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马观花逛完展厅,拐进展廊,她终于找到诈骗宣传图上放出的作品。
青青雨,是一场打着青青草姊妹篇旗号诈骗的展览,偌大展厅十几幅画,仅有展廊里可怜的几幅,和青青草画风一致。
《消逝·等待》这幅画上,布满褶子的老妪脸,千沟万壑,但在沟壑中黄玫瑰盛放,向死而生。
生长与衰老,消逝与重生,人活一世,花期往复,道尽生命的意义。
“你好,我想买下这幅画。”说话之人身上套宽松卫衣,穿工装裤,过耳长发梳成日系中分,松散碎发遮盖左眼,俨然一副随性洒脱的艺术家模样。
巧合的是,这人她见过。
“又见面啦,佳能先生。”姚萱跟他打招呼。
之所以称呼他为佳能先生,是因为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在东京,正是这位路人,为她拍了三张神图。
临别之时,姚萱问他名字,他晃了晃手上的佳能R3说:萍水相逢,叫我佳能。
佳能撩开左眼碎发,喜出望外,“你好,香芋小姐。”
佳能称她香芋,因为那天她在流光白开衫里搭了暮光紫修身裙,交相辉映之下,暮光紫亮度提高,呈现香芋紫的视觉效果。
佳能给她们拍了一组照片,许箬宁赞不绝口,“这个人有点东西,搞得我都不会修图了,要不……原图直出?”
“啊啊啊啊姚小萱,这张泰帅辣,要不你跟梁总离婚,我们在一起吧!”
姚萱瞟一眼,是她挑起许箬宁下巴那张图。
她伸出食指,复刻动作,邪魅一笑,“女人,你在玩火。”
许箬宁激动地嗷嗷叫,“我许箬宁在此庄严宣布,已从宣言cp粉自动提纯成姚小萱毒唯。”
姐妹俩戏瘾发作,在车上连番飙戏。
直到日薄西山,姚萱猛地想起自己要加班,秒变严肃。
“再不发车,信不信霸道姚总今晚猝死在工位上?”
伊洵接待室,梁晏已等候多时。
过去三个小时,关晓依往接待室里送了好几次茶,明显感受到室内温度越来越低。
一方面是太阳落山的缘故,另一方面是里边那人,脸色随室内光线黯淡而黯淡。
“晓依姐,你还好吗?”顾盼见关晓依脚步虚浮,过去搀一把。
关晓依拍拍胸脯,“不太好,他刚刚对我笑了。姚总发飙前那种皮笑肉不笑,吓死我了呜呜呜……”
“淡定,你可能想多了。”上次在嘉南织锦会议室内,除了姚萱,梁晏对谁都是这样笑的。
“不不不,咱姚总上午拒了天亓递来的橄榄枝,显然梁总是来兴师问罪的。”
第27章 十个总裁四个姓沈三个姓顾
首次踏足姚萱办公室, 梁晏落座后环视一周,最后定定望着花瓶中的香槟玫瑰。
二十分钟前,他在接待室等她时, 看到她的最新动态,照片构图方式和富士山下几张照片极其相似, 不难从中推断出自同一摄影师。
“下午和沈止豫去看展?”他问。
“不是,我和沈小豫去的。”姚萱从一堆文件里探出头看他,“你找我什么事?我没时间陪你闲聊。”
“下午收到伊洵退回的意向书, 来问原因。”
“能有什么原因?钱不到位呗。”
天亓作为技术提供方,占利益大头无可厚非, 但授权方只分走5.6%……
他怎么不去抢啊?!黑心奸商!坑别人就算了, 自己老婆都坑!
另外, 抛开合作前景不谈,把自家产品授权给技术平台,本身就是一件高风险的事。天亓目前没有进军时尚产业的趋势, 不意味以后没有。
毕竟天亓梁总, 野心昭昭。
一杯羹喂不饱饿虎, 一旦试金石给出正向反馈,天亓将以雷霆之势,迅速垄断市场,最后在商业版图上, 插满天亓旗帜。
什么MR、VR、AR技术研发就是最好的例子,但凡提起这几个R, 人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天亓。
授权合作, 意味着后台可以读取产品所有信息, 包括但不限于产品具体数据、产品设计理念、销量分析等。
如果天亓有意进军时尚市场,借助大数据精准获取客户需求, 定向分析设计,势必给伊洵这些偏工艺型的企业,造成巨大冲击。
这些梁晏不可能没考虑过,但意向书里没有相关条文,对此做出解释和保证。
其他人看中天亓的招牌蜂拥而上,可姚萱从不信天上掉馅饼。
听完她的顾虑,梁晏扶一下镜框,“关于利益分配,我可以单独给伊洵加到8%。”
轮子轱辘几声,旋转椅转至沙发方向。
姚萱翘起二郎腿,往后一靠,眼睛半张半合,“你说天上掉馅饼我都不信,你现在跟我说天上掉白银,我能信?”
