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衔峥手起剑落,一剑封喉。
洒出来的鲜血湿了他的衣袖。
这东西还真是只不吃有毒的。
霎时间,洞内充斥着血腥味,柳昭盈一脚将人蹬回人群,剩下的人全都暴动起来。
柳昭盈立于正前方,沈清和宋衔峥分别绕到左右两侧,估摸了一下,洞中起码有三十人。
一团黑影相互纠缠着,洞内结构错综复杂,漆黑无比,那些人虽手无兵刃,力气却奇大无比,当中并非全是普通百姓,更有些练家子。
那些练家子用起内力来根本不知收敛,泄洪一般往外涌,无奈之下,三人只得用了杀招。
软剑与硬剑不同,不适合砍与刺,更适合割,剑身一抖,便能轻松割断人的经脉,动若灵蛇。
柳昭盈太久没活动过筋骨了,下手狠厉,几乎是刀刀致命,一时间鲜血满地。
不多时,洞内安静了下来。
三人把尸体往洞外拖了拖,拖到光线下,以便看清他们的样貌。
宋衔峥把柳昭盈拉到一边,围着她转了一圈,确认没受伤后才松下一口气。
“干什么?我很厉害的好不好。”
柳昭盈白色衣裙上沾了血迹,不过全是别人的。
宋衔峥闻言勾了勾嘴角,鲜少能见到这样的柳昭盈,心下只觉得欢喜,说道:
“嗯,你最厉害了。”
他是在夸我吧,没阴阳吧。
沈清在一边仔细打量着那些人,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头舒展。
“我记得诶!你们俩!”
沈清现在想上去了。
“怎么了?”
柳昭盈敛了敛神色,先办正事要紧。
“你们听说过‘霜烬秘宝得之可夺天下’吗?”
二人点了点头,这话他们自小便听过,但从未相信过。
沈清接着说:“怪不得门主三令五申,若非必要,不靠近霜烬崖,是怕我们因这句话失了心。”
柳昭盈闻言转头去看躺在地上那些人,即便双目全黑,竟也从中透出贪婪来。
“这里面有没有秘宝不知道,但肯定有害人的玩意儿。”
柳昭盈大病初愈,不适合总做危险的事情,便听了沈清的话,在外面等候。
二人越走越深,周身完全陷入一片黑暗,所幸二人眼力极佳,洞内环境基本上都能看清。
“你怎么想的?”
沈清问的是抗旨那件事,她能看出来宋衔峥是真心实意喜欢柳昭盈,但他身上背着这个罪名,是万万不能和柳昭盈在一起的。
宋衔峥身形一顿,黑暗中好像轻叹了一口气,脊背有些弯了下来,似是很无力。
他能有什么办法,但他也从未后悔过当日的举动,起码在他见到柳昭盈那一刻,就算下一秒就要赴死,他也是愿意的。
“你
要是没有办法的话”
沈清还想再接着说,但又怕后面的话语会伤到宋衔峥,所幸闭了嘴。
要是没办法的话,就离柳昭盈远一些吧。
宋衔峥清楚沈清想要说什么,毕竟他也这么想过,但就是放不下。
这又何尝不是柳昭盈中毒后一直以来的想法呢。
更何况还有当年灭门之事插在中间。
“宋衔峥!”
他听到柳昭盈在外面唤了他一声,声音很大,但因为距离太远,传到他耳朵里时声音已经变小了许多。
出事了。
第30章 叁拾可以是夫妻
柳昭盈正随便找了块布料擦拭着剑上的血,脑中不断回想着方才见到的那块令牌。
令牌上刻了个“灵”字。
想起来了!
