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诡异沉默中连下两层楼,梁晏无端发笑。
“你笑什么?我用我的尊严发誓,我真的真的真的,没有存心占你便宜。”
“我知道——”尾音拖长语调上扬,语气三分了然七分逗趣。
姚萱抓狂强调,“我真的没有!你不要过度解读。”
梁晏清清嗓子,正色道:“我也真的,真的,真的,没有怀疑你存心崴脚。”
“那你笑什么?”
“幽闭恐惧症,红眼病,胃病,失眠……你对我哪来这么多误解?”梁晏回头,觑着她问,“我看起来,那么病态?”
两人前胸贴后背,间不容发,他这一回头,清隽面庞占满她的视野。
光线熹微,衬得桃花眼锃亮澄明,姚萱恍惚,猝不及防跌入一池春水之中。
呼吸交缠,两人鼻尖好似轻轻碰了一下。
她如梦初醒般别过头去,结结巴巴否认,“没……没有。这些都典型总裁病,我就随口一说。”
“总裁病?”梁晏疑惑,“职业病吗?没听说过。”
“你个2G网速的老神仙,不知道很正常。咳咳,我给你科普一下。”
姚萱如数家珍:“十个总裁九个胃病,因为病太重容易死,病太轻不利于增进感情。”
“其次,胃病发作有一种虚弱凄美感,能够侧面烘托总裁美貌。”
“十个总裁,八个严重失眠,因为他们每天日理万机,像永动机一样,不需要休息。除非,碰到女主这味安眠药。”
“幽闭恐惧症是因为童年不幸,要么是出轨的爸发疯的妈破碎的他,要么是变态的爸躁狂的妈打小被关小黑屋的他,所以总裁怕黑怕静怕孤独。”
“还有,十个总裁四个姓沈三个姓顾两个姓傅一个陆。”
“暂时就想到这么多,本女神已经不看总裁文好多年。”
说出这些,全靠博学多才的网友们总结。
当年看的时候,她从未觉得如此离谱。
他额角薄汗涔涔,一颗绿豆大小的汗珠滑向眼睛。她抬起手臂,用衣袖擦掉汗珠。
梁晏脚步一顿,眸色忽地加深几分。
夜色暗涌,潋滟星光勾人心魄,她脸上错愕,不逊于他。
万籁俱寂时分,心跳争相叫嚣,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太危险了!姚萱咽了口唾沫,把他的脸推正,“别回头看我,我这老色批,对男模抵抗力为零。”
梁晏沉默片刻,莫名其妙轻叹一声,闷头继续走。
夸他长得英俊帅气,怎么还叹气了?姚萱想不通原因,冥思苦想仍然想不通。
十七楼可太高了,她不出力都觉得累,何况梁晏背着个人……
“我是不是很重啊?你都流汗了。”
梁晏淡淡“嗯”一声,“是挺重。”
姚萱抡起拳头捶他,“你!那你放我下来。”
骂人的话到嘴边,被她及时咽下去。梁晏背她下楼,一句怨言没有,只是回了句不好听的话而已。
让让他好了,本女神才不跟情商低的人一般见识!
“份量挺重。”梁晏含笑解释,“尚诚千金,伊洵总裁,天亓……高攀不起的合作方,份量能不重?”
“哎哎哎,别道德绑架啊,在商言商,我不可能因为你背我下楼就答应跟你合作。”
为了不让话题在利益上打转,姚萱生硬把对话拉回到总裁病上。
“我突然想起来,总裁还有一个通病,而且这病你也有。”
“哦?是什么?”
“总裁都有出国的白月光。从后续发展来看,你和他们不太一样。你不找白月光替身,也不会把对白月光的依恋转移到别人身上,更没有因为自己情路坎坷而迁怒别人。”
这样说来,梁晏这人还不错。
情绪稳定,三观正常,对待感情真挚专一,对待盟友礼遇有加。
“梁总,我觉得你是个好人。”她慷慨颁发好人卡。
梁晏停步回眸,“我觉得有必要,向你解释一下我和苏女士的关系。我问你,我妈姓什么?”
姚萱不答反问:“你妈姓什么?”
“……你不知道我妈姓什么?”
第28章 他和苏星纯乱|伦?!
