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昭盈现在觉得自己有可能折在何晓依手里。
如果说宋衔峥可以为了柳昭盈伤害同门。
那么何晓依可以为了宋衔峥杀了任何人。
两年前,宋衔峥在处理一个连名声都混不上的魔教叛乱中受了伤,腹部被刺了一剑。
当晚,何晓依潜了进去,在身中数箭的情况下取了他们领头的项上人头。
何晓依一战成名,就连宋衔峥也沾了光。
柳昭盈疼得无力思考,只能靠抠树皮来缓解疼痛,指甲也出了血。
“昭盈!”
何晓依闻声松开了手,换上一副乖顺的模样,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宋衔峥换回一身黑衣,简练干净,长发如墨披散在肩头,外头罩了件黑色披风。
面色有些苍白,眉心时不时皱上两下,步伐很慢,眼眸却明亮,笑容灿烂。
“你不在房间里休息,怎么来这里了?”
何晓依小跑几步去到宋衔峥身边,眼神关切。
“我没事了。”
宋衔峥嘴里应着何晓依的话,视线却一直在柳昭盈身上。
“你先回去吧,有人找你。”
何晓依本想再说些什么,听到这话黯然失色,点了点头,离开了。
柳昭盈见他行动不便,向前走了几步。
“你怎”
“你没事吧?”
宋衔峥一声惊呼,倒是把柳昭盈吓了一跳。
她皱了皱眉,眼神疑惑,问道:
“我怎么了?”
宋衔峥指了指她左肩的位置。
柳昭盈低头一看,玄色的衣服被血洇得颜色更重了些,不过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没办法,她让人坐在长凳上,自己进屋换药,她有些无奈,自己现在一天换两身衣服。
就这么一会儿时间,宋衔峥整个人都侧靠在柱子上,脖子上全是汗。
有风轻轻吹来,稀稀疏疏一阵花落,将大地染得五彩斑斓,湖中荷叶轻摇。
柳昭盈心底翻涌起一种无法言说的心疼,汹涌的冲到了她的咽喉处,手背上滴下几滴泪水,很快又被风吹干。
她打了个寒颤,身子有些冷。
“你怎么来了?”
柳昭盈声音有些沙哑,刚刚处理过手上的伤口,指尖还泛着白。
宋衔峥见状,将自己的披风摘下,撑着栏杆缓缓起身,将其披在柳昭盈身上。
柳昭盈本想拒绝,却不料碰到了宋衔峥的手。
“你手怎么了?”
宋衔峥看着指甲上的细小伤口,轻轻握住柳昭盈的手腕,眼神焦急。
“是不是何晓依她”
“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何晓依比你想得要狠多了。
第19章 拾玖密道
“手怎么这么凉?”
宋衔峥眉头紧拧,不知是担心还是疼得,嘴唇没有血色。
烈日高悬,热浪滚滚,天上没有一丝云彩,地面滚烫,蝉鸣声声不息,空气粘稠。
这样的天气怎么会有人觉得冷。
但柳昭盈指尖却是凉的。
他把披风搭在柳昭盈身上,每一个动作都如受凌迟一般,颤颤巍巍的。
两个人一坐一站,柳昭盈感受到宋衔峥动作的轻缓、小心翼翼,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宋衔峥听到柳昭盈吸鼻子的声音,后背钻心的疼痛也觉得缓解了不少,柳昭盈很少心疼人,心疼他更是
第一次?
宋衔峥是个会顺杆爬的。
只是他不知道柳昭盈已经知道他挨过铁棘鞭了。
“我后背可疼了,你都不知道,楚长老特别凶”
“你别哭啊。”
宋衔峥在柳昭盈身后越说越起劲,眼睛却一直盯着柳昭盈的背影,想看看人有什么反应。
直到他看见黑色披风被洇湿了一小块。
他才意识到:
玩儿脱了。
他蹲在柳昭盈面前,看她哭得梨花带雨的,心都快拧成一团了。
“我逗你的,我一点儿事都没有,不信你看”
说着就要站起身,被柳昭盈一把拦住了。
“你别动了”
“何晓依都跟我说过了。”
方才一折腾出了些汗,宋衔峥后背一阵刺痛,伤口结痂了,奇痒无比,他把手放到后背,想挠两下。
柳昭盈眼泪都没来得及抹,拉住他的胳膊,鼻音重重的,说道:
“别挠,会留疤。”
宋衔峥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拉住人的手,把头靠在柳昭盈腿上,笑了笑,说道:
“有人管着真好。”
不料柳昭盈一下就把腿移开了,站起身,小声嘀咕了一句:
“谁要管你”
“诶疼!后背疼!”
