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宁生抿唇微微一笑,拱了拱手,说道:
“叶宁生,家父是户部侍郎。”
柳昭盈眼珠一转,心下了然。
“原来是叶公子,久仰大名。”
“在下夕暗。”
柳昭盈手腕纤细,腕上的檀木手串随着动作滑落了下来,她抖了抖手腕,让手串摆在合适的位置。
只见叶宁生正盯着她手腕上的檀木手串看,柳昭盈想起宋衔峥还不知道这手串的主人,下意识捂了上去。
“姑娘认识都察院的杨副宪?”
柳昭盈捋了捋碎发,含糊的说道:
“不熟,算是朋友。”
二人一坐一立,暗潮涌动。
柳昭盈先开口,打破了一片死寂:
“叶公子府上的医师能医好百晓生,总不能今日是来偷师的吧。”
叶宁生似笑非笑地说道:
“夕暗姑娘说笑了,家里府上的医师只会医病,但不懂什么叫医者仁心,真是该叫他们来学上一番。”
宋衔峥和叶宁生寒暄了一会儿,柳昭盈无心参与,只觉得叶宁生身上的异香冲得她头有些晕,不由得问了一句:
“叶公子用的什么香,我从来都没闻到过?”
叶宁生身形一顿,犹豫了片刻,说道:
“家里的药师配的,姑娘若是喜欢,改日让府上送来。”
“多谢叶公子美意,但我没有用香的习惯,只是对不熟悉的东西比较感兴趣。”
待叶宁生离开,柳昭盈对面的大娘说道:
“你可不知道,他们府上最近老飘来一股怪味。”
“怪味?”
大娘警惕的看了看周围,接着说道:
“我家就住那附近,每天晚上都能闻到,说不上来在烧什么东西。”
第9章 玖下毒
柳昭盈若有所思点点头,总觉得叶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风平浪静。
门外的日头西斜,天边扯出大片的晚霞,将天空映射的似金似红。
用过晚饭后,宋衔峥在擦桌子,柳昭盈站在桌子旁边,打算去拿对面的手帕。
毫无先兆的,她向前探了探身子,宋衔峥下意识直起身子,唇角蹭到了柳昭盈的脸颊。
两个人一下子就站直了,宋衔峥一只手捂住嘴,耳根逐渐发红,双眼水汪汪的看向柳昭盈,眼眶有些发红。
一阵微风吹过,书上的桃花花瓣被吹落,门外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宋衔峥支支吾吾道:
“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柳昭盈见他一副窘迫的样子,摸了摸鼻子,偷笑了两声,清清嗓子说道:
“怎么,怕我觉得吃亏?”
说罢,她背过双手,向前走了两步,抬眸浅笑,如春风拂面一般,在宋衔峥脸颊上轻啄了一下。
“这样你也吃亏啦。”
话音未落,她抽走桌上的手帕,甩甩衣袖离开了。
只剩宋衔峥一人在原地,身体僵硬,满脸通红,眼里满是震惊,脑后的马尾随着主人的静止也垂了下来,内心却是一片波涛汹涌。
屋内,柳昭盈正站在窗边,思索着叶府的事情,她总觉得自己在哪闻到过叶宁生身上那股异香。
近来她格外爱捻腕上的珠子,似是这样能解乏一般。
“哗啦啦”
柳昭盈感到手腕一松,珠子散落一地,在地上发出弹响。
她并非迷信之人,但心中却隐隐不安。
第二日,她照旧义诊,宋衔峥在旁边倒是忸忸怩怩,一改往日的坦率。
时间久了,柳昭盈这里的病人就少了很多,一是因为多数人的病都被医好了,二是城内的医馆多了不少。
柳昭盈见一位老者走来,衣衫褴褛,跛着脚,骨瘦如柴,头发花白,眼底乌青,眼窝深深凹陷可下去,就算是在白日,看上去也有些恐怖。
“您哪里不舒服?”