结婚前, 姚萱称梁妈为婶婶,婚后跟着梁晏叫妈,缺少了解梁太太姓名的机会。
“我们的合约里, 好像没有深入了解对方亲属这一条吧?”她底气不足。
“我妈姓苏。”
这信息落到姚萱耳朵里,引起轩然大波。
起初她以为, 梁晏没能娶苏星纯进门,是因为梁家人看不上苏星纯出身。
后来和梁家人相处下来,发现猜想不成立。
梁晏一定程度上遗传梁祺的性格, 对事物接受度高。梁太太温柔大方,思想开明, 并不像那种怒甩五百万让人离开儿子的恶婆婆。
大哥大嫂更不用说。江玥琳是律师界“灭绝师太”, 家世不算上乘, 但梁隽娶她,梁家无一人反对。
这样的家庭,只要梁晏稍微坚持一下下, 苏星纯定能嫁入豪门。
直到刚才梁晏说, 他妈姓苏, 那一切都能解释通了。
——梁晏和苏星纯□□。
上车之后,姚萱完全无法直视这个人——一副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皮囊下,藏着一具阴暗到不能再阴暗的灵魂。
“梁总,虽然我想不通, 为什么你告诉我这么炸裂的消息,也不能理解你们为什么……嗯……”她欲言又止, “咳……谈禁忌之恋, 但我尊重你们。”
梁晏哑然失笑, 他总算明白,姚萱为什么自称女神了。
她的脑回路, 的确和凡人不一样。
“下个月带你见苏女士,一切都会说通。”
姚萱揪住安全带,一脸茫然看着梁晏。
带她去见苏星纯?有病吧!看他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姚萱气得一路没理他。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姚萱惦记着没完成的工作,死活睡不着。
深夜失眠不止容易怀疑人生,还容易冲动消费。
她刚脑子一热,给梁晏转了二十万……
本意想转两百万,碍于限额,删掉一个零后,鬼使神差就转出去了。
背她下17层楼,载她回家,抱她上楼,还帮她处理脚伤,只给二十万,会不会太抠了点?
聊表心意而已,梁总视金钱如粪土,应该不会计较数额。姚萱抓狂薅头发,尝试自我说服。
正尝试逻辑自洽,手机叮一声,转账已退回,紧接着,房门被敲响。
“刚找到一瓶消肿喷雾,我可以进来吗?”
“可以。”
昏暗小夜灯亮起,人影映在她脸上,暧昧感应运而生。
他头发微润,周身水雾氤氲,浴袍下的锁骨沁着几颗水珠。
姚萱深深吸一口气,拉高被子捂脸。
罪魁祸首浑然不觉,坐在床尾,掀起被角。
冰凉液体喷在脚踝上,姚萱不由自主哆嗦。温热指腹触及皮肤,抹开药液,按揉力道轻重交替。
房间里暖气开得足,姚萱感觉自己躺在蒸笼里,快喘不上气来。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看着他的手机问:“你不收,是不是嫌少?”
“你我之间,不必事事计较清楚。”梁晏轻轻放下她的脚,盖上被子。
“梁晏。”她揪他衣袖,歪着脑袋直视梁晏眼睛,发自内心说,“谢谢你。”
空调送出暖风,他碎发浮动,水汽在发梢凝结成珠,吧嗒,打在她手背上,姚萱蓦然抬眸。
这是第一次,梁晏在姚萱眼眸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姚萱。”他叫她名字,静静端详她的脸。
喉咙犹如被三昧真火灼烧,喉结躁动不安地翻滚着,他不断吞咽唾沫,可惜只是杯水车薪。
体内一股强烈的气流叫嚣翻涌,强迫他将心意宣之于口。
可面前这双杏眼,看他的眼神如此坦荡,干净得没有一丝杂念。
类似的眼神,她用来看过沈止豫,看过许箬宁,看过徐瑾逸,看过数以万计的人。
那是一种看朋友的眼神,这才轮到他而已。
停顿好长一段时间,见她眨眼睛,梁晏才问:“你喜欢海洋之歌吗?”
“海洋之歌?”姚萱喃喃重复,“是什么歌?”
海洋之歌应该是一首乱心曲的情歌,平白撩动了他的心弦,却不曾在她心里留下一丝痕迹。
“是你送我的那束花。”
“我没给你送过花啊……”
闻言,梁晏低下头,眼睛藏进阴影里,眼里的光随之黯淡。
没有人明确告诉他那束花是姚萱送的,他不过听成雯和刘思雅交谈时,提了句“只有夫人才能把花送进七十九楼”,便自作多情地认为是她送的。
七十九楼不接收私人名义送的任何礼物,是他入职第一天定下的规矩。按理前台会拒收那束花,可花不仅安然上楼,还成功进入办公室,只能是祸起萧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