特地装上的。
“给我?”
柳昭盈掂了掂,挺沉。
“你不给自己留点儿?”
宋衔峥咧嘴笑了笑,说道:
“我也不会买东西,用不上钱。”
柳昭盈看他捂着腰这幅可怜的模样,思虑了一会儿,说道:
“今天晚上别睡地上了。”
第32章 叁拾贰你和他们不一样
“你们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都要上街去找了。”
还未进门,就听姐姐在院内喊着。
柳昭盈无奈向后瞄了一眼宋衔峥,说道:
“本是能早回来的,他帮人家收摊,把自己腰给闪了,走得慢了些。”
讲得绘声绘色,叫人没有半分怀疑。
“腰闪了?哎哟,那可得好好养着。”
宋衔峥就这么被楚怀半推半就进了他的屋子。
“我小时候学过两手,给你按按,好得快。”
“对了,别忘了哥白天跟你说的,一会儿叫大点儿声,最好能让那姑娘听见。”
楚怀声音压低了些,朝宋衔峥使了使眼色。
宋衔峥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趴下了,还想再挣扎两下。
“哥真不用,我自己养”
“哎呀,跟哥客气什么,右边是吧。”
“哥!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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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腰传来一阵剧痛,差点儿把眼泪硬生生给逼出来,尾音都变了调。
还没缓过口气,楚怀又大力拍了拍他的背,宋衔峥只觉得要吐出来了。
“上道儿啊兄弟!”
宋衔峥发誓,这叫声里没掺半点儿假。
“哥我没事了不疼了。”
他虚弱地摆了摆手,脸色煞白,本来是不疼的,现在动弹都费劲。
“叩叩”
“没事吧?”
柳昭盈方才被喊声吓了一跳,心下疑惑,只是撞在了树上,不至于这么疼。
宋衔峥一激灵,清了清刚才喊破了的嗓子,说道:
“没事。”
柳昭盈理理衣裙,把衣襟向胸前拢了拢,不太清楚二人在屋里做什么。
“要开饭了,你们出来吧。”
夕阳西下,天空渐渐染上一层琥珀色,在那片苍穹中,万物都沉浸在恬静的气氛里。
今日是七月初七,能看到织女星和牛郎星,除宋衔峥外,几人喝了些酒,老人们先去休息了,那夫妻二人也早早回了房,院内只剩她和宋衔峥,二人坐在长条凳上,肩膀挨着肩膀。
横贯夜空的是一条乳白色光带,如薄纱一般,连接着两颗极亮的星星。
柳昭盈小酌几杯,没喝醉,但比往日活泼许多,脸颊微微泛红,眼眸清澈澄亮。
今夜比往常要明亮些。
“七月初七”
柳昭盈口中念着,这日子确实不同寻常。
百年前,天灵门就是这天建立的。
她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望着星星,说道:
“我一直在想,四年前的事情也许凶手另有其人。”
“嗯。”
宋衔峥神色淡然,不像柳昭盈预想那般大惊失色。
万玄门和天灵门近几年有些往来,宋衔峥作为亲传弟子,大小就在万玄门长大,有些事接触得比柳昭盈要多。
每次合作后,万玄门总是明里暗里会吃亏,他早就起了疑心。
宋衔峥那日也见到了天灵门的人对柳昭盈的围追堵截,心里彻底有了定论。
柳昭盈眉头轻轻隆起,若有所思。
“你早就发现了,是不是?”
宋衔峥对上她的视线,不自觉垂下眼皮,犹豫两下,点了点头。
柳昭盈心里窝起一团火,剜了他一眼,轻哼一声,朝他右腰掐了一把,又往远处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