老者开了口,如同墓穴里爬出来的古尸似的,声音如同干枯的树皮一般沙哑,指了指自己的喉咙,说道:
“嗓子。”
听得柳昭盈和宋衔
峥有些难受,二人龇牙咧嘴,没忍住清了清嗓子。
柳昭盈将布搭在老者腕上,脉搏跳动有力,反倒像是壮年男子的脉。
柳昭盈皱了皱眉,把布拿到一边,直接把手搭在人的腕上。
指尖感到一阵刺痛,她下意识把手甩开,但紧接着痛感蔓延至全身,浑身发紧,身上各处穴位都被封住了。
柳昭盈猛的抬头与人对视,只见那老者眼里满是阴狠和得逞的快感。
那人双脚一蹬长凳,飞上屋顶,步伐诡异。
宋衔峥一蹬桌子,借力而起,追了上去。
“诶……”
柳昭盈没能拦住,身子有些脱力。
她闻了闻自己的指尖,一股熟悉的味道。
柳昭盈一个激灵,这味道与叶宁生身上的一模一样。
她猛地想起,自己曾在愈安堂闻到过一样的香味。
柳昭盈苦涩的扯了扯嘴角,原来是一伙人。
自己的内力现在全被封住了,也不清楚被下的是什么毒。
偌大的院子此刻空荡荡的,天气愈发炎热,柳昭盈却感到周身发寒,阴森森的。
她阖了阖眼,双手掩面,却隔着面纱摸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庞。
柳昭盈身体微微一怔,立马跑到屋内,站到铜镜前,一把将面纱扯下。
铜镜里是一张清冷的面庞,左眼下依旧有颗泪痣,眉目清绝,雪肤明眸,凤眼琼鼻,朱唇皓齿,远黛眉,更衬得耳边的发丝漆黑柔软。
手中的面纱落在地上,这是柳昭盈原本的模样。
京城或许没有她的藏身之地了,来不及收拾行囊,赶在宋衔峥回来之前,柳昭盈带上面纱,离开了宋宅。
青岚寺或许能收留她。
青岚寺依青山门而建,三年前灭门后,同门的身后之事全部交由青岚寺打理,柳昭盈每年回去为他们祈福。
饶是这般,柳昭盈都未敢再踏入青山门一步。
柳昭盈一路向西,山坡上点缀着各色野花,五彩斑斓,凌乱的松林在阳光下交错着,静谧的山林里,能听到鸟儿叽叽喳喳叫着,若是平日,她定会觉得它们在唱歌。
可如今,柳昭盈只觉得躁郁不安。
只听得“唰”地一声。
一道箭从柳昭盈身边擦过,破了些皮。
好在她反应及时,不然这箭会直直插入她肩膀。
“我明明记得就在这儿啊?”
说话声和脚步声由远及近,柳昭盈环顾四周,并无藏身之处。
敢在青山门的附近射猎的,除了万玄门还能有谁?
柳昭盈因此更加紧张,万玄门的人不一定都认识夕暗,但三年前柳昭盈的画像满京城都是。
在万玄门的人眼里,柳昭盈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好在上山的路柳昭盈熟悉,若是真被发现了,她也能把人耍的团团转。
她敛了敛神,眼角向下弯了弯,换上一副温柔的模样。
少年拱了拱手,问道:
“姑娘,您方才有没有看到一只兔子跑过去?”
柳昭盈面纱下的嘴角不屑地勾了勾。
万玄门真是一年不如一年,这附近哪有兔子,她垂下眼皮,看到地上有朵白色的小花。
他不会把这东西看成兔子了吧。
柳昭盈强忍住笑意,答道:
“没看到。”
不过是个愣头青,青山门出事时他或许还未满十岁。
“找只兔子需要这么久吗?”
一道狠厉的女声在二人耳边响起。
柳昭盈往后退了两步,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是裴枝。
面前的女人有着一双狭长而妩媚的眼睛,下巴微尖,睫毛浓密,唇不点而朱,一袭紫衣,衬得人更加妖艳而又带着一丝隐秘的危险。
少年有些心虚,垂下了头说道:
“师姐没找到”
裴枝暗骂了声“废物”,又将视线转回柳昭盈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引得柳昭盈一阵恶心。
二人对视,裴枝眯了眯眼,问道:
“你这是要到哪里去?”
柳昭盈清了清嗓子,变了声音,冷静答道:
“去山上的青岚寺,为我家人点一盏长明灯。”
裴枝还未善罢甘休,双手交叉,问道:
“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柳昭盈手心有些出汗,她捻了捻衣角,红了眼眶,哽咽道:
“我幼时家里经了一场大火,把我的脸烧得丑陋不堪,这面纱我自小便带着,怕吓到旁人。”
说的动了情,倒真落下几滴泪来。
“哎呀师姐,你就别问了,人家也不容易。”
这少年倒是好心,亦或是涉世未深,替柳昭盈解了围。
少年递给她一张帕子,朝人鞠了躬,随裴枝离开了。
临走时还听裴枝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