她挺背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单手托腮,“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你不如干脆点,告诉我天上掉黄金,或许我愿意冒险试一试。”
“加到12%,我撤回意向书,但能不能在谈判桌上达成共识,交给专业人士。”
梁晏起身扣好纽扣,“天上不会掉黄金,既然你不愿意,那就此作罢,我……”
嗒——室内灯管全部熄灭,落地窗外霓虹尽数消失,世界变得一片漆黑。
啪——清脆响声划破静夜,她摸黑找手机,打翻了盆栽绿植。
地上全是碎片,姚萱不敢轻举妄动,原地叫梁晏。
“我在。”黑暗中,一点微光亮起。
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好似雪花飘落,姚萱循光看去,见他翩翩立于雪幕之后,深邃眼眸中隐隐约约映出她的轮廓。
借助这点亮光,她揩过角落里的手机,打开手电筒。
两点微光遥相呼应,一方向一方缓缓靠近,如同濒危的萤火虫,撑着最后一口气向她奔赴而去。
“我忘了今晚这一片要检修电路。”姚萱拍下脑门,暗骂自己不长脑子。
“没事。”梁晏提起外套披在她肩上,“回家吧。”
“可我还有好多事没做完。”她抱怨两句,认清形势后,马上穿好外套找文件。
梁晏按住文件夹,啼笑皆非,“停电了。”
“停电不是放弃工作的理由,带回家继续看。”
“电梯停了,我们在二十七楼。”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惨痛记忆涌入脑海。
去年夏天,也有一次大规模检修电路,她吭哧吭哧爬下二十七楼,开车回家途中,腿一直发抖。
文件夹哐当掉回桌面,姚萱拎起包,拉着梁晏离开办公室。
封闭楼梯间,每层只有一个小窗。天上没有月亮,他们只能靠手电筒照明。
两人一前一后,姚萱越走越慢,梁晏不动声色放慢脚步,距离控制在2-3级台阶。
“你没有幽闭恐惧症吗?”
他们停在转角处,站在不同梯段上,梁晏稍稍抬头,正好和站在高处的她平视。
昏暗无光的密室,悄无声息的夜晚,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
入目所见,是他的脸,鼻子所嗅,是他的香,耳朵所听,是他平稳又略带一丝局促的呼吸。
这一眼对视,显得极其暧昧,像弥补轮回里错过那一眼。
金丝镜框颤了颤,梁晏无奈发笑,“你脑子里都想些什么?我身心健康,没有那些奇奇怪怪的病。”
姚萱扒着栏杆,跳下一级台阶,“哦那就……啊——”
他没病,她有病!
她有病才穿着高跟鞋跳台阶!!
她有病才这么“刻意”地崴脚!!!
梁晏一步两阶转过平台,姚萱急忙推出一只手阻拦,“你别过来,不用你管。”
这下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她发誓,她真没有故意崴脚,没有!
只是一时脑抽!!又土又尬的偶像剧情请离本女神远一点!!!
磕头.jpg
“我们在十七楼,确定不用我管?”
姚萱尝试抬右脚,一动就痛。
“……你还是管管我吧……谢谢梁总。”她认命般闭上眼睛。
梁晏转身背对她,膝盖微屈。
“我背你。”
“啊……?我们在17楼,你确定?”
她抓牢扶手坐下,摆手拒绝,“算了算了,我在这休息一会,你先走吧。”
梁晏关掉手电筒,把手机揣进口袋,转向她单膝跪下,双手伸向裙尾。
“你干嘛?!嘶……”她下意识蜷腿躲避,右脚再遭重创。
微凉掌心托起脚腕,另一只手褪下高跟鞋,换到受伤那只脚时,动作更加温柔。
梁晏抬起她胳膊,手穿过腋下抚着背,“背还是抱,你选。”
“那还是背吧……”
“天呐!这就是一米九男模视角么……”视点猝然升高,姚萱不禁感叹。
梁晏眯起眼睛提醒手电照楼梯,她这才发现,手电筒发出的光,不偏不倚照在他脸上。
“咳,不好意思。”姚萱连忙给手机翻个面,对准踏步,“你小心点啊。”