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在过分安静环境里,她感到昏昏欲睡,开始没话找话。
“梁总早睡早起,怎么今天凌晨还在外面?”
但凡超过十一点给梁晏发消息,都要等到第二天才收到回复。姚萱实在好奇,究竟何方神圣,能请高度自律的梁二公子深夜出门。
梁晏不搭腔,似乎没有回答她的意思。
不知沈止豫为什么说梁晏平易近人,在姚萱看来,凭亿近人还差不多。
这人也是奇怪,对别人一概礼数周全,包括那些矫揉造作博取他垂青的女人,他既能拿捏好分寸婉拒,又不伤害人家体面。
可偏偏对她,冷淡疏离,几乎不笑。
一点不怕在她面前崩人设。
车徐徐停在斑马线前,梁晏滞后回复她:“苏女士在剧组出了事故。”
苏女士指的是苏星纯,姚萱知道,这是梁晏对苏星纯的惯用称谓,不意味感情不好。
而且恰恰相反,一如她称呼魏明薇为魏女士,是因为母女俩情同姐妹。
“不留她那?”姚萱咂咂嘴,怪腔怪调。
梁晏透过后视镜,讳莫如深睨她一眼,似乎不想谈论苏星纯的话题。
一只手覆上手背,摩挲着挤进手掌和坐垫中间,十指相扣。
沈止豫眉头紧皱,一声接一声喊她名字。
“我在这,你叫魂呢?”
沈止豫靠在她肩上,她推一下,没推动,随他去了。
反正梁晏又不会介意,别的男人靠在他名义未婚妻的肩膀上。
介意也没用,他凭什么介意?
沈止豫低头,委屈小狗似的蹭她手臂,“姚小萱,可不可以不结婚。”
“没事没事,结婚了我也和你们天下第一好。”姚萱敷衍地哄他。
他撇撇嘴,看着不太满意。她失去哄人耐心,找个舒服的姿势,靠着车窗闭目养神。
“一个喝醉的男人,反复叫你名字。”梁晏点到为止,“你真不知道,这意味什么?”
“如果是梁总你这样,我一定会朝你说的意思想。但我和沈小豫是姐妹,他……”
“我不喜欢听你说,我们是姐妹。”
见姚萱脸色一沉,沈止豫怯怯噤声,刚鼓起的勇气,像鲤鱼吐的泡泡,没等浮出水面,已无声爆破,烟消云散。
姚萱无奈笑笑,弹他脑门:“行,不是姐妹,是兄弟。”
订婚消息一经公布,如同往钱江里投了颗深水鱼雷,炸了!
炸醒女人们嫁豪门的美梦,炸碎男人们傍富婆的幻想。
这几天,往上铺天盖地全是梁、姚两家结秦晋之好的消息。
然而,当事人不受丝毫影响。姚萱该上班上班,该上夜店上夜店。
个人热度间接带来品牌热度,伊洵四月利润再创新高。
本季度代言人秦恪迎腆着脸要她请吃饭,姚萱欣然答应。
“还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秦恪迎吊儿郎当歪在椅子上,边冲浪边惋惜。
这泼天的富贵,本该属于他。
年初,姚萱租了个男朋友,带回家给父母相看,那人正是秦恪迎。
二十出头的小年轻,混娱乐圈的小演员,花边新闻还不少,完全不合魏明薇心意。她不信女儿会看上花花公子,于是找私家侦探,跟了他们三五天,最后发现这是个骗局,气得半死。
魏明薇一怒之下,才有送她和亲那档子事。
“滚,锅和盖是这样用的吗?你就是嫉妒。”姚萱洋洋自得,“嫉妒梁二攀上我这朵牡丹花,害你当不成赘婿。”
秦恪迎连声否认:“我不是我没有,我说你们般配,郎才女貌,绝配!”
“配个鬼!”苏晗气势汹汹闯进卡座,挤开秦恪迎一屁股坐下,小嘴叭叭叭开炮,“梁晏哥哥温柔善良,知书达礼,你这种满身铜臭味的女人,跟他一点都不配!”
这颗酸柠檬跟踪她三天了!