刚下山被百晓生骗进的机关里,有一个天灵门的人死在了里面,她当时取走了那尸体身上的令牌。
不过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
第一次是在青山门的人设计的机关里,柳昭盈到现在也不确定在里面居住过的人是不是师父。
第二次则是追杀自己。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巧合多了,就是必然。
青山门有一丝风吹草动,天灵门的人就能赶到,又偏偏尹默笙也中毒了
柳昭盈脑中“轰”的一声,强烈的窒息感将她包围,犹如血液凝固了一般,就连四肢也不会动了。
自己可能一直以来都想错了。
没注意到脚边的“人”手指动了两下,胸口起伏变得明显。
“吼——”
那“人”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极快地站了起来,几乎用了全力撞向柳昭盈,自己也跟着掉了下去。
柳昭盈本就站在离边缘不远的位置,被这么一撞,胸口像碎了一样疼,连声音都发不出。
无尽的深渊,不断下坠,耳边什么都听不清,只有呼啸的风声,饶是有上好的轻功,也抵不住这样深的悬崖。
自己总不会折在这儿了吧。
抗过了奇毒,捱过了星陨牢,最终死于坠崖,怎么听都不像个大侠该有的结局。
下坠太快,柳昭盈有些呼吸不上来,眼皮发沉,就在意识渐渐消散。
“你先上去吧。”
宋衔峥清楚,沈清作为他们的朋友,能做到现在这步,已经很讲义气了,接下来不能再拖累她了。
若是再麻烦她,柳昭盈定是会跟自己急的。
话音未落,便干脆地跳了下去。
沈清眼皮一跳,眼睁睁看着二人下坠、逐渐变小、直到消失,她没有胆子再跳下去了,后退两步,靠在石壁上。
“你会死的”
他心中有了答案,柳昭盈走多远,他就尽全力护多远,方才方睿那话他也听到了。
其实他很想对柳昭盈说“你有依靠”,但他清楚自己不能这么做,他不愿去做可能应允不了的承诺。
反观柳昭盈,她从未想过去依靠谁、仰仗谁,一旦选择依靠,就意味着永远活在那人的阴影下。
她不怕无依无靠,而是怕失去自我。
宋衔峥无论如何都追不上柳昭盈,呼吸急促,眼前变得迷离,就在要合上眼之际,突然想起师父曾跟自己说过的话。
“师父,练成千龙吟的方法是什么啊?”
彼时宋衔峥还是个刚开始掉牙的小孩儿,千龙吟刚学了个皮毛,就想着精通了。
尹默笙沉默了半晌,良久,才说道:
“不破不立。”
“这是什么意思啊?”
宋衔峥瞪着两个圆溜溜的眼睛,声音稚嫩,天真无邪。
尹默笙见他这副模样,难得好脾气。
“等你大些,自然就明白了。”
宋衔峥感觉从丹田处发热,竟迸发出一股内力,顷刻传遍全身,源源不断。
他抓住机会,浑身猛地发力,在落地的前一刻拉上了柳昭盈的手,拼尽全力把人揽进怀里,二人交换位置,千龙吟的内力一托,二人缓缓落地。
千龙吟第十重,破了。
柳昭盈因为不受控的下坠,早已昏了过去。
宋衔峥也在两个人刚落地的那一刻,因为内力消耗过多,晕了过去,甚至都来不及看清自己落在了什么地方。
毒雾弥漫,如入仙境一般,枯木成林,杂草枯叶堆积,妖风猎猎,乌鸦哀叫。
宋衔峥缓缓睁开双眼,瞳孔倏地放大,蔓延至眼眶,打量四周,很快又晕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时,二人躺在陌生的屋子里,大抵是这几日心事多的缘故,柳昭盈难得精神放松下来,还没醒。
不知何时柳昭盈的头发已变回黑色,宋衔峥没看清旁边躺的是谁,几乎是从床上跳下来的。
屋内算不上明亮,家具极少且粗糙,木制床柜、陶罐瓦盆、竹编筐篓,门楣处悬艾草辟邪。
他忙打开屋门一探究竟,险些迎面撞上位老妇人。
“哎哟小伙子”
老妇人手中的陶瓷盆掉在地上,柳昭盈闻声而醒,但她懒得动,毕竟胸口还传来阵阵刺痛。
“不好意思啊,大娘。”
宋衔峥心虚地摸了摸脖子,帮大娘把东西捡起来。
“这是哪儿?”
“听你的口音,你们是从京城来的吧,这是京城和惠城的交界,也算作惠城。”
“我家老头子上山砍柴的时候碰见你们二人躺在地上,就叫我儿子儿媳把你们拖回来了,不过你们真是命大,那片林子就没出来过正常的活人。”
柳昭盈躺在床上竖起耳朵听,心里一盘算,坐直身子,问道:
“正常的活人?”
老妇人面色突然凝重,低声说道:
“那片地方,可邪乎得很,半夜老传出来动静,像是野兽的叫声,有人在半夜碰见过有人从那里面走出来,走路姿势那叫一个诡异,给他吓个半死,东西一扔就跑回来了,魂儿都丢了。”
柳昭盈心下一惊,无论如何,得先回京城。她一手撑住床边,借力站起身,说道:
“多谢您搭救,但我们有要事在身,改日定会登门拜谢。”
“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