“疼死你算。”
“等等我啊!”
柳昭盈把宋衔峥领进屋子里,总比在外头烤着凉快些。
“你听说宣城叛乱了吗?”
宋衔峥冷不丁问上这么一句,弄得柳昭盈有些摸不着头脑。
“知道啊。”
在这之前,京城所有人都在讨论柳昭盈。
“怎么了?”
“啊没事,就问问。”
宋衔峥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扯扯嘴角朝柳昭盈笑了一下。
柳昭盈坐在床边,顺着窗户正好能看到外面的玉兰花开。
纯粹的白,似是连枝叶都多余一般,高雅着绽放的,亭亭玉立的,迎风摇曳,优雅的开,沉静的落。
如今柳昭盈已经学会靠着想象力来弥补鼻子的失灵了。
“看什么呢?”
宋衔峥看她往远处出神,走了过去,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懒洋洋往墙边一倚。
“咔哒”
“轰隆隆”
身后的柜子竟自己移了位置,露出一个黑漆漆的通道。
二人面面相觑,又看了看密道,慢慢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信息。
宋衔峥挑了挑眉,眼睛看着柳昭盈,下巴朝密道抬了抬。
“走不走?”
柳昭盈被关了这么久,一下来了兴致,勾勾嘴角,点上根蜡烛。
“开路。”
密道里空气沉闷,许久未通过风,隐隐有一股发霉的味道,引得宋衔峥直咳嗽。
地上积了浮土,即便原先有脚印,也都被盖上了。
粗糙的砖瓦强上已经结了蜘蛛网,空间狭窄,二人无法并行,柳昭盈站在宋衔峥右后侧。
“咚”
身后的柜子归位。
很好,没有回头路了。
二人只能靠手中的蜡烛照亮狭窄的范围,只是除了飘荡在空气中的灰尘,就只剩光秃秃的墙壁。
四周安静无比。
“快走吧,不然一会儿都憋死在这儿了。”
路径曲里复杂,深不可测,不知何时才能到头,所幸只有一条路,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二人就走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扇密不透风的铁门。
铁门表面浮凸着八卦阵图,泛着幽绿铜锈。
“你会解你干嘛呢?”
柳昭盈正对着八卦阵思索,转头就看见宋衔峥对着铁门拜了三拜。
“一般古墓不都是用”
柳昭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问道:
“尹默笙会在自己的地盘修墓?”
宋衔峥一听这话也有道理,但他也不清楚里面究竟是什么地方。
无奈之下,二人只能无功而返,临走前,柳昭盈记下了八卦阵的图案。
“上面的铜块应该是可以移动的,摆对位置就能开门。”
“咔哒”
柳昭盈闻声,猛地回过头看向铁门,瞳孔倏地缩小了。
她又看向宋衔峥,后者把双手摊开,摇了摇头。
柳昭盈心跳随着响声漏了一拍,呼吸一滞,咽了咽口水。
周围如同死一般的寂静。
“先回去吧。”
两个人沿原路返回,因为路径过于复杂,就算想记也记不住,只能闷头走。
空间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柳昭盈有些气短,就连宋衔峥呼吸也不均匀了。
在这种环境里,很难感受到时间的变化,但体力不会骗人。
“你觉不觉得我们走了很久了。”
宋衔峥停下脚步,左手支在墙边,缓了缓。
柳昭盈靠在另一面墙上,有些上不来气,她捻了捻手中的衣角,说道:
“把蜡烛吹”
话音未落,宋衔峥吹灭了蜡烛。
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绝对的黑暗里,其余感官被无限放大。
瞳孔扩张至极限却寻不到一丝光线,努力去聆听却只能听到剧烈的心跳声,鼻腔内挤满了发霉的潮湿的空气。
“宋衔峥?”
柳昭盈因为看不见路还靠在墙上,微微皱眉,自己的耳朵还没
差到连脚步声都听不见吧。
“我在呢。”
“你干嘛呢?”
“找你。”
柳昭盈把两只胳膊往上抬了抬,去找宋衔峥,前面每个人带路,她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