如果不是一开口梁晏哥哥长梁晏哥哥短,姚萱差点以为苏晗喜欢的是她。
毕竟她有钱有颜,男女通杀。这不是自吹自擂,几年前在英国留学,真有个法国女孩追她。
姚萱下意识想说“啊对对对你配你配”,但想起婚约,觉得自己应该宣示主权,让对方知道“本女神和二公子天生一对”。
她端起优雅亲和的假笑,夹起嗓子柔声细语:“苏晗妹妹,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恶意……没关系,我一定会努力,让你早点叫我一声嫂子。”
“谁要叫你嫂子?你要不要脸!”苏晗拍案而起,引餐厅里的人争相看来。
公共场所大声喧哗,到底谁不要脸?在场众人纷纷向苏晗投去鄙夷的眼光,苏晗小脸的颜色,比秦恪迎烤的肉更加焦黑。
姚萱深明大义,变着法地给苏晗找台阶下:“爱慕多年的哥哥要结婚了,你一时半会没法接受,也是人之常情。你既不愿意叫我嫂子,就先叫一声姐姐,好不好?”
苏晗扬起下巴冷哼,顺势坐下,咬牙切齿蹦出几个字:“你,休,想!”
她举起手机挑衅:“我现在就把你和野男人鬼混的照片发给梁晏哥哥,揭穿你的真面目。”
一张她在酒吧调戏驻唱男大学生的照片,无外乎勾一下吉他弦,顺手撩了下少年的心弦。纯情男大脸皮薄,听她叫两声弟弟就面红耳赤,才显得画十分面暧昧。
另一张是她和沈止豫一起吃甜品,杀伤力约等于零。
“苏晗妹妹,我劝你还是不要发给梁晏的好。”姚萱就着苏晗的手,把手机按在桌上,“你可能不知道,你梁晏哥哥,有多爱我……你舍得让他为些子虚乌有的事,伤心难过吃不下饭吗?”
“你胡说!梁晏哥哥根本不可能喜欢你这种女人!!不可能!!!”苏晗情绪过分激动,一行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不久以前,她笃信梁晏不会娶姚萱,可如今他们订婚了。苏晗心里没底,她眼中的梁晏,是行不苟合的君子,不会为了应付家里催婚,随随便便跟人结婚。
那么他娶姚萱,只剩一种可能性——他真心爱她。
苏晗越想越难受,气势输了一大截,抓起手机灰溜溜跑了。
“姐,你说你逗她干嘛?现在的妹妹,玻璃心脆的很。”
“我闲的?”姚萱不以为意,“别舞到我面前,谁理她。”
秦恪迎附和几声,托起一张吃瓜脸,“我想知道,你未婚夫,有多爱你。”
姚萱挑眉嗔笑:“真想知道?”
餐厅二楼,听完楼下battle全程的两位男士,不由产生同样的疑惑。
沈止豫正色问:“你真的爱姚小萱?”
第3章 “我真的爱你吗?”
梁晏这几天一直在查,关于他“蓄谋已久、暗恋成真”的谣言,是从哪传来的。
眼下,终于破案了。
这些都是他的未婚妻——姚萱小姐,为使他们的婚姻更具合理性,故意散播的假消息。
当事人亲口造谣,谁不信以为真?难怪他查来查去,都查不出所以然。
知晓未婚妻的良苦用心,否认的话到嘴边,梁晏说不出口。
但让他承认谣言,也做不到。
他垂下眼帘,温和视线越过栏杆直达楼下卡座,不偏不倚落在他未婚妻身上。
“爱与不爱,与你无关。”他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
这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沈止豫明显感觉到,梁晏说话语气倾向肯定选项。
他和梁晏谈不上熟识,对梁晏的了解仅来源于为数不多的商业合作,以及道听途说。
是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梁晏说出如此傲慢无礼的话,是在暗示他不要越界。
这也自然而然引起沈止豫不甘。
二十多年陪伴守护,输给只出现在她世界里一个多月的男人,换作谁都不会甘心。
沈止豫身体前倾,双手搭在桌子边缘,话中隐隐透出一丝骄傲:“梁先生,我想你应该清楚,我、姚小萱和许小宁三个人的深厚情谊。”
梁晏兴味索然答:“不好意思,不清楚。”
钱江市幅员辽阔,新月区作为主城区,占地广,人口密度高。
各大豪门世家关系错综复杂,除非来往密切的几位朋友,其他人相当于一份档案——只知身份,并不真正认识。
梁家在新月区北区,姚家、沈家、许家在南区,梁晏接手天亓后,和他们仅限于生意来往。
而且,姚萱两年前才回国,梁晏对她知之甚少。撕掉“尚诚千金”、“伊洵总裁”、“商圈新秀”等标签,他对她可谓一无所知。
“那我告诉你。”沈止豫言简意赅概述他和姚萱的二十五年。
从初见,姚两岁拿小花花勾搭沈三岁说起,到一起背小书包上幼儿园,上小学,升初中读高中,共赴伦敦留学……
多年情谊浓缩成寥寥几句,非但不显单薄,反而无比厚重。无论从时间维度还是空间维度衡量,他们这段友谊都